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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汉武大帝作者杨焕廷播讲
夜幕下的老青年第十二章乡魂一缕随水去
思念不尽
半月来
茂陵又添了一座巨大的坟冢
太子刘聚的心
也从送别大司马那一天起
击下了像山种一样的块雷
卫青轰允的消息
他是在博望院中听到的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身后的一座山崩塌了
从此守护他的就只有母亲卫子夫了
他沉默良久
抬起头来时
双眼都浸在咸涩的泪光中了
他的呼唤
似博望院中的风
吹骤的河池波浪
绵延不绝
在大司马府吊唁时
他看到了憔悴不堪的母后
母后此时与他有着一样的忧郁和痛苦
可她在任何时候
都总是为了父皇而把一切的委屈隐忍在心底
自从漠北和河西战役后
父皇就没有再给舅父统军出征的机会
但他依旧不断的提醒舅父
凡是要约束自己
以致他后来在朝堂奏事都谨小慎微
言语不畅了
他不是不知道
长公主常为儿子与卫青发生巨舆
拿出身伤害他们
可每次都是在母后的开导下
以舅父的道歉而结束
父皇一面借助卫使生舅为大汉拓疆开土
另一面又对舅父在朝野的威信睁严警惕着
所以母后总是要舅父宁可大智若愚
也不可锋芒外露
与当年表兄霍去病去世相比
舅父的葬礼规模不免逊色
既没有发属国悬甲
父亲也没有亲自送大司马到茂陵安排
而只写了功锤千秋眷帛
刘举相信
面对舅父的亡灵
母后一定有许多话要说
然而在交房殿詹氏待他行祭奠之礼时
他只是抚摸着大司马的灵柩默默流泪
他发觉幕后忽然一下子变得很迟钝了
在登上銮驾时
几乎都挪不动脚步了
这情景让刘句很难受
也由此而生了对父亲的诸多怨恨
且不说那些因为后宫纠葛给母后带来的伤害
但是父皇笃信方便
方是让两个姐姐承担了那么多痛苦
这让刘俊一想起来就心泪欲结
从大司马府回来
他请太傅卜侍为他拟了一道奏章
提出要亲自送舅父到茂陵
看着他安葬
父皇很快的就允准了他的奏书
并特意安排今日堤为他奏书
这让他觉得父皇对他来说
是一个难以琢磨的谜
葬礼之后许久
无论是刘具还是卫子夫
都无法走出失去亲人的悲痛
每一次请安时
刘句都要陪母后说说话
以放松他的心情
叙话时
刘句一般不让女狱长和皇门宫娥在一边
这一天
母子俩又在未央宫交房殿里饮茶叙话
刘句还是按捺不住
把平日听到的和自己想的在母亲面前发泄一番
他端着茶杯对卫子扶道
母后有所不知
现在朝廷没人愿意做丞相了
谅才
任官选贤用能是你父皇的事
你只要读好书就是了
刘句不以为然
孩儿作为太子
怎么能对社稷大事熟视无睹呢
孩儿听说
自庄清宅赵州之后
就没有人再敢接任丞相了
太傅实庆接任之后
甚至伏地而泣
泱泱大汉
丞相这幅模样
能不让人寒心吗
先来的刘嫣坐在太子下手
接话道
还有大司马轰后几位表弟
都被父皇忘记了
外面传的可多呢
说朝廷大兴方士
贿住公观
百姓不堪重负
纷纷逃亡
哦 还有
这些年父皇对霍善的死讳莫如深
一直没有个令人信服的说辞
可怜妹妹妹她至亲
卫子夫听得出来
女儿的话带着深深的失落
他们摆不脱魏氏家族曾经拥有的荣耀
这倒也情有可原
可她是皇后
不能任由他们这些情绪蔓延滋长
卫子夫看一眼面前的儿女
道
这是你们父皇的事情
你们悉心体味就是
这些话
在本宫这里说说就罢了
出去不许张扬
可刘句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怨气
