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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388集。
言冰云将手头的回报信息送到烛火上烧掉,
双手没有一丝颤抖,
眉头也不再继续皱着,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
就不能再有一丝质疑,
就如同弩机抠动之后,
再也没有谁能够让那只能杀死人的弩箭平空消失。
二皇子亲领的8家将共计6人,
已经全部死在了监察院的狙杀之下,
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地点消失于京都的黑夜里。
从今天起,
八家将这个名号便会成为历史上的一个陈腐字眼,
或许根本没有资格在历史上留下一笔。
言冰云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纸,
下意识里捏了捏鼻梁,
替自己清清心神,
按照计划当中,
马上应该进行下一步了。
至于剩下要杀的那5个人,
早已经有专门的人手去负责计划,
一环扣一环。
虽然是监察院针对山谷狙杀一事疯狂的报复,
但言冰云依然要想办法把事态控制在一定的程度内。
二皇子的八家将并不是官员,
只是王府私蓄的家将,
像这种人,
监察院只要杀得干净,
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朝廷根本拿范闲没有办法。
而那5个人可不一样。
接下来要抓的那些官员也不一样,
虽然那些官员只是各部署里不起眼的人物,
但毕竟是拿朝廷俸禄的,
一夜之间抓这么多,
会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呢?
言冰云叹了口气,
通过暗中的机关通知外面的下属进来,
发出了第二道命令。
发出命令之后,
他又习惯性地走到窗口去,
眺望不远处的宫墙一角,
心里想着,
院长大人当初说得很对,
范闲表面温柔的遮掩下,
确实隐藏着极其疯狂的因子。
如果只是山谷里死了十几个亲信,
范闲已经颠狂如斯,
如果真如院长大人说的那般,
将来有一日院长去了,
范闲会变成什么样可怕的人呢?
抱月楼中,
范闲的表情很温和,
很镇定,
眉毛向上微微挑着,
说不出的适意,
似乎他根本不知道在楼外的京都夜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山谷狙杀的事情他已经讲完了,
席上诸位大臣不论是心有余悸还是心有遗憾,
都向他表示了慰问。
紧接着,
他略说了说关于江南的事儿,
关于明家的事,
关于内库的事。
然后他皱眉说道,
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
当我在江南为朝廷出力时,
为什么总有人喜欢在京中搞三搞四呢?
席间众人是微怔,
心道,
这说的究竟是哪一出呢?
范闲远在江南这一年里,
要说京都里没有人给他下绊子,
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可要说是下绊子,
365天,
每天一,
您说的是哪一根儿呢?
是查户部还是往宫里边儿送书?
而且这些绊子早就被那些老家伙们撕开了,
您是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啊,
在这儿嚎什么丧呢?
太子忍不住的笑骂一句,
哪儿来的这么多委屈啊啊,
要说不对路的人肯定是有的,
可要说刻意拖你后腿的人,
你可说不出谁来吧?
范闲也笑了笑,
摇了摇头,
嗨,
只是这一年没有回京都,
我想或许京都里许多人已经忘记了我是什么样的性情吧。
二皇子此时正端着酒杯在细细品玩,
听着这话,
不知怎的,
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来,
今夜太子的表现太古怪了,
而范闲的态度却太嚣张,
嚣张的已经不合常理,
不合规矩,
对他没有一丝的好处,
难道就是因为山谷里的事儿堵得慌吗?
二皇子的眉毛好看的皱起来,
心想,
那事儿还没查出来是谁做的,
和我们在这儿闹来闹去算什么呢?
便在此时,
抱月楼下忽然热闹起来,
听着马蹄阵阵,
似乎有不少人正在往这边过来,
坐在首回的太子殿下皱着眉头不悦的说,
谁啊?
谁敢在此地喧哗?
席间诸人都皱眉往窗外望去,
似乎有人要进抱月楼,
已经顺利地通过了京都守备与京都府衙役的双重防线,
却被抱月楼的人拦在了楼外。
范闲看了桑文一眼,
桑文会意掀开了悬绒帘,
从屏风旁边闪了过去。
不一时,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
桑文带着5个人上了楼来。
这5个人呢,
都穿着官服,
想必都是朝中的官员。
只是今日不是论朝廷要事的地方,
却是这久弥声色之地。
席间,
诸人认得某某是自己的亲戚,
不由得怔了起来,
心想,
这玩的是哪一出啊?
