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的水师将领身躯在高台之上弹动抽搐片刻,
便归于安静,
归于死亡。
台上台下再次陷入安静,
下方的水师官兵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心想,
就这么死了?
案子都还没审呢,
钦差大人就这么把这几位将领给杀了。
范闲皱眉看着脚下不远处的鲜血,
与自己身边不远处呼吸沉重、
面色惨丧的党骁波,
旋即抬起头来,
微笑说道。
满足你们的愿望。
不过,
党骁波乃是首恶,
要压制京都。
只怕要送他一个灵迟,
才能让提督大人瞑目啊。
这话有些无耻,
但是台下的水师官兵们却不这样认为,
只是看着台上那个穿着华贵官服的年轻人,
感到了一股由内心深处涌来的恶寒。
其实水师官兵们也不是傻子,
他们是不会相信党偏将会杀死长提督的。
一来他没有那个理由,
二来谁都知道这二人之间亲密的关系。
但是此时4颗人头摆在台上,
众人清楚,
钦差大人是敢杀人,
愿意杀人的。
常提督已死,
党骁波已服,
就算是朝廷在做清洗,
可是自己这些当小兵的,
又没有跟着这两位大人捞多少好处,
能做什么?
难道真的一拥而上,
将高台上的钦差大人给杀死,
然后落草为寇,
与整个天下为敌?
有血性不代表有兽性,
就不会用脑子思考问题。
所以,
台下的上万官兵沉默了,
包括那些先前还在意图煽气暴动的校官们都沉默了,
将自己的身子低了低,
想着要怎样才能偷偷地逃出水池。
杀人立威。
范闲满意的看着台下,
知道许茂才的话果然是对的。
然而,
事情还没有完,
台上依然有党骁波的心腹,
有常昆的死党,
不把这些人揪出来,
胶州水师如何能成安宁?
范闲站在高台上说道。
昨夜水师有人得了党骁波的密令,
意图领军攻城,
这种丧心病狂的谋逆行为,
自然是不能轻饶的。
话音一落,
营外马蹄之声如风云一般传来,
所有的人都偏转身子,
紧张地看着那里。
一群浑身黑甲的骑兵由小坡之上疾驰而下,
鹰目在鞍,
立刀在腰,
一手空枪,
一手提着麻袋,
以身上罕见的御术来到了水师营中,
带起一股烟尘,
三分幽冥之意。
黑棋。
水师官兵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传说中杀人如麻、
暗形如鬼的庆国最强骑兵之一,
纷纷惊呼起来,
更不明白这些人来这里是做什么。
如果是来杀人的,
这100骑的人数未免也太少了点儿。
百骑黑骑使至高台之下,
立于马上,
对范闲行了一礼,
然后将手中的麻袋扔到地上,
一并马腹,
沿着高台行了两个半圆,
分列于高台两侧。
同一时间,
水师营帐左后方的小山坡上,
幽幽无声地出现了两排骑兵,
就如同两道坚硬的黑色线条,
深深地斜在山梁之上,
对着下方的水师官兵做出了冲击的预备姿势。
水师官兵哗然。
麻袋里面全部都是人头,
或血污满面,
或缺鼻损耳,
或脑门儿被劈开了一条大缝。
几百个人头从麻袋里滚了出来,
堆积在高台之下。
这种血腥恐怖的场面,
在太平已久的胶州水师里很久没有出现了。
水师官兵们被吓得退了几步,
让出了极大的一片空地,
让这些人头装扮着光天化日下的修罗场。
范闲在台上往前迈了一步,
华衣飘飘,
面向俊美于人头堆上,
傲然站着说道。
这便是昨夜试图血洗胶州的叛兵。
将士不要惊慌,
叛兵已伏,
本官不是喜欢报仇的人,
水师官兵们吓得不敢说话。
但是,
是谁暗中主持此事,
本官一定要抓出来,
胆敢与朝廷作对,
阴谋复逆,
就要有被满门抄斩的心理准备。
他望着台下的人们说道,
人,
本官已经查清楚了,
一共17个人,
不是17条狗。
17条用朝廷的俸禄驯养自己狼子野心的狗,
17个人清洗的范围并不大。
台上的水师将领和台下的官兵们都松了一口气。
此时400黑骑的陡然出现,
台上台下的那么多人头已经成功的震慑住了水师官兵的精神,
既然没有人敢造反,
就只好等着看朝廷会怎么处置。
只抓17个,
和大多数人没有关系。
事不关己,
高高挂起。
为了保护自己,
甚至可以出卖平日里害怕无比的上级,
所以随着高台之上3号将领的点名之声,
台下的水师官兵们渐渐畏惧地移动着,
恨不得离那被点到名的校官越远越好。
倏然间,
操场上便多出了17个小圆圈、
小空地,
空地上站着一个个面色如土的水师。
将小。
这都是昨天夜里煽动大营闹事,
并且让一部水师官兵在胶州城外与黑骑大战一场的元凶们。
马蹄哒哒,
黑骑灵马缓缓走入万人之中,
骑士们面色冷漠,
不旁顾,
不紧张,
虽万人在侧,
却如入无人之境。
水师胆气已丧,
纷纷让开道路,
让这些奉命前来捕人的黑骑进入。
三骑抓一人,
虽然也有校官在绝望之境涌起反抗,
怎奈何已是困兽,
啪啪几声便被砍翻在地。
只是在死亡之前徒增了一次痛苦罢了。
又是17声血腥而残酷的响声,
17个人头回归到了他们兄弟人头的包围之中,
血水徒染着高台,
一股腥臭吸引来了无数的苍蝇。
范闲身处其间,
却是面色不变,
眯眼看着渐渐移至头顶的太阳,
直到胶州的事情算是办完了,
然后才开始宣旨。
范闲挥挥手,
也不在乎朝廷的礼仪规矩,
让监察院手下去办这件事情,
而他却是坐回了椅上,
稍微休息一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范闲没有去细听皇帝说了什么,
只是看着台上台下跪倒在地如蝼蚁一般的水师官兵们,
心有所思。
最后,
他听到了一声震天响的喜悦呼声,
以及山呼万岁的声音,
水师官兵又加俸禄了。
胶州水师的消息传到京都,
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儿了。
京都地处内陆,
没有海风滋润,
所以比胶州要显得干燥一些,
气候并不如何舒服,
反而是有些身子骨弱的人开始不适起来。
洪竹这几天火气有些大,
是火气,
不是生气。
他揉着鼻子,
心想,
今天晚上如果还流鼻血,
就得去求太医诊看看。
那些太医院里的人水平真不怎么样,
如果范小姐还在太医院里学习,
那该有多好啊。
他小跑着来到了宫殿之前,
恭敬无比的推开门去,
附在皇后娘娘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来东宫也有些日子了,
他也成功的获取了皇后的信任,
只是太子瞧着这个小太监总是有些不舒服,
一个小太监脸上长着青春痘,
火气旺得直流鼻血,
哪儿还有点儿阉人的模样。
听到洪竹的话,
皇后皱紧了眉头问道。
常提督被追封是理所当然之事。
可是这么大的惊天案子。
怎么不是三司会审,
反而是监察院一个院在查?
皇后看来并不清楚胶州水师的内幕,
但他隐约猜到了这件事情一定和长公主脱不开干系。
他冷漠的一笑,
说道。
哼,
看那位殿下什么时候找上门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