霍善之死之所以束之高阁
都是因为父皇沉醉于长生不老之故
他知道
这是母后心中难以平复的痛
他不说
母后永远也不会说
可卫子夫却听不下去了
很不高兴的打断了刘居的话
你忽复多言
本宫听着就烦
你五天一次来请安
来了就惹本宫烦恼
好了
本宫累了
你们退下吧
如此
孩儿便告退了
刘居闷闷不乐道
刘言站了起来
哀怨的看一眼卫子夫
道 母后
您这样优柔寡断
不仅伤害了自己
也让儿女们纠结
说完
他含泪走出了店门
燕儿 燕儿
卫子夫追到门口
却见刘嫣与刘聚一先疑后上了车架
醇香过来
问道
公主怎么了
好像很伤心似的
卫子夫长叹一声
国事家事
为何事事都如此闹心呢
他反身进了大殿
可心却再也安静不下来了
他不得不承认
儿女说的有道理
眼看李夫人的儿子刘伯一天天长大了
对太子的威胁也越来越大
可他这个身为皇后的母亲却毫无办法
想着想着
卫子夫的眼泪却掉下来了
唉
摊上这样一个无用的娘儿啊
她在心里埋怨自己的脆弱
春香早晚跟随在皇后左右
最了解她的心事
可也只有安慰的份儿
娘娘
时候不早了
您该歇息了
哦 不了
本宫就靠在榻上养一会儿神
谁知这一仰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听见人声
他睁开眼睛
就见春香着急的呼唤道
启禀娘娘
不好了
公主沉胡了
什么
你说什么
卫子夫一惊
便坐了起来
杨石公主沉糊了
啊
啊的一声
卫子夫昏了过去
宫娥和皇门们顿时慌了
围着皇后又哭又喊
春香抱起皇后
轻声呼唤
娘娘 娘娘
您醒醒
卫子夫从昏迷中醒过来
已是一个泪人
嘴里讷讷自语
是本宫害了瑞儿啊
事已至此
皇后还要节哀啊
卫子夫忍着悲痛
挣扎着坐起来
问道
坑主在哪儿沉的
听说是在大司马府后花园的河池中
车架伺候
本宫要去看蕊儿
湖水在吞噬了一个脆弱的生命后
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湖畔三步一岗
五步一哨
与林卫以严整的队列筑起了一道人墙
大司马府的丫鬟府役们被隔在人墙外
杨氏公主的尸体停放在榻床上
眼见皇后的教育来了
大家纷纷让开道路
太子和刘嫣在离开未央宫后
就听到了杨氏公主陈胡的消息
面对母后
两颗破碎的心
顿时悲痛的嚎啕起来
母后
孩儿来迟了
孩儿愧对姐姐呀
母后
妹妹她委屈呀
从未央宫到大司马府这段路
在卫子夫的心中有千万里长
一路上
他只觉得车毂旋转的太快
他的泪水不断上涌
又不断的被逼回心底
当他出现在公娥和皇门们面前的时候
他的泪水最终化为矜持的平静站起来
身为一国太子
国之储君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在春香的搀扶下
卫子夫来到榻床跟前
他颤颤巍巍的掀开蒙在央氏公主脸上的白卷
阳光下呈现出一张平静的没有痛苦的脸
似乎诉说着荣华而又惨淡的人生
经过漫长的跋涉
他累了
沉沉进入了梦乡
踏上了生命的归途
这样的结局
对神志昏迷多年的他来说
卫异尝不是一种解脱
卫子夫为女儿盖好白卷
硬没有让泪水滚出眼角
你们是何人
先看见公主的
杨氏公主的贴身丫鬟云香战战兢兢的跪在皇后面前
道
奴婢醉该患死
昨晚公主忽然要奴婢备车
说奉车都尉该上朝了
奴婢好言相劝
他才安静下来
奴婢伺候公主服了安神汤
看着她安静的睡去
才到直更室休息
嗯
不想打了个盹醒来
公主就不见了
大家在司马府内找了个遍
最后在湖里看见了公主
奴婢看见公主的时候
