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集范闲的嘴里愈发的苦涩,
如果事态真的这么发展下去,
这大东山上哪里还能有活人?
可是难道皇帝最开始的时候没有预计到这种局面?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皇帝,
发现皇帝地脸色有些阴沉,
夜色中的瞳孔闪着火苗。
他不敢再继续思考这些问题,
在脑中极快地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局势,
大东山之局胜负未知,
但如果陷入僵局,
京都那边则有问题。
自己必须将陛下还活着的消息带到京都,
带到太后的身边。
就算陛下死了,
自己回到京都,
也必须让太后相信陛下还活着。
不然,
以太后这种政治人物地判断,
一旦得知陛下死亡,
她肯定会选择让秦家拱卫太子登基,
稳定庆国朝政。
皇帝是她地儿子,
如果有人想要伤害皇帝,
太后一定不会允许。
但如果皇帝的死亡成为即定事实,
身为皇族的最长一辈,
太后必须要考虑整个皇族地存续和天下的存亡。
所以,
不论是从自身的安危出发,
还是从京都的局势出发,
范闲知道皇帝的安排很正确,
自己必须带着陛下地亲笔书信与玉玺回到京都稳定局势,
以应对后宗师的时代。
是的,
后宗师的时代,
大东山一役,
不论谁胜谁负,
肯定会有那么一两位大宗师就此退出历史地舞台。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请陛下放心,
京都不会出事。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此去道路艰险,
你要小心。
范闲微怔,
本来在他内心深处,
对于皇帝先前说言朕四个儿子一语颇多冷讽与自嘲,
不料却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心尖柔软了些许。
系好腰带,
确认身上的装备齐全,
范闲从一名侍臣的身份迅速转变成为一名九品的黑夜行者,
浑身上下收敛的气息宛若要与大东山巅的景致融为一体,
唯有那些令人恼怒的银色月光不那么和谐地照耀着他的身体。
他的怀中揣着皇帝地玉玺和给太后的亲笔书信,
并不怎么沉重,
但他觉得很沉重。
他清楚大东山被围的消息肯定不久后就会传到京都,
同时传到京都的消息便是陛下遇刺。
长公主打的是个完美的时间差,
她在京都里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准备,
只要确认皇帝的死亡,
那么太后必须要从帘子后面悲痛地走出来,
在三位皇子之中选择一位继位。
此时祭天未成,
天旨未降,
虽然天下皆知太子即将被废,
可太子依旧还是太子。
不论从朝政稳定还是其他角度上来看,
太后都会选择太子继位。
这不是阴谋,
只是借势,
借水到渠成之势。
就算皇帝在京都留有无数后手,
陈萍萍与禁军忠诚无二,
可是当皇帝死亡的消息传遍天下后,
谁又敢正面违抗太后的旨意?
除非他们想第二次造反。
范闲舒展了一下肢体,
似乎想将身上的负担变得轻松些,
他知道自己等于是将庆国的那把龙椅背到了身上。
他们毕竟是你的亲兄弟,
能不杀便不杀,
尤其是承泽,
而若不得不杀,
便统统杀了。
范闲心头微凛,
点了点头。
皇帝唇角微翘,
望着遥远海面上那只小船,
讥讽道。
流云世叔为什么这么慢呢?
难道身为大宗师,
面对着朕依然有控制不住的胆怯?
大宗师还需要帮手吗?
范闲笑了笑,
没有说什么,
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明月,
眉头皱了起来。
白日时,
朕曾经和你说过,
为何会选择大东山祭天?
首要当然是为了请老五出山。
范闲看着皇帝。
皇帝望着他,
平静地说,
第二个原因是大东山乃海畔孤峰,
乃是最佳的子地。
云睿让燕小乙围山,
再请流云世叔施施然上山刺朕,
朕却根本无处可去。
大东山孤悬海边,
往陆地山脚下去只有一条绝路,
而背山临海一面更是如玉石一般绝对光滑地石壁,
便是大宗师也无法在上面施展轻身功夫登临,
皇帝若在此地遇刺,
真正是插翅难飞。
朕选择大东山这个死地,
便是要给云睿一种错觉,
皇帝似乎已经从四顾剑可能来了地消息中摆脱出来,
回复到那种自信的神色,
静静地看着范闲的双眼,
似乎要看穿他的真心,
她以为可以封锁大东山的所有消息,
让她在京都搞三搞四,
却忘了朕选这死地,
自然是因为朕身边有能从死地之中飞出去地活人。
范闲苦笑了一下,
心想自己地绝门本事也没有逃脱陛下的眼睛,
看来自己地事情陛下不知道地没有几项。
在这个天下,
大概也只有自己那奇特地运功法门,
可以帮助自己从那光滑如镜地大东山上滑下去。
皇帝将自己薅来大东山,
原来竟是在此处做了埋伏。
陛下想的果然够深远,
范闲地心头忽然动了一下,
不复先前那般担心,
陛下既然连自己都能利用上,
又怎么会对眼下这种最危险地局面没做出应对地计划?
朕曾经对宫典说过,
你爬墙的本事很有朕。
比朕要强很多呀。
范闲望着脚下深渊一般地悬崖,
扭了扭脖子,
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有紫逾墙,
只可惜今晚月光太亮了些。
皇帝举头望天,
月有阴晴圆缺,
这是你曾经说过的,
朕不能料定所有将要发生的事情。
但朕知道,
月亮不可能永远一直这么亮下去。
话音落处,
天上一层乌云飘来,
将那轮圆月遮在了云后。
银光忽敛,
黑夜又临大地,
大东山的山顶一片漆黑。
皇帝的身边已经没有了范闲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