怎么如此光明正大的来找自己?
难道是京都中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5名官员互视一眼,
都瞧出了对方心中的恐惧、
不安以及慌乱,
再也顾不得什么,
先向席上的贵人们告了罪,
有畏惧的看了一眼范闲,
向范闲行了一礼,
不必闲话的自去席上寻了自己要找的大人物,
凑到对方的耳边说了起来。
范闲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举起了酒杯,
向太子大皇子身边的任少安敬了一杯。
大皇子的禁军系统明显是困于宫近一带,
反应慢一些,
而太子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今天竟是刻意的断了自己的耳目,
这是来抱月楼一醉罢了。
大皇子看着身周的紧张模样,
皱眉看了范闲一眼,
似在质询。
范闲摇了摇头,
示意自己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而旁边的几席上,
那些听着下属官员前来报告的大人物们,
脸色已经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尤其是二皇子那张清秀的面容渐渐变得惨白,
迅即涌上一丝红晕,
却是在三息之后化作平长。
范闲斜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知道对方已经知道八家将尽数身亡的消息,
却没想到二皇子居然能马上收敛住心神,
不由是微感佩服。
大皇子皱眉问道,
出什么事了?
楼间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
却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二皇子微微低头,
举起了酒杯,
浅浅抿了一口,
抬起头来望着范闲,
眼中的笑意有些凝重,
一字一句的问东范大人。
想必很清楚。
场间的气氛一阵冰凉,
得知京中消极回报的几位大人也都各自盯着范闲的脸庞,
他们此时已经知道,
就在自己这些人于抱月楼中饮宴之时,
京都里陡然间发生了几宗命案,
二皇子最得力的八家将被狙杀干净。
这些大人物们在京都眼线众多,
耳目甚明,
兼有负责城防仪式的枢密院官员当然清楚这种事情,
这何其可怕,
尤其是要如此干净利落地杀死8家将所需要的实力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联想到今天范闲在抱月楼宴请众人,
自然所有人都隐约猜到这件事情是监察院做的。
众人都在等着范闲的回答,
席上的气氛有些厉杀沉默。
范闲温和的问。
什么事情啊?
二皇子笑了笑,
笑容里有些苦涩,
内心的深处有些冰凉,
盘在身上的双脚有些酸麻,
看着对面那位监察院的年轻提司,
竟好像看到一头微笑的恶魔,
自己身为皇子,
却是不知道应该马上做出何等的反应。
所以他举杯自饮,
一饮而尽,
胸中微微生辣生疼。
沉默片刻之后,
枢密院曲向东副使大人盯着范闲的双眼,
寒声说道。
今夜命案迭发,
二殿下王府中的6名家将同时被人杀死,
小范大人可知晓此事啊?
此话一出,
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大皇子愕然地看着范闲,
便是一直窝在美人怀里的装糊涂的太子殿下也是惊呼一声,
霍然从美人的怀中坐起。
太子殿下愣愣地看着范闲那镇定的面容,
心中是无比震惊,
他是知道范闲今天没存什么好心。
但实在没想到,
范闲反扑的手段竟然是这样的简单、
直接、
粗暴,
不讲道理,
不计后果。
便在众人的注视下,
范闲偏了偏头,
带着一丝疑惑一丝不屑的轻声说道。
噢,
都死了吗?
二皇子此时将将把酒杯搁下,
却听着范闲这一句质问,
胸中是情绪一荡,
那股愤怒郁结,
一丝丝不解,
一丝丝的仇恨,
负面的情绪是终于控制不住。
落杯职稍重,
酒杯是啪的一声矗立在案面上,
将杯旁的酒樽都打歪了。
从席上诸人面色中得知,
那6名家将真的全死了,
范闲心中就像是有一股甘泉流过一般畅美也未刻意地掩饰自己的表情,
他微笑着说。
这二皇子家的家将怎么问到本官头上啊?
向来听闻二皇子这些家将在京都里行走,
嚣张得很,
指不定这得罪了什么,
得罪不起的人吧。
这是开席以来,
他第一次自称本官。
至于京都都有什么人是八家将曾经得罪过的,
却得罪不起的,
很明显呢?