公主就飘在湖面上
奴婢急忙禀告府令
才将公主打捞了上来
请娘娘赐奴婢一死
奴婢好陪伴公主娘娘
云香的痛哭声
引得周围的人跟着流泪
他含泪呈上一片眷帛
说是在公主内发现的
卫子夫接过眷帛
泪眼婆娑的看去
那字字句句都是提血的痛
都是彻骨的冷
冉冉兮
日月轮回已成碎梦掩掩而无形
戍簌兮
斗转星移已过隙
唱恋恋而无望
夜漫漫
独倚栏杆而望月兮
遥问君
胡不归是剑光
犹闻瀚海而马斯兮
若笑虎之驰骋
抚琴弦素执而颤颤兮
君齐以静陵
父子共与云泥以凌空兮
知我之遥念
思君不见而柔肠寸断兮
欲觅君于苍明
思而不见
而绝臣归去兮
为黄泉而相聚
卫子夫读着
整个人都随着女儿的弃诉而去了
这是他写的吧
奴婢说不清楚
奴婢只是看到这几年公主在神志清醒的时候
总是捧着司马相如大人的文章念
而一念就是一个通宵
这时抚令急忙盛上一卷竹简
道
此乃公主昨夜读的文章
臣巡夜时路过公主窗前
听到左右悲而垂泪兮
涕琉璃而从横
书昔蜴而增稀
喜袭驴起而彷徨
夜长媚以自缢
喜属昔日之牵殃的声音
卫子夫接过来一看
就见这几句下面都做了记号
再一看
天哪
那慈父不是别的
正是司马相如的常门赋
卫子夫顿时就有了一种沉重的负罪感
哎 多年了
他以为杨石因思念去病和善儿而神志昏迷
谁知他是忍着常人难以忍受的苦
受着骨肉分离的痛
他始终清醒的活着
他的疯癫和异语
是对这个世界的抗争
杨氏公主没有远去
她此刻就在风儿飘过的云彩间
她看着流泪的人们
没有人能理解那一刻她的愉悦
幸福和轻松
喝了云香的安神汤
杨氏公主抱着霍善睡去了
亥时二刻
她从梦意中醒过来了
瞅了瞅身边的枕头
凄然的笑意掠过忧伤的眼角
这榻床上本该还有一个人的
而如今却形影相吊
他已不记得自己抱着枕头到处乱跑的事情了
他从枕边拿起司马相如的文章
那是他在清醒时思念亲人的唯一寄托
这期间有许多片段
他都可以熟练的背诵下来
团芬拓以为枕兮
惜全览而沉香
忽寝寐而梦想兮
破若君之在旁
涕勿绝而无见兮
魂望望若有亡
众饥鸣而丑与兮
岂世月之精光
他的泪水打湿了竹简
拿起挂在床前的腰带
顺势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怀念和忧伤
父子共
欲云泥以凌空兮
知我之遥念
思君不见而柔肠寸断兮
欲觅君于苍明
思而不见而绝臣归去兮
为黄泉而相聚
写着写着
他似乎看见霍扇从榻上站了起来
朝自己走来
他吹了吹绢布上的墨迹
嘻嘻笑道
莎儿 不要闹
娘这就带你去见皇上
子时的夜色还很浓
只有月儿弯弯的挂在大司马府高高的旗杆上
央氏公主抱着霍扇出了内室
悄悄朝院内走去
穿过密密的竹林
走完曲折的回廊
就到了后花园门前
他轻手轻脚的迈过那道门时
忽然就看见前方一束灿烂的灯火
似乎有人冥冥间呼唤他
跟着灯火飘荡的来到湖畔
那该是多么不可思议
湖心岛上站着的那个人
不就是他日夜思念的霍去病吗
他依旧盔甲倍身
威武英俊
只是他身边的那些卫士
他一个也不认识
他们身上穿的也不是朝廷配发的悬甲
哦
站在他身边的那位少将军是谁呢
是他的善儿
杨氏公主扔了怀里的枕头
忘情的朝着他们父子扑去
扇儿
这些年你到哪儿去了呀
娘想的好苦啊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湖心的岛屿
煞儿
你真到仙界了吗
他越过一丛丛花木
朝着湖心的岛屿奔去
夫君
本宫这就来和你们团聚了
他毫无顾忌的扑向湖水
五月的湖水并不冰冷
清幽的涟漪漫过杨氏公主的头顶
