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央扶着三夫人在床边坐下。
三夫人的眼睛四下寻找着什么?
母亲,
你是想找琴吗?
李敏德轻声问道。
敏德此刻的神情成熟的让人觉得陌生,
完全不像是个10岁的少年。
李未央为他觉得难过。
为什么一个孩子要承受这么多不该他承受的东西呢?
若是真的失去了唯一疼爱她的养母,
敏德,
以后该怎么办呢?
三夫人点点头。
李敏德突然从李未央的手中接过母亲的手,
扶着她站了起来。
一步步走过去,
在琴边坐下。
三夫人抬起手,
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李未央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三夫人低下头,
专心的弹琴,
弹的是一支非常缠绵的曲子。
李未央曾经听过三夫人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弹奏这支曲子。
听说那是当年三叔为她谱的曲子。
李未央轻轻叹了口气。
三婶儿的心中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己早逝的丈夫吧?
三夫人的琴曲非常缠绵且哀婉,
如歌如诉。
就在一个瞬间,
琴弦突然断了。
三夫人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突然笑了起来。
她低声道。
当年。
我也有过一个做母亲的机会。
李敏德一震,
垂下了头。
从李未央的角度,
只能看到她晶莹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了。
未央。
这些话。
原本我不打算对人说。
可是现在看来。
不说的话。
一辈子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
因为我恨大夫人。
可我为什么恨她?
你一定不知道吧?
大夫人为人表面仁慈大度。
骨子里却专横跋扈。
一向不被老夫人喜欢。
当年大伯曾经外放过一段时日。
2房又是庶出。
那时候李家是交给我当家的。
后来大伯回到京都,
升任丞相。
我便主动交出了掌家的权力。
谁知大夫人竟以为我故作姿态。
竟然动了手脚,
害得我小产。
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三爷原本体弱,
又心地善良。
知道这件事情以后,
始终耿耿于怀。
却因顾忌大伯不忍心责怪他们。
最后郁郁而终。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恨她?
三夫人望着她身边的李未央,
突然莫名的笑起来。
此刻,
她心怀痛苦,
还是追悔当年的过于轻信,
或者是心中的恨意至今未消?
谁也说不清,
也许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李未央看着,
心中不由得替她难过。
3夫人想要让位,
对方却不肯相信,
非要自己夺走才放心。
常人或许难以理解,
但李未央却明白。
大夫人这个人是不能容许任何人任何事超出她的掌控的。
三夫人笑着笑着,
突然一口痰堵在她喉咙里,
禁不住咳起来。
李未央慌忙替她轻轻拍着后背,
李敏德也紧张地走过来。
三夫人在一旁丫头捧过来的痰盂里吐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
我以为。
还能多过些年。
三夫人一边喘气,
一边对李未央说。
现在看来。
日子不多了。
前生三夫人是在李敏德出了意外不久后去世的。
现在,
敏德明明得救了,
他却意外染上时疫。
难道一切都是不能改变的吗?
李未央握紧了拳头,
