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集。
因为您必须赌我的话,
能管住他们。
不然天下乱起来,
总不是您想看到的场面。
皇帝的手指轻轻转动着酒杯,
双眼微眯着说。
那你难道不担心朕若杀了你,
却不做那些应允里的事情吗?
范闲微微低头,
沉默片刻后平静的说。
天子一言,
驷马难追。
驷马不是一匹马。
是四匹马,
这个古怪的词儿,
当年你母亲说过,
所以我记得,
只是没想到你也知道啊。
哎,
今日之天下,
若朕面对的不是你,
而是你母亲,
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给她公平一战的资格,
当年您确实没有给她任何公平可言,
不给她这种资格,
是因为朕知道,
她绝对不会用这天下来威胁朕。
因为以天下为筹码,
便是将这天下万民投诸赌场之上。
而她舍不得,
朕却舍得,
我舍得拿天下万民的生死来威胁您,
这本来就是先前说过的差别。
所以,
朕还是不明白,
你既然爱这个国家,
惜天下万民,
又怎能以此来要胁朕呢?
因为我首先得从身边的人先爱起。
另外就是我本来就是个无耻且怕死的人。
真若逼到了绝路上啊。
当然,
这绝路不仅仅是指我。
我不介意拖着整个天下,
以及陛下您的雄心壮志给我陪葬。
其实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总是不回来,
所以没有办法,
我只好自己来拼命了。
拼命这两个字说的何等样凄楚无奈。
然而皇帝陛下的眼眸却渐渐亮了起来,
因为他清楚范闲等的是谁。
在皇帝看来,
如今的天下,
也只有那个人能够威胁到自己的生命与统治。
从很多年前太平别院的血案之后,
他就一直隐隐警惧着那个人的存在。
甚至不惜将神庙最后派出来的那位使者送到了范府旁边的巷子中。
然而,
即便这样,
五竹依然没有死。
他不会再回来了。
皇帝眼眸里的亮光渐渐敛去,
缓声说。
3年了,
他要找到自己是谁,
又只能去神庙,
而他若真的回了庙里,
又怎么可能再出来?
范闲点了点头,
有些悲伤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若五竹叔依然在这片大陆上连着自己,
在皇帝陛下的面前,
又何至于如此被动,
甚至要做出玉石俱焚般的威胁?
您当年究竟是怎样让神庙站在您的背后的?
范闲皱着眉头看着皇帝,
这是他心里的几大疑问之一。
朕未曾去过神庙,
但和你母亲在一起呆久了,
自然也知道神庙其实只是一个已经渐渐衰败荒凉的地方。
神庙向来不理世事,
这是真的。
皇帝的唇角泛起一丝讥诮的笑容。
然而,
庙里却一直悄悄地影响着这片大陆,
可惜朕是世间人,
他不能对朕如何。
但你母亲和老五却是庙里人,
就这一点区别便足够了,
朕自然知道如何运用这一点。
范闲叹了一口气,
摇了摇头,
他不得不佩服皇帝老子心志之强大,
世间万众一向膜拜的神庙,
在陛下看来,
原来终究不过是把利些的刀而已。
当年北伐,
朕体内经脉尽碎,
一指不能动,
眼不能视,
耳不能听,
鼻不能闻,
直如一个死人,
而灵魂却被藏在那个破碎的躯壳之中,
不得逃逸,
不得解脱。
如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承受着孤独的煎熬,
这种痛楚令朕坚定了一个决心。
随着皇帝陛下的叙述,
整个小楼里的灯光都暗了下来,
似乎将要沉入永不解脱的黑暗之海里。
原来,
除了自己以及自己能够体会的孤独之外,
没有什么是真的。
除了自己,
朕不再相信任何人,
为了达成朕的目标,
朕不需要亲人。
有人。
朕从黑暗中醒来,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陈萍萍和宁儿。
所以朕对他们的信任是最多的,
你不用担心宁儿的安危。
然而朕没有想到,
陈萍萍竟然背叛了朕。
皇帝的眼睛眯着,
一道寒光从眼睛里透了出来,
语气隐隐愤怒与悲哀,
嘲笑说道。
朕信错一人,
便成今日之格局。
你没有经历过那种黑暗中清醒的苦楚,
所以你不明白朕在说些什么。
我有过这种经历。
范闲摇了摇头,
自然不会去解释,
那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自己在那一个世界里的遭逢变故。
然而,
我并没有变成您这种人,
姓格决定命运而已,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出现叶轻眉,
陛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不会更美好一些?
皇帝的双眸渐渐冰寒,
盯着范闲的脸,
一抹怒意,
一现即隐,
却不提没有你母亲,
如今的庆国会是什么模样,
你只需记住,
当年大魏朝腐朽到了顶点。
莫说及不上朕治下的大庆,
便是教主,
如今的北齐亦是差了108000里。
偏生当年的大魏朝烂虽烂矣,
却还是个庞然大物,
你母亲来这个世间,
至少生生将那座大山打烂了,
为什么如今的前魏遗民没有一个怀念前朝的?
为什么朕打下的这千里江山上,
从来没有心系故国起兵造反的?
哼,
自己去想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