那一缕渐渐生出白丝的头发在水面上飘着
母后
这都是父皇
刘岩扑到卫子夫的怀中
却被他断然推开了
你不要再说了
你清醒些好不好
刘聚在一旁暗暗叹息
为母亲的为难
也为自己的进退维谷
卫子夫没有把女儿的死迁怒于云乡
他回转身来向大司马府府令问道
你们禀奏皇上没有
皇上驾到
还没有等府令回答
他就听见从后花园门口传来褒桑那尖细的声音
皇上来了
他的身边跟着宗政
刘安国和太常赵娣
刘句和刘嫣没有任何热情的随着母亲跪在地上迎接皇上的到来
而只有在这一刻
卫子夫的泪水才如决堤的泪水哗哗涌出眼眶
皇上
臣妾
卫子夫的心弦不断弹奏着这四个字
却最终没有连成一句完整的话语
刘彻来到杨石公主的榻前
俯下身子
轻轻掀开白卷
什么话也没有说
只是久久的注视着那一张如玉雕一样的脸庞
在三个女儿中
刘彻最喜欢他尚武习兵的性格
也许正因为爱之一切
才有霍善的泰山遭际
可刘彻至今都没有对霍善的先去有过丝毫怀疑
他读着杨氏公主的临终遗言
就断定他是到蓬莱仙山寻找儿子去了
跪在地上的儿女和皇后多希望从他的眼里读出失去亲人的忧伤
从他的话语中聆听父爱的慈祥
是的
他们看见皇上眼眶边润了一圈红
可他是那么短暂疏忽间就消失了
刘彻道
你们平身吧
不必过度悲伤
朕已问过公孙卿
瑞儿已于昨夜子时到蓬莱仙山去与去病和霍善相聚了
皇上
臣妾
卫子夫终于无法溢住一腔悲愤
与刘嫣相拥而泣
为杨氏公主的离去而悲愤
为皇上的痴迷和沉醉而寒心
刘聚因跪得太久
从地上站起来时
有些双膝发颤
满腔的悲愤把父子君臣之间的礼仪挤到狭小的空间
父皇受孩儿直言
父皇这样做
不觉得对姐姐有愧吗
父皇如此对神仙之道痴迷
不觉得对母后太残酷了吗
刘彻先是语塞
既之就气粗了
他无法忍受太子的结问而怒上眉头
放肆
你怎么可以这样与朕说话
来人
还不与朕拿下
这时
只听见从旁边传来一声
菊儿
你要干什么
还不向你父皇认错
那是卫子夫的声音
元丰六年
注定是一个萧瑟的年份
卫青与杨氏公主相继离世后的九月
李夫人也怀着无尽的牵挂和眷念去了
在李岩最后的日子里
卫子夫又一次表现出他的宽怀和仁德
他一天一趟的前往丹景台
向秦素娟询问李岩的病症
这一天
卫子夫一走进丹井台
就看见秦素娟从内室出来
两眼擒着泪水
情之大事不好
他不由分说就赶到病榻前
握着李岩的手道
妹妹有话尽可对姐姐说
李岩的目光忽然闪烁出异样的光彩
托弗道
请姐姐照顾好博尔
妹妹再无牵挂
乡魂一缕缕散去
他去世的时候
刘彻正在宣誓殿与石庆
儿宽等人商议派遣使团去匈奴吊曳单于的事宜
重阳节前夕
无为单于带着没能难归的隐恨去世了
年少的巫师卢登基
匈奴人又一次选择向西北远方迁徙
哀伤忧郁的歌谣伴随着马队的远行
留在身后大漠的足痕中
很快就被风吹来的沙尘掩盖
包桑将李夫人去世的消息告诉刘彻时
他的心一下子就乱了
李岩拒不见他的纠结
他刻间就兵事了
他将事情交给石庆
便让儿宽诉传宗政和太仆
为夫人筹办葬礼事宜
然后就匆忙赶往丹景台了
刘彻径直走入内室
就看见李岩那张熟悉的脸
早已没了昔日的娇艳
蜡黄中透着苍白
而曾经柔软丰腴的身体也瘦骨嶙峋
至此
刘彻明白了夫人当初拒不见他的用心
他忽然觉得
这丹景台是上天专为舒粮雅操的女人恩赐的
卫子夫
李岩只要沾了这里的地契
没有一个不宜德新乡的
卫子夫向十分伤怀的刘彻建议道
夫人自入宫以来
贤淑仁爱
德心流芳
臣妾恳请皇上以皇后之礼葬之茂领
刘彻又一次吃惊的看着卫子夫
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李夫人走了
