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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边的榕树上
知鸟在声声叫着夏天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大家好
欢迎走进生之清幽
关于童年
记忆很深的是那条上学路上的小河
可以滑着冰去上学的小河
还有池塘里那黑色的扭扭的小蝌蚪
路边的小花小草和小羊
接下来为大家分享的文字是汪曾祺的散文下水道和孩子
修下水道了
最初
孩子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只看见一辆一辆的大汽车开过来
卸下一车一车的石子
鸡蛋大的石子
杏核大的石子
还有沙
温柔的干净的沙
堆起来
堆起来
堆成一座一座山
把原来的一个空场子变得完全不认得了
原来挺立在场子中间的一棵小枣树
只露出一个头
像是掉到地底下去了
最后来了一个一个巨大的
大的简直可以当做房子住的水泥桶子
这些水泥桶子有多重啊
它是那么滚圆的
可是放在地上一动都不动
孩子们最初只是怯生生的远远的看着
他们只好走一条新的弯弯曲曲的小路进处了
不能从厂子里的任何方向横穿过去了
没有几天
他们就习惯了
他们觉得这样很好
他们有时要故意到沙堆的边上去踩一脚
在滚落下来的石子上站一站
后来
从有一天起
他们就跑到这些山上去玩起来
这倒不只是因为在这些山旁边
只有一个老是披着一件黄布面子的羊皮大衣的人在那里看着
并且总是很温和的微笑着看着他们
问他姓什么
住在哪一个门里
而是因为
他们对这些石子和沙都熟悉了
他们知道
这是可以上去玩的
这一点不会有什么妨碍
哦
他们站的多高啊
许多东西看起来都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他们看见了许多肩膀和头顶
看见头顶上那些眩
他们看见马拉着车子的时候
脖子上的棕毛怎样一耸一耸的洞
他们看见王国俊家的房顶上的瓦楞里嵌着一个皮球
他们隔着墙看见他们的妈妈往绳子上晒衣服
看见妈妈的手
看见
终于有一天
他们跑到这些大圆桶里来玩了
他们在里边穿来穿去
发现寻找着各种不同的路径
这是桥孔啊
涵洞啊
隧道啊
是地道战啊
他们有时伸出一个黑黑的脑袋来
喊叫一声
又隐没了
他们从薄岸中爬出来
爬到圆筒的顶上来奔跳
最初
他们从一个圆筒上跳到一个圆筒上
要等两只脚一起站稳
然后再往另一个上面跳
现在
他们连续的跳着
他们的脚和身体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弧形的坡面
习惯了这样的运动的节拍
他们在上面飞一般的跳跃着
他们跑着
跳着
他们的心开张着
他们也常常跑到那条已经觉得很深的大沟旁边
挨着木栅
看那些奇奇怪怪的木架子
看在黑洞洞的沟底活动着的工人
看他们穿着长过膝盖的胶皮靴子从里面爬上来
看他们吃东西
吃的那样一大口一大口的
吃的那样香
夜晚
他们看见沟边连起一盏一盏斜角形的红灯
他们知道
这些灯要一直在那里亮着
一直到很深很深的夜里
发着红红的光
他们会很久很久都记得这些灯
孩子们跑着
跳着
在圆筒上面
在圆筒里面
忽然有一个孩子在心里惊呼起来
我已经顶到筒子顶了
我没有踮脚啊
不知不觉的
这些孩子都长高了
真快呀孩子
而这些大圆筒子也一个一个的安到深深的沟里去了
孩子们还没来得及看到他们的浅灰色的脊背
整整齐齐的
长长的连成一串
工人叔叔正往沟里填土
现在厂子里又空了
又是一个新的厂子
还是那棵小枣树挺立着摇动的枝条
不久
沟填平了
又是平平的
宽广的
特别平特别宽的路
但是孩子们确定的知道
这下面是下水道
你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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