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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传胜参军不久
就被调到军部当传令兵
到军部好啊
成天守着手掌
学的东西多
进步快
枪也好
还是骑兵
可一看到那马
他立刻就傻眼了
那是军长备用的马
一匹红色的大洋马
那年他才十五岁
长得又瘦又小
多说也就一米五
别说这又高又大的大洋马
就是一般的小马
骑数不好它也爬不上去
平时呢
踩着块石头或者站到高处
好歹爬上去
可打起仗来怎么办呢
琢磨一大气儿
弄两根木棒子
在两头拴上绳子
接在两边马凳的下边
做了一个二梯凳
这样能爬上马背了
两脚又够不着马蹬子了
想把马蹬绳剪短一些
再一想
军长骑的时候
那可能又不够长了
于是呢
就用棒子绳子在上面做了个三踢凳
这算是马蹬子了
那时候 军 师
团各级的传令兵
几乎都是像王传胜这样的机灵小孩
跑跑个腿了
传个话了
锻炼两年
长大了再派到部队上去
各军陆续都成立了少年连
少年营
也都大体如此
比如杨靖宇
赵尚志
几乎是一直把少年连带在身边的
这些个小孩啊
有的是流浪儿
有的是父母被敌人杀害了
被部队收留了
还有的是随父母一起上队
把他们集中编制
便于行军作战
平时又能学习文化
学习知识
这好似一个教导队似的
高玉林回忆说
我十三岁给地主放牛
十五岁当半拉子
十六岁干巴黎谷子
半拉子是干半个人的活
给你一半的工钱
巴黎谷子呢
那是干八成活
给八成工钱
话是这么说呀
实际上呢
常常给不到
我刚参加抗联那会儿
就是跟着跑
连个巴黎谷子也顶不上
算个半拉子吧
曹守燕回忆说
那时候和现在呀
文字上都叫少年连
少年营
当年呢
我们其实自己叫自己小孩队
有的时候还叫半拉子队
小孩儿队锻炼一下
那打仗挺厉害的
大人刚参军
不会打仗
还赶不上小孩队
半拉子队呢
一九三四年三月九日
中共满洲省委巡视员交给党团省委报告之三中在谈到珠河游击队时说
少年队原来有二十多人
当我到队时
只有十八人
因为吸收几个人到教导队去了
少先队是一个中队
队长里根最勇敢忠实
没有派征
非常好的一个统治
但政治上不发展
少年队员较之其他队员勇敢积极
在政治上也比其他中队好很多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
伊军成立了少年铁血队
杨靖宇让王传胜当指导员
全队五十多人
干部年龄最大的是指导员
十九岁
队员中年龄最大的十八岁
最小的十四岁
这一仗是临江县红土崖战斗
全歼伪军一个排
接着又攻打小蒲士河集团部落
活捉了三十多个伪警察
战后伪警察说呀
这一帮大老爷们儿让群小孩给揍的稀里哗啦的
我们之前讲过的著名的冰汤子大捷
三军少年连打的是非常勇敢
非常顽强
很多幸存下来的抗联老战士
像李在德
李敏 胡真一
王铁环
周淑玲
潘国全
丛茂山
曹蜀燕
王庆余
郝凤武
卢连峰
李桂林
高玉林
王福臣等等
无论他们是否编入少年连或者少年营
当年其实就是小孩儿
一九三八年后
抗联进入最困难的时期
除了南满第一军重新组建了少年铁血队之外
少年连基本不存在了
像李桂林
高玉林
王福臣等人
参军后就一直和成年人一起战斗了
说完了小孩连
我们再说一说医官们
吴军医官管驿是本溪县人
一九一四年出生
小学没毕业
父亲病逝
退学到县城私立济民医院学徒
出徒之后在桥头镇开家小诊所
取名枣村医院
管驿性情耿直
有话直说
自然呢
他就不会说什么满洲国的好话
这就引起了宪兵队的注意
眼见风盛越来越紧
家乡是待不下去了
一九三五年春
他跑到林口县凋陵镇投奔伯父
在凋陵镇街里又开启了早春医院
郭铁坚在凋陵组织法日会
管一是二话不说直接参加
不久又入了团
这小医院呢
就成了地下党的联络点儿
伪警察委特务也经常来看病
馆驿跟他们交朋友
从他们嘴里套情报
一九三六年初冬
一副扒犁把管毅拉到许家屯
为五军军师师长官书范之上
同时也是让他上队
他在济民医院学的是西医外科
部队最需要这样的医生了
他对妻子说
这些年我干的什么事儿你都有数
在守着那个小院儿啊
早晚出事
你们娘们孩子也得跟着遭殃
你这几天就收拾东西回本溪老家去吧
乡亲们要是问我干啥去了
你就说病死了
我这一走没个头
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
啥时候这满洲国倒台了
啥时候就到头
你就别等我了
回老家找个能过日子的实诚人
帮帮我
把俩丫头骗子拉扯大喽
我就感激尽尽了
你跟我一天好日子没过呀
我对不起你
要是有来生
做牛做马
我报答你
胡真一老人说
第一次看管医动手术
是从大腿里取子弹
伤员躺在桌子上
几个人按着
那跟杀猪似的
听着叫声啊
我们几个女兵也不知道咋回事
跑去看
我的妈呀
有的吓得扭头就跑
我也赶紧把脸捂上了
之后是又锯胳膊又锯腿的
有麻药的时候还真就不多
就是这么生吃活拉的
拉呀聚呀
你想想
那得啥动静儿
管驿这人热情
乐于助人
瞅着挺文
几个人儿再见到
就觉得这人挺瘆人的
慢慢的理解了
也熟了
就问他
你总这样做手术
这心里得多狠哪
他叹口气 说