在茂陵西侧耸立起一座高大的墓种
与王太后在阳陵的墓种可以一拼大小
只是卫子夫万万没有想到
多年之后
他作为大汉的皇后
却死无葬身之地
这诸多变故
使得改元成为包括刘彻在内的朝野人士的共识
年轻的太史令司马迁与太中大夫公孙卿
胡绥率先向刘彻呈上奏说
帝王必盖正朔
易福色
所以明受命于天也
陛下恭圣发愤
招沛天地
臣予以为三统之治
号圣负前圣者
二代在前也
今二代之统
决而不续矣
为陛下发圣德
亦考天地四时之级则顺阴阳以定大明之至
为万世则
嗯
这奏章在刘彻的案头放了数日
每天打理完国政
他都会拿出来反复的浏览揣摩
他要有私
找来历代立法上诉三代下启迎琴一一参宴
终于在十月的一天
他决定将奏章交朝会廷议
时庆而宽等任为时寝以降十月为岁首
与农时节气错位
多有不便
一行心力
司马迁也道
臣与精通律历者落夏红
邓平诸君测算
年为三百六十五日二十五分
月为二十九日八十一分之四十三
以孟春正月为岁首
如此则日月如何璧
五星如连珠
上历朝廷循会朔而朝觐祭祀
下历农桑据节气而耕作
请皇上定夺
群臣皆以为司马迁言之有理
纷纷赞成改元便利
刘彻于是下诏改元太初
汉立名为太初历
从这一年起
岁首与正月合为一体
太初元年的正月就在这喜与忧的动荡中来到了
过了初五
长安的各街各巷纷纷挂起千姿百态的花灯
整个京城变成了一个花灯的世界
官府 商贾
百姓都把灯节看成过年的最后一次喜庆
灯虽有大小
繁节
精粗的差别
然而心境却都是一样的
未央宫
长乐宫的歌舞摆戏也在加紧排练
鼓乐声省每日一大早就在乐坊上空飘荡
直到午夜才渐渐平息
到处都弥漫着歌舞升平的氤氲
从皇上到三公九卿
都暂时将烦恼抛在一边
一心一意的投入到迎接上元节的喜庆中
李岩走后
深知刘彻性格的长公主想方设法不断为皇上排解寂寞
可有了与李岩那段销魂的岁月
其他女人在刘彻心中就黯然失色了
往往是一夜纵欲就被弃若避喜
这种有增无减的思念
在年节之际就更加强烈
正月初十
公孙青与石庆在未央宫不期而遇了
朝会要在上元节之后才恢复
但深查皇上心境的公孙卿心里没闲着
正盘算着如何满足皇上求仙的心愿
而石庆却是因为边关军情十分紧急
耽误不得才来的
石庆对这古怪的方式平日是不待见的
同朝为官
见了面不免寒暄几句
相携着去见皇上
可是当他们来到温氏殿前的时候
却看见包桑和一般皇门站在殿外
向公公恭贺欣喜
两位不约而同的向包桑问候道
多谢了
两位大人新春嘉庆不再府上欢宴
为何进宫来了
皇上起居可好
石庆问道
包桑叹了一口气
指了指殿门
两人就听见从殿内传出歌姬的吟唱声
和灵魂之纷纷兮
哀裴毁以踌躇
逝路日已远兮
随欢呼而辞去
抄兮息征
泻兮不见见吟常惶既兮无音
思若流魔
达兮在心
褒桑的眼泪横一道竖一道的都流进了深深的皱纹里
他也不知道擦拭
只是嘴里讷喃自语道
皇上孤单哟
皇上孤单呐
这情景让石庆再也没有勇气走进温氏殿去打扰刘彻的情绪了
他猜到这会儿刘伯一定陪着皇上
他打定主意将战报暂缓几天呈上去
于是便对公孙卿道
大人
我等还是回吧
皇上如此心情
你我奏事不是自找没趣吗
对 有啊哈
呃
大人所言极是
大人有事可先回府上
下官还有几句话要对包公公
公孙卿眨眨
眨眨眼睛道
如此老夫就先走了
走上司马道
石庆还在纳闷这个公孙卿究竟要干什么
难道他还嫌朝廷不够乱吗
难道他话也只是在心里盘桓而已
而这边公孙卿已与包桑说完了话
多谢公公指点
公孙卿一领谦恭请公公转告皇上
微臣只有借助夫人的衣冠才能召回夫人正月十四之夜跃上城头之客
夫人定当准时归来
果真吗
