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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县城东关那一片
到处都有人在传
说这座县城出了个年轻高人
这些冷七是不知道的
他正在开导三爷
三爷闹着要去出家当和尚
一开始拦都拦不住
直到现在才好了些
都是六清和尚那碗超度惹的祸
那股念力一直在影响着三爷
他们这个圈子将来或许会有一场争斗
可是终归比冷七还是远了些
至少这些日子还算清闲
夕阳泛黄
洒进屋内
扯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门外的人冷西不认识
穿的很正式
至少夹着皮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人
冷西在这个小县城很少见过
那人站在门外驻足了许久
在扶了扶滑到鼻梁上的眼镜
戴着一口官腔
同志
你们老板呢
老板没有
冷七倒是在这儿
你是买棺材还是买棺材
冷七拍拍地上的三爷
站起身
哦
你就是老板嘛
年少有为啊
男人爽朗的笑道
男人笑得很热情
可是冷七从里面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官味儿
一个当官的来找自己是为何呀
阁下过奖了
冷七回答的不冷不热
男人打量了一下屋内四周
有些疑惑
开的棺材铺
我怎么没见一口棺材
葬的东西不一样
这棺材也不一样
要看先生要买什么样的棺材
给谁买的
我心里好有个数
冷七语气有些古怪
那
男人有些迟疑
走到冷七面前
我姓王
是个秘书
县城周围有条河
宋朝时留下的护城河
据说连着淮河
很深
一个月连着死了八个人
谁都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如今的月份说冷不冷
但绝对不算热
没有人会闲到这个季节去游水
河里有人溺水不奇怪
从第一个人死在河里的时候
政府就组织了人去捞
捞尸体是个晦气活
可是每人十五块钱
倒也有人干
捞出第一具尸体的时候
捞尸体在人中
年纪大的就吓瘫了
一个被泡得发白肿胀的变形的尸体
脚踝上一个乌黑的手印儿
刺的人出了一头白毛汗
可是尸体既然已经捞出来了
那么拿了钱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谁也没说话
用白布把那具尸体蒙了
接下来就是亲人给办丧事了
第二个人死的时候
已经是十天以后
这次不用人组织去捞
因为那是具浮尸
飘在水上
用棍子拖到了岸边
这时候才认出死的这人就是前些日子搂尸体的那群人中的一个
死者家里人说
死的这人这些日子一直在高烧
说些胡话
一早起来人就没了
再找到的时候
就已经飘在河上了
这个人死的很正常
都说是凑巧了
直到三天以后
第三个人在河里被捞出来的时候
有人慌了
有人说是谋杀
政府里有人调查
结果却让人疑惑
都是自杀
不管怎么地
政府出面了
人们的心里多少安稳了些
可直到第七具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
政府也坐不住了
那条河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公安局里派了五个民警日夜在那段河岸上站岗
可依然还是有人死了
第八个死的是一位守岗的警员
在其余四个民警眼睁睁的注视下
那个民警跳进了河里
冷七看着手里的录音机
那是王秘书给冷七的四个民警口述的录音之一
王秘书说
这四个人的口供几乎没有逻辑上的差别
而且四个人是绝对没有串供的录音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叫杨东的民警
冷七按下了录音机上的按钮
我叫杨东
得知局里下达晚上去河边放哨守岗的命令的时候
是九月八号那天的下午
我当时很不想去
老婆大着肚子
我想陪陪他
可是任务已经下来了
六点的时候吧
我们五个人赶到那条河边
也就是我们执行任务的地方
刚开始的时候
我们五个人谁也没当回事儿
干这一行也干了七八年了
见过的死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什么样的死人我都见过了
所以我们都觉得这一套任务执行的很没有必要
天黑的很快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可是那天晚上就是黑的很早
河边很荒凉
到处都是枯草还有枯树
离最近的大路有两百米左右的距离呀
我们五个人分了班
我是最早的那一岗
负责九点到十一点
简单的吃了些街上买好的东西
我们就搭好了帐篷
因为局里说很可能要执行一个星期左右
五个人搭了俩帐篷
因为老庞比较胖
我瘦一些
所以我和老庞挤在一个帐篷里
大概是八点的时候
我突然觉得有些冷
问了几个人
他们都有这个感觉
徐山的胆子要小一些
他有些怕的跟我们说
该不会真的像老百姓说的一样吧
我们几个都笑话他
虽然我心底也有一点怕
可那都是因为小时候听多了故事
这时候被徐山一说
那正常反应啊
做了这么多年公安
我自觉胆子已经够大了
人活着都不怕
死人我更不会害怕
徐山似乎觉得有些丢人啊
红着脸跟我们争辩
我们笑笑闹闹的
谁也没当回事
因为我是第一岗
所以其他人都睡着了的时候
我没有睡
坐在河边
看着水里的月亮
抽着烟
想着自家老婆肚子里是个闺女还是个小子
呃 这一想
我就出了神儿
那股不安呐也就渐渐的消失了
我回过神来
呃
是因为我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叫我
呀
真的听见有人在叫我
我应了两声
才感觉不对劲
因为叫我的那道声音是女的
我们是五个男人
哪里来的女人呐
我
我看了看表
十点半
我竟然发呆了一个半小时
当时心里那股发毛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后背都有些冷
我又点了根烟
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
是幻听
太静了
一定是幻听
我壮着胆子喊了几声老庞他们
可是他们好像睡得很死
没有搭理我
我大声骂了他们几声
我迫切的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心里那股发毛的感觉越来越重
我总觉得河边的某个角落里有人在盯着我
我甚至还在想
他
他在盯着我笑啊
发呆的那一个半小时过得很快
可是当我刻意的去在意时间的时候
我发现过得好慢
每当我觉得过了很久的时候
看了看表
距离上次时间还不到三分钟
我不知道我看了几次表
直到我我注意到天上已经没有了月亮
我就害怕了
我真的怕了
我找不到月亮
可是河面上的月光那么亮
亮得就好像是一面镜子
能照出我自己的脸
我不想去看河面
我告诉自己
是我自己的心里在作怪
不能怕
你越怕就越难熬
所以我鼓着气儿走到河边
痛痛快快的洗了一把脸
当我终于弯下腰
捧起水的时候
我心里莫名的松了口气
可是我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
我的脸很苍白
白得不像我自己
我看不到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上
嘿
还有双手
有双手
接下来
录音机里面是很长时间的痛哭声
和一些人安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