那个人他就姓范。
其间一阵的沉默,
二皇子怔怔望着范闲的脸,
忽然笑了起来,
知道不论是不是对方做了这件事儿,
但是有能力在9级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武力全部清除,
监察院的实力便不是自己这个皇子所能正面对抗的。
他举杯敬。
范闲诚恳的说。
提司大人好手段。
好魄力。
范闲是举杯相迎,
安慰地说。
殿下节哀,
死的不去,
活的不来,
新陈代谢都是这个样子的。
枢密院的曲副使看着上首方这两位看上去颇有几分神似的皇子,
内心深处不由升起了一股荒谬的情绪。
从眼下看,
二殿下自然远远不是范闲的对手,
可是从名分上,
范闲毕竟是臣,
他是从哪儿有这么天大的野胆呢?
曲向东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怯懦了,
可依然忍不住地对范闲开口问道。
东范大人,
那今夜监察院四处出动,
缉拿了几十名朝廷官员的事儿,
你总该知道吧?
范闲小心地用双手把酒杯放回到案上,
抬起头来。
本官乃是监察院提司兼一处的主官,
奉圣命监察京都吏治,
本官不点头,
谁敢去捉那些蛀虫呢?
这世道是无官不贪,
只看是贪大贪小罢了。
满朝尽是蛀虫,
只看虫身是肥是瘦。
不如此庆国的朝廷上,
为何会硬生生突起一个叫做监察院的畸形院司呢?
但正如范闲在一处里整风时发现的那样,
监察院也是人组成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官场,
监察院像一世这样冷厉下去,
基本上不可能。
而监察院也不是神仙,
三品以上的,
他管不着,
皇帝不赐旨,
军方的事儿他也管不着。
就算陈萍萍和范闲加起来,
监察院也不可能改变太多的现状。
归根结底一句话,
监察院不是查贪官,
只是依着皇帝的意思,
时不时的清一清吏治,
平息一下民怨,
腾出一些空子,
维持一下统治。
若真要去查陈萍萍院子里的美人范闲在内库捞的油水得往外吐出多少啊?
遑论那位坐在皇宫里的九五至尊了。
别说皇帝不用贪,
他是天下至贪,
贪了整个天下,
监察院又能怎地呢?
但正因为人人皆贪,
所以在监察院因为范闲的癫狂而要做些什么的时候,
是显得那样的水到渠成,
相当自然。
在这个黑夜里,
监察院一处是全员出动,
向着那些街巷中角的府邸扑去,
不知逮了多少与二皇子和信阳方面联系紧密的下层官员。
三品以上自然是一个都不能动,
可是这些下层官员才是朝廷真正需要平治的干臣。
今夜抱月楼中诸人已然知晓了监察院先前的行动,
又得到范闲的亲口承认,
不由面上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
枢密院副使曲向东沉默下来,
深深地看了一眼范闲,
没再说什么。
今夜的消息虽然不明确,
但看得出来,
监察院首冲的目标还是信阳,
和二皇子一系,
与军方没有太深的牵连。
他虽然不明白范闲为什么会忽然间使出这种等而下之的手段,
但是监察院的行动力与范闲的狠厉已经让他感到了一丝畏惧。
楼中美人在怀,
楼外杀人捕人,
便有那血,
又岂能将血腥味道全数掩住?
不是所有的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陷入沉默。
当那5名报信的官员小心翼翼退出屏风之后,
大皇子沉着脸望着范闲,
为什么?
监察院与信阳一系的冲突由来已久,
发端于六年前的内库之争,
埋因于二皇子借宴请欲在牛栏街刺杀范闲一事,
又有众人所做的抱月楼,
引出那个秋田的故事。
在那个秋天,
范闲夺了抱月楼,
杀了谢必安,
因了京都府,
毁了二皇子与靖王世子李弘成的名声,
生生将北方的崔家打成了叛逆。
秋天之后,
这一年,
范闲下江南镇明家,
收内库于胶州杀常昆。
在所有人看来,
范闲对二皇子和信阳遗迹的报复已经足够严厉,
捞回了足够多的好处,
没道理在今天夜里如此强横地再次出手。
范闲沉默少许后,
平静的说。
为什么?
因为本官奉旨清查吏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