公公公几其多疑
下官有几个脑袋敢欺瞒盛听
但包桑还是满腹疑惑
孰料刘彻听了这个消息后却深信不疑
他断定整天与先人打交道的公孙卿一定能了却他的思念
他立即要褒桑送去了夫人的衣物首饰
并且特别要包桑转告公孙卿
夫人最喜欢斜插芙蓉的发饰
从正月初十到十四
算来也不过四天时间
可刘彻那颗心从准了公孙卿的奏章时起
就一刻也不安宁了
凭栏仰望天空
他觉着太阳像是停在了头顶
怎么一个时辰过去了还纹丝不动呢
他埋怨公孙卿为何非要等到十四晚上
他还谢绝了叶挺引荐的美人
似乎只有这样才不辜负了夫人的冰清玉洁
他如醉如痴的想象着那个缠绵的时刻是怎样销魂动魄
他按照公孙卿的请求
把温氏殿腾了出来
好从容营造夫人归来的氛围
执手相别探时短
人约黄昏越来见日常
正月十四一大早
刘彻就派包桑到温氏殿来打探消息
却被公孙卿的徒儿们挡在殿外
他们说天上人间阴阳两界
先人告知夫人已经启程
只是必待午夜亥始才能与皇上相见
好不容易哀悼太阳在山后隐没
长安城头的墓中向过三通晚霞才依依不舍的散去
草草的用了晚膳
刘彻要包丧传来了皇子刘伯
刘伯已经五岁了
夫人就是因为生他才落下病根的
夫人走时他只有两岁
母亲对他来说只存在于乳母的描绘中
这是多么神秘的相聚
皇娥不能陪伴
宫娥不能陪随
皇上的身边
只有褒桑和刘伯两人
脱去了蒙在身上的圣光
刘彻还原为一个慈祥的父亲
他含着忧伤的目光在儿子身上流连
良久都不愿离去
哎
这一些年忙于寻仙问药
对内推行盐铁官营
对外征伐一帮
儿子怎么长到现在这个模样的
他几乎一无所知
看着他温文尔雅
举止文静
处处留着他母亲的影子
刘彻对李岩的思念
就越发九曲回肠了
刘彻的眼睛渐渐被泪花模糊了
他有了一种歉疚
来
到父皇身边来
刘彻向儿子伸开双臂
刘伯走向他的脚步是怯生生的
带着些许冷漠
稚嫩的话语不乏宫廷的客套
谢父皇
他终于依偎在刘彻的怀抱里
但刘彻感觉的出来
他远没有当年刘聚在自己面前
所表现出来的随意和率性
对不对 对对
想你娘吗
刘彻试图用抚摸拉近与儿子的亲情
却被他头一歪躲过了
孩儿想娘
可接着
刘彻很快感到儿子对母亲的陌生
听乳娘说
孩儿的母亲很好看
这是真的吗
真的
你母亲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有皇后娘娘好看吗
这让刘彻怎么回答呢
自李炎去世后
刘伯就跟着卫子夫
他对皇后的印象比他娘还深
他既感到欣慰
又感到酸楚
漫不经心的答道
你的娘和皇后一样好看
但她没有从刘伯那里得到积极的回应
而等来的却是儿子的沉默
他觉得这样的说话十分别扭
而且还有些压抑
而他更担心的
还是日后他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他用模棱两可的话
试图冲淡一下眼前的臣们
等你大了
有了王妃
自然就不难明白
孩儿不要王妃
孩儿只要自己的娘
谢天谢地
他终于再没有刨根问底下去
刘彻连忙道
今夜就让你见到娘
真的
父皇乃九五至尊
岂有戏言
月儿在云彩间漫步
未央宫庞大的建筑群被夜色模糊成一片混沌
刚漏已是亥事三刻
守在冷月下的包桑冻得手脚麻木
这时公孙卿的徒儿出来了
小声对包桑道
夫人已经归来
现正在店内恭迎圣驾呢
包桑长长舒了一口气
转身就朝宣誓殿跑去
人还没有进门
尖细的嗓音先传到刘彻的耳朵
回来了
回来了
刘彻的心一下子就涌出如潮的清波
来不及答话
就拉着儿子朝外走去
登上早已伺候在殿外的教余在熟门直耕的卫卫陆伯德赶来道
天黑夜深
就让臣率领警壁护卫皇上一驾吧
