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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独家授权的长篇历史小说走出小西山作者
董泰峰
演播 宜红
绿湖青山第二部十一集
白天
剩下的大草垫子上花红草绿
夜幕降临之后
只剩下了寂静无声
深不可测的老鱼坑里
一道黑森森的暗影在水底游过来游过去
老榆树下
马架窝棚里
十四岁的父亲蜷缩在草铺上
水边草丛中
癞蛤蟆壮起胆子啊啊哇哇大叫
胆战心惊的父亲把耳朵从梭草上拿下来
他后悔死了
当初别告诉爹看见大榆树多好啊
爹没在树上刨出雪白芡茬
老榆树和老榆坑还隐藏不漏呢
爹不在这里开地
他也不能来看窝棚啊
他宁肯让老鱼精把他背进双阳河
也不想让狼钻进来把它吃了呀
父亲闭上眼睛
刚要迷糊
癞蛤蟆们像被掐住了脖子
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头皮唰的发炸
脑袋轰的一声
浑身又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悄悄坐起来
脑袋贴近缩草
透过缝隙往外看
漆黑的大草垫子上
又出现了一片片绿莹莹的阴光
悬浮在空中
一群群不定点的光亮
是萤火虫一对堆躲躲闪闪的光亮
那是狼眼睛
绿光时亮时暗
癞蛤蟆叫叫停停
大概老于树辟邪吧
狼才不敢靠近
爹总以为他的那把大火
把南剪沟的群狼烧绝了种
从此后
大草垫子上太平无事了
季灵亭说 啊
大草垫子是做大狼窝
羊草是一张大狼皮
只要难剪
沟里的羊草不断长高
小狼也会一窝窝的长大的
头几天晚上
父亲和季东旭去大草甸子袭击丹顶鹤
季东旭的两只眼睛突然闪出了莹莹的绿光
像狼那样长长的叫了一声
差点把他吓背了气呀
季东旭事先捉住两只萤火虫
用唾沫粘在眼眉上
装狼吓唬他
季东旭鼻子不通气
学狼叫难分真假
狼叫声此起彼伏
要是季东旭学狼叫吓唬他该多好啊
季东旭只能模仿一条狼叫
不会模仿一群狼叫啊
半夜三更的
没有人敢一个人来到大草垫子上
这绝不是季东旭
狼一离开
癞蛤蟆又叫了起来
父亲是一锅烧开的豆浆
窝棚就是豆腐包
他的胆汁儿不断的被过滤出去
只剩下一包豆腐渣了
他把狼想象成一群群拄着拐杖的老头
老太太
小姑娘
小小子
黄洋和袍子
父亲刚要迷糊过去
窝棚里呜的一声狼叫
他顿时被吓掉了魂儿
化洞后
爷爷套马拉犁
父近嵌套
没晌没夜的在老鱼坑周围开地
爷爷踩在黑黝黝的土地上
像踩在了一个个装满粮的麻袋上
他在黑土地上种庄稼
秋天能用粮食把老鱼坑填满
他本想兑现诺言
送儿子到大营子念书
又怕把儿子供成了瞎董岸坤那样的废物
他无意间看见父亲的嘴唇上长了一圈黑绒毛
胳膊拢起了腱子肉
顿时有了主意
儿子再差呀
也顶上一个小半拉的长弓了
于是他不再提让儿子念书的事儿了
见完苞米苗
爷爷呢
就在老榆坑的老榆树下搭了座窝棚
让父亲看苞米
奶奶说
儿子有爹有妈有家
不能去野外住窝棚啊
爷爷说
哼
窝棚再不好
也比在大草垫子上筑露天地强啊
奶奶说
可编外不是李成家
你白给的苞米都没人去拿的
爷爷强词夺理
我十四岁当把头
管二十个人帮爹妈管家
儿子也十四了
横草不拿竖草不动的
现在让他去住窝棚
将来才不能住露天地
奶奶说
要住你去住
你住上一晚上我看看
爷爷说
他只有住窝棚才能琢磨怎么种地
怎么攒钱盖房子
让他住窝棚就不错了
我还没把他撵到南江沟住狼窝呢
奶奶哭了
哪有你这样的爹
把自己的儿子推进火坑
把自己的孩子吓哭
井大草点子上有狼
你不知道
狼吃人呐
怕这个怕那个
葫芦头里面
杨家桥越养越经究
哼
孩子整天见不着人
变傻了怎么办呢
边外人火山房不知道着急
变傻也比边外人强
长栓的伤口抹龙头
你拴住儿子的人
你拴不住他的心的
求后让他澄亲
用媳妇拴住他的心
死心塌地的给我种庄稼
那儿子跑了怎么办
说明啊
他有志气
当年我就是半夜三更跑到王家崴子的
那儿子当长工都不行
更当不上把头和管家了
你不是说吗
他能当县太爷吗
有你这样的爹
他也当不上县太爷呀
哎 儿子呀
算白瞎了
白瞎就白瞎
也不能让他去捉窝棚了喂狼啊
父亲以为爷爷让他住窝棚是练他的胆儿
认为爹藏在窝棚旁边和他作伴呢
他不敢不来
胆战心惊一点点的往下挨呀
结果
他没把爹等来
倒把狼等来了
外面的草壳子淅淅嗦嗦响
一片影子飘过来
一群狼轻巧的越过壕沟
杂乱的喘息声和缕缕腥山味儿顺着缩草缝隙透进窝棚
父亲一身的鸡皮疙瘩变成一片片小米粒儿滚落下来
他头皮发炸
头发变成严寒中的榆树枝刷刷断下来
他的心一点点收紧
像一双大手攥着豆腐包
缩草被一只爪子扒开
伸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一对绿莹莹的眼睛散灯一样照亮了窝棚
据说花脸狼会缩骨
能从窗缝和猫洞子
门顶上亮子钻进屋里
父亲没觉醒
一条花脸狼钻进来
两只眼睛是戴在头上的两盏绿灯笼
他仿佛没看见草铺上躺着个大活人
仔细揣摸每根草刺
当他确认没有埋伏和暗器
这才跳上草铺
对着父亲的脸凝视
见父亲一动不动
他用湿漉漉的嘴巴在他脸上嗅
用爪子在他身上敲
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脯上听
向宋先生在诊查病人
外面的狼不耐烦了
呜呜的低鸣
花脸狼很谨慎
无法确定这个人是死是活呀
他仿佛知道父亲装死
坐在他面前
耐心的等他露馅儿
父亲吓得迷糊过去了
被狼吃了也醒不过来了
花脸狼低声叫了一声
外面的狼依次钻进来
一对对狼眼睛射出强烈的绿光
窝棚里一点暗影都没有
像打开了绿色的无影灯
他们轮流在父亲的脸上嗅
在身上敲
在胸脯上听
然后蹲伏在一起
你哼唧几声
我哼唧几声
有的摇头
有的点头
像狼中么会诊
边外人憨厚无比
边外的狼却坏出了水儿
群狼无法确定这人是死是活
花脸狼转身
抬起一条后腿
往父亲的脸上呲了泡新臊的狼尿
后面的狼轮流来到父亲身边
也抬起一条后腿
往父亲身上呲尿
绿光疏然熄灭
没了半点生息
群狼都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良久
草铺上的人仍然一动不动
他们这才无声的钻出窝棚
老鱼坑里的癞蛤蟆没露头
也没叫一声
土里面的拉拉咕也再没串动一下
栖息在大榆树上的鸟儿们被狼尿熏的头昏脑胀睡不着呢
睡着的鸟儿遭了殃
一不小心松开树枝
噼里啪啦掉进了下面的水坑里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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