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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敲打着阁楼老旧的玻璃窗
蜿蜒的水痕将窗外昏黄的路灯光晕拉扯成破碎的琥珀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
干燥草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
一盏黄铜底座的老式台灯是这方昏暗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它的光芒勉强照亮了铺着深紫色绒布的圆桌
以及桌上那副摊开的塔罗牌
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悬停在牌阵上方
它的主人
塔罗师
一位年轻的塔罗师微微垂着眼睫
目光沉静的落在桌面上客人的手
一只涂着精致蔻丹保养得宜的手
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缓缓伸向牌堆
请选择一张牌代表你此刻的心境
塔罗师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寂静的房间里漾开微小的涟漪
客人
一位妆容精致却难掩眉宇间疲惫的年轻女士
指尖终于触碰到最上方那张牌的边缘
就在那一瞬间
嗡
一股细微却尖锐的电流感毫无征兆的窜过塔罗师的指尖
沿着手臂直冲大脑
仿佛有根无形的针狠狠刺入太阳穴
视野骤然一黑
紧接着是剧烈的眩晕感
身体像被瞬间抽离的重量向下坠落
坠入一片粘稠的黑暗深渊
嗯
黑暗持续的时间很短
又仿佛无限漫长
当塔罗师的意识重新凝聚
五感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块
迅速晕染开来
首先涌入的是声音
如同丝缓的爵士乐在背景流淌
如同丝绒般包裹着耳膜
刀叉与骨瓷餐盘偶尔碰撞
发出清脆又克制的轻响
还有一种低沉带着磁性的男性笑声近在咫尺
嗯
视野随即清晰
不再是阁楼那昏黄的光线
取而代之的是柔和温暖的烛光
摇曳的烛火在打磨光亮的深色木桌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映照着精致的银制餐具和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空气中弥漫着烤小羊排的浓郁肉香
黑松露的独特气息
以及馥郁的红酒芬芳
塔罗师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舒适的皮质座椅上
不
准确的说是依附在某个视角上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
无法转动头颅
只能被动的接收着眼前的一切
她的目光正落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
没有打领带
领口随意的松开一粒纽扣
显得既正式又不失慵懒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
面容英俊
鼻梁高挺
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令人心安的微笑
此刻他正微微倾身向前
修长的手指优雅的握着水晶杯的杯角
轻轻摇晃着杯中深宝是红色的液体
这家餐厅的勃艮第一直不错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共鸣
他抬眼望过来
眼神专注而温柔
不过再好的酒也比不上今晚的月色和你
塔罗师能感觉到自己
或者说此刻他所依附的这个视角的主人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混合着羞涩
紧张和一点点虚荣的愉悦感如同细小的气泡在胸腔里轻轻炸开
他甚至能清晰的尝到红酒划过喉咙时留下的单宁微涩与果香回甘
权先生真会说话
一个属于女性的声音响起
带着笑意和一丝娇嗔
这声音正是阁楼里那位客人的声音
塔罗师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的意识被那股诡异的电流强行拉入了这位正在占卜的客人的某段记忆之中
他成了她记忆片段里的幽灵
一个无法干预只能旁观的灵魂之眼男人
陈先生的笑意加深了
他放下酒杯
拿起刀叉
动作流畅的切下一小块鲜嫩的羊排
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对面
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语气真诚
能遇到像苏小姐这样有品味又美丽的女士
是我的荣幸
你知道吗
从第一次在画展上见到你
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
他顿了顿
声音压低了些
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密
你的眼睛像藏着星星
烛光在她深邃的眼眸里跳跃
他份专注几乎让人沉溺
塔罗师能清晰的感知到苏小姐内心的悸动
那份被优秀异性如此直白赞美的满足感
如同温热的潮水悄然漫过心房
塔罗师试图移动
试图发出声音提醒
但无形的桎梏将他牢牢锁死
在这个视角里
他像一个被困在放映厅的观众
只能眼睁睁看着剧情按照既定的轨道发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目光投向桌面的其他角落
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
除了精致的餐点
靠近苏小姐手边的地方还放着一个研致的小托盘
上面倒扣着一张塔罗牌
塔罗师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被它吸引
那一张牌在摇曳的烛光下
牌面似乎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
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光泽
嗯 牌面上
三个金色的圣杯被高举着
杯口溢出清澈的液体
在欢乐的人群上方交织成优美的弧线
圣杯三
Three of cups
象征欢庆
友谊
相交的愉悦
和情感的连结
然而此刻这张象征着美好聚会的牌边缘却仿佛被烛火镀上了一层诡谲的金边
那光芒微弱的闪烁了一下
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
又像是某种冰冷注视的眼睛
静静的凝视着这场看似完美的烛光晚餐
塔罗师的心猛地一沉
这张牌在现实中的占卜桌上
它是否也正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这光芒就是将它拖入此地的门吗
就在这时
陈先生优雅的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放下刀叉
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迷人
苏小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蛊惑
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
在晚餐后邀请你去江边散散步
今晚的夜色真的很美
水晶杯里深红的酒液微微晃动
折射出烛光和他英俊脸庞的倒影
那影像在杯壁上微微扭曲着
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