不必了
刘彻朝路伯德摆了摆手
余教就向温氏殿奔去
转过回廊
远远的瞧见公孙卿早已在殿前迎接
刘彻没有吓轿
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夫人在何处呢
夫人正在殿内恭候
不过在见夫人之前
臣有要事向皇上禀奏
刘彻下了教瑜
急道
爱卿有话快说
须知朕值盼夫人归
若望断云山之妾呀
皇上
夫人与皇上现为天人两界
阴阳相隔
因此皇上只能远看而不能近止
呃 其二
人仙不同语
所以皇上和殿下有话尽可以对夫人说
夫人却是不能与皇上说话的
那朕又如何得知他听见了朕的声音呢
公孙卿眨了眨眼睛
道 啊 呃
这个不难
夫人若是点头
就是听懂了皇上的旨意
夫人若是摇头
就表明他不同意皇上的话
夫人若是抖动肩膀
那是因为他见到皇上而觉得悲喜交急
话说到这里
刘彻有点不耐烦了
向里迈开脚步
朕知道了
爱卿还是快些带朕去见夫人吧
公孙卿急忙跟着皇上的脚步
呃
为了分开阴阳
皇上与夫人之间隔着一道幔帐
皇上千万不能越过幔帐
否则先人怪罪下来
皇上今后殊难再见夫人
后面的话
刘彻是否听清
公孙卿不得而知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皇上不要看穿了他的玄机
看着皇上的身影进了温氏殿
他不等包桑传话就抢先朝殿内喊道
皇上驾到
温氏殿里的所有灯火在这一刻都熄灭了
只有幔帐后面的亮着
那婀娜的身影就在幔帐后面亭亭矗立
隐隐约约的青蓝身衣
飘飘扬扬的束腰锦带
盘旋而上的云鬓发髻
一只银簪穿结而而过
如寒露芙蓉摇曳起艳
只是那面目
却若隐若现
似是而非
一道幔帐把它们分开
可当夫人看见皇上和刘伯时
那锁不住的思念顷刻间化为衣襟沾泪的哭泣
血脉是催生亲情的细雨
让所有被岁月砌住的隔膜在一瞬间坍塌
当刘伯遵照父皇的旨意向母亲拜倒的那一瞬
从舌尖上涌出的每一个字都近字了他这个年龄难以承受的痛
娘
您到哪儿去了
娘
孩儿长这么大
却不知道娘的模样
娘啊
孩儿从来不知道被娘怀抱的滋味
年纪已归来
为何不抱抱孩儿啊
我的对的
可当小刘伯抬起泪眼
看见的却是一个用手捂着脸的影子时
他就绝望了
他转身抱住了刘彻的腿
放声大哭
父皇
您不是皇上吗
皇上的话娘一定会听到
您就让娘走出来抱抱孩儿吧
孩儿要娘
孩儿要娘
好的 对的
这情景大大的出乎了公孙卿的预料
他那颗冰冷功利的心也被刘伯的哭声一点点的酥软
不过这意念就像划过夜空的流星一样
很快就冷却了
他最担心的是皇子这样哭闹下去
皇上果真要与夫人见面
那他所赢购的虚假都会昭然若揭
公孙卿没有任何犹豫
果断的打断了刘伯的哭声
殿下恋母之情
微臣感同身受
可殿下要明白
夫人现在是仙界之人
不可与凡人通语
可思母心切的刘伯哪顾得凡间仙界
他只想要他的母亲
他用君臣的口气大骂公孙庆多事
对对对
你敢拦挡我见娘
我就要父皇砍了你脑袋扔到上林苑去喂老虎
说着说着
他又缠着刘彻要娘
任性的刘伯没有发现
他的父皇早已泪流满面了
的确
从金屋藏娇到现在
刘彻从来没有为一个女人这么不顾尊严的一任泪水尽情流淌
儿子的声声呼唤更让他心力交瘁
好的 好的 皇儿
你听朕说
刘彻捧着刘伯的脸
泪珠就打在刘伯的腮边
皇儿
公孙大夫没有说错
你母亲现在是仙界中人
不可与世人有肌夫之间
你虽非太子
却也是皇子
不可有非礼之举
先让朕和你的娘说几句话好吗
刘彻示意包桑带刘伯下去
然后又对公孙青倒
爱卿也推一下
朕想单独与夫人说说话
刘伯去了很久
呼唤的哭声还在刘彻的耳边回荡