狠啥
等赶走日本子
我这心就好了
馆驿是二路军西征到五常的时候牺牲的
郝凤武回忆说
那次负伤啊
埋武的坑都挖好了
要是没有王医官
王耀军那个坑肯定就用上了
他是三天两头来给我换药
九支队这帮那伙的伤员其实也是
我给他算过
不吃不睡转一圈儿也得三天左右
这人的医术真好
态度那就更不用说了
张荣富商也是
前胸吃大烟都顶不住
他说 小好啊
你行行好
补我一枪吧
我也觉着这人啊
应该是够呛了
可我们有王一官呢
我们抬着他拼命跑去找王一官
到了还是给治好了
咱九支队呀
还有三支队
他救活的人那老鼻子了
同为医官
王耀军和怪异的境遇却截然不同
因为他的来路不明
馆驿呢
是五军请上山的
比管驿大两岁的王耀军是自己找到六军的
一切全靠自报家门
他是辽宁省铁岭县人
中学毕业到哈尔滨学医
学成后在哈尔滨行医
一九三六年春到附锦给人看病
碰上了六军二师
就要求上队
他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空口无凭啊
别说师领导了
连个士兵都恨不得得畏惧你是不是日本子派来的特务暗探呢
一九三五年八月十六日
中共勃利县委致各地党部及全体同志的信中说
党过去对知识分子只听了几句漂亮话
慷慨旧世的口气
就不经实际工作而轻率的吸收入党
这是非常危险的
这种方法最容易给奸细混进党内的机会
我们吸收知识分子时要提高警惕
以防走狗汉奸混进党内
管役没多久就入党了
王耀军是四年后在西荒入的党
那时候工农出身的入党比较容易
有钱人难
而知识分子基本都是有钱人出身
很多的老人都说呀
那时候认为知识分子知道的多
心眼也多
脑瓜子活
容易动摇
一般开头都不被信任
而现在呢
王耀军和那些用怀疑
戒备的目光打量他的人
根本就不可能想到入党这一层儿
他现在最迫切的是渴望报国有门
他之所以能被暂时的留下来
是因为二师当时有几个重伤员已经不行了
这送上门的医生为啥不用用呢
当时抗联最急需的人才莫过于医生了
谁都明白
一支部队要是没有医生
官兵负了重伤那只能等死
这对军心的士气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也正因为如此
敌人不就更可能投其所好
让你上当受骗吗
师礼请示到军令
最后还请示到连总司令赵尚志
对于这个来路不明又无从调查的人
据说赵尚志说了八个字
提高警惕
暂时用着
李敏回忆说
冰汤子战斗以后
总部让耿殿军带王耀军去海伦接收伤员
带回汤旺河密营三十多伤员
就王耀军和一个姓毕的一兵
关键是没有药啊
治冻伤就熬冬青水洗
烫枪伤就用老虎眼敷膏
这天太冷了
好人都冻伤了
有的伤员也冻伤了
耿团长火了
说你个大医官咋搞的
上去就是一个大耳瓜子
那年夏天呢
他给个病号打针
没打完
那人就昏过去了
醒来说王耀军要害他
那时候人极少
打针不知道是晕针还是药物反应
好在那针呢
还真是管用
病人很快就好了
可那一阵儿给大伙弄得这紧张啊
裴大姐找她谈话
她解释几句
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平时呢
有的伤员心烦
骂她
她也不吭声
王耀军这人长得高高大大的
不太爱说话
骨子里非常的硬气
很有活动能力
能言善辩
当时啊
我们还不了解他
在那种情况下
也难以展示这种才能
后来我们都尊敬他
可一出点什么事呢
就会想到他来路不明
是不是下毒手了
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啊
我被批斗被关押的时候
我想的最多的就是王大夫
伤员一多呀
我们这些女兵也成了医兵了
她给我们讲怎么清洗窗口
换药包扎
各种常用药的性能用法
怎样熬制中草药
许多人不识字儿
他给我们开文化课
讲课
检查作业的时候
像看病一样认真写字儿
要横是横
竖是竖
我现在写字啊
还像他
听说西征以后呢
他和三军被俘厂的厂长谈恋爱
两人彼此爱慕
女方是党员
他不是
还没人证实身份
组织上也不批准一九四零年十一月
在阿荣奇的一次战斗中
王耀军负伤
被安置在开垦屯养伤
与部队失去了联系
这一下子
这个刚入党的官的不为人知的才能尽情释放了
他去齐齐哈尔铁路局独身宿舍食堂当厨师
四个多月即发展了百余人的地下组织
取名北满执委会
成员大多是铁路员工
还在哈尔滨建立了组织
这摊子大了
耳目多了
与九支队取得联系
郭铁坚将北满支委会改成了抗日救国会
并成立党支部
王耀军任书记
一九四一年秋
郭铁坚牺牲了
他的公文包被敌人得去
其中有地方组织人员名单
敌人按名单抓人
王耀军和许多党员
救国会成员都被捕了
除郭铁坚外
许亨直牺牲时
公文包也被敌人裸去
造成了损失那就更大了
因为受过委屈
不被信任
曾经吧嗒吧嗒掉泪的衣冠
无论敌人怎样折磨他
或者一声不吭
或者咬钢嚼铁的三个字儿不知道
王耀军是一九四三年三月三日被杀害的
遍体鳞伤的高大汉子站在绞刑架下高呼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中国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