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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致命的背叛来自内部
邠宁节度使郭行宇本该带着亲兵护驾
此刻却躲在廊柱后发抖
河东节度使王璠的卫队早在看见神策军旗帜时就溃逃了
李训急得直跺脚
忽然看见唐文宗的玉辇被宦官们抬着往后宫跑
他冲上去拽住辇杆
陛下不可轻动
贼子就在眼前
回答他的是一记耳光
裘士良的亲随宦官田全操抡起金瓜差点打断他的鼻梁
李训
反贼赶劫圣驾
唐文宗蜷缩在辇中不敢看他
只听见衣袍摩擦的窸窣声
皇帝在发抖
舒元舆躲在御史台的档案柜里
听见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血腥味顺着门缝钻进来
混着积雪的冷冽
他想起早上出门前妻子让他带的护身符还在腰间
此刻却连摸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神策军的屠杀是从含元殿开始的
宰相王涯
贾餗被当场砍头
尸体被倒挂在丹墀下
左散齐尝试萝莉眼想跳墙逃跑
被一箭射穿喉咙
韩约被拖到裘士良面前时
已经被砍断了一条胳膊
他瞪着血红色的眼睛朝裘士良啐了一口
你杀我儿
我必杀你
裘士良冷笑
可惜你没机会了
午后
逮捕舒元舆的命令传到中书省
当神策军踹开房门时
他正坐在案前
用朱砂在牡丹赋上画着最后的据点
带队的校尉认得他
抱拳说
舒大人
裘公公请你去喝茶
他站起身
整理好衣袍
劳烦带路
长安城的黄昏格外漫长
舒元舆被押到兴安门外时
看见李训的头颅已经挂在城楼上
脸上还留着被刀斧劈砍的痕迹
郑注的首级是第二天送到的
装在精致的漆盒里
他在凤翔被监军宦官骗进帅府
刚跨进门就被八柄陌刀同时砍下
唐文宗在思政殿接见裘士良时
店里只点了一盏灯
裘士良跪在地上
声音里带着哭腔
陛下可知
今日若非臣等拼命
宗庙社稷危矣
皇帝盯着他头顶的金冠
突然发现那冠上的宝石比自己戴的还要璀璨
朕 朕不知
唐文宗的话卡在喉咙里
裘士良抬头看见皇帝脸上有泪痕
却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悔恨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
自己抱着年幼的李昂登上皇位
那时的小皇子躲在他怀里
像只温顺的羔羊
接下来的日子
唐文宗成了真正的囚徒
每天早朝
裘士良都会站在他身后
咳嗽声就是他开口的信号
批阅奏章时
朱砂笔必须按照裘士良的意思落下
有次他多画了一道
当晚就收到一箱断纸
那是谏官们的
半年后的春天
牡丹花开了
唐文宗独自坐在太液池边
看着舒元舆写的牡丹赋残卷
忽然轻声吟诵
我岸花品
此花第一
脱落群类
独占春日
话音未落
眼泪滴在独占春日四字上
晕开一片墨痕
身后传来裘士良的咳嗽声
他慌忙收起残卷
像个偷糖吃的孩子
甘露之变的血迹三年后才被雨水冲刷干净
长安城的百姓们渐渐忘记了那个血雨腥风的早晨
只有街头的说书人还在讲着书
宰相血赴杀宦官的故事
讲到精彩处
总要说一句
可惜呀
韩将军一哆嗦
满盘皆输
但史书不会忘记
旧唐书里写着
自是天下事皆决于北司
宰相行文书而已
北司是宦官办公的地方
从此成了大唐的权力中心
唐文宗直到死都没能再走出大明宫
他最后的诏书里写着
朕以匪薄
嗣守神器
而祸变相成
寇难仍及
舒元舆的家人除了小儿子舒守谦逃进钟南山
其余都被屠戮
二十年后
唐宣宗继位
为甘露之变平反
舒守谦才敢下山
在长安城开了家私塾
教孩子们读他父亲的牡丹赋
每当读到其花之形也
彻然如披
嫣然如笑
他都会想起那个飘雪的早晨
父亲出门前回头的微笑
那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
长安的月光依旧照着大明宫的废墟
甘露之变的故事就像石榴树上的露水
在历史的叶片上凝结又蒸发
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但每当人们翻开泛黄的史册
总能看见那些血色的文字在跳动
提醒着后来者
权力的游戏里从来没有祥瑞
只有人心的较量和无数个韩约手中的那把刀
握得太紧会伤手
握得太松会掉地
而命运从来不给人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