此刻站在黑黢黢的温室殿里
望着幔帐后面的身影
刘彻分明感受到了李岩的体温和气息啊
他没有走
他还活着
活在一个琼林隔谢
欲雨仙山的世界里
他分明看见
夫人轻移帘布
缓缓来到他的面前
他的目光依旧浩如明月
她的脸颊依旧玉润清露
他的肌肤依旧白皙如雪
她的单纯依旧寒华土方
哦
刘彻积累许久的话
都在这个时刻化为珍珠
一颗一颗
散落在初春的寒夜
夫人呐
朕现在明白
当初你为何不愿意见朕了
你是要朕永远记得你的娇容美颜呐
而朕当初却无故委屈了夫人
其实
朕也是爱之一切呀
今日归来
夫人一定原谅朕了吧
夫人呐
你可知道
你这一去
朕失去了美艳绝伦的知音博尔
失去了兰心惠指的亲娘
夜来
朕独倚栏杆
遥问上苍
昊天茫茫
夫人何不归
夫人呐
朕不知多少次
夜阑人静之际
含泪独饮
李夫人歌而沉沉夜色凄清如许新音有谁听
今夜
朕就把它读给你听
美莲娟以休忽兮
命朝爵而不成
师新官以言处兮
泯不归乎故乡
参郁郁其武秽兮
因处忧而怀伤
始于马于山郊兮
焉休夜之不扬
秋气前以泣肋兮
桂枝落而消亡
神盈盈以杳思兮
今浮游而出江
托沈焉以旷久兮
兮繁华之未央
念穷极之不还兮
为幼苗之向阳
韩灵夫以四风兮
方杂徙以米彰地
戎于矣以迷兮
飘飘摇乎羽庄
焉隐眼而俯盈兮
连流逝而额阳
积激杆而新竹兮
报红眼而拂明
他似乎听见了李岩接着自己的咏读而吟唱
皇上啊
你可记得那一夜
皇上在灯下含泪疾书
有清风月窗而入
卷起绢帛一角
那是臣妾把皇上写的字
一个个吞进腹中去了
从此
皇上对月而歌
臣妾就在云间唱和
皇上临风起舞
臣妾就在长空梳袖
谁说人神不同语
锁不住的心
让万里之遥近在咫尺
谁说天壤不同高
隔不断的情
让相爱的灵魂携手共舞在天地之间
公孙卿啊
你为何要用一道幔帐把夫人与朕隔在良界
上仙有意
你就该让朕与夫人夜夜相聚
何苦吝啬只给了袁熙前夜这短暂的时光呢
刘彻情不自禁的朝前挪动着脚步
啊 他哭了
他一定哭了
他柔弱的肩膀剧烈的颤抖着
刘彻相信
只要他向前走进一步
就可以与夫人拥抱在一起
可当他还没有来得及迈出脚步的时候
幔帐后面的灯就熄灭了
月亮早在他与夫人说话的时候就躲进了云里
温室殿里一片漆黑
刘彻几乎是在灯火熄灭的同时
发出了严厉的斥责
何人如此大胆
胆敢阻止朕与夫人相聚
周围传来稀稀苏苏的响动
却没有人回答他
刘彻的目光在黑夜里搜索夫人的行踪
夫人 夫人
你在哪里
夫人
夫人
温氏殿恢复了灯火灿烂的辉煌
公孙卿谦恭的站在面前
谨慎而又平静的说道
皇上
现在已是子时
夫人该启程回仙界了
先人开恩
允准夫人在子时之前与皇上相聚
如过时不归
当受天条责罚
不
都是你编了瞎话来骗朕
朕明明听见夫人说话了
朕要治你欺君之罪
刘彻恼怒的说道
那是皇上思念夫人心切
心神高度凝聚之故
人在此时
与梦幻无二啊
公孙卿并不惊慌
他了解刘彻的性格
只过了五十岁
他对方氏的依赖就日益重了
他自信做的天衣无缝
皇上并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刘彻怅然若失的哦了一声
跌坐在地毡上
沉默良久
他对着窗外朦胧的月色仰天长啸
一笔昭昭就冥明兮记下新官不复顾亭兮
呜呼哀哉
响魂灵兮
抄袭息征泻兮
不戒尽淫常惶
寂息五音思若留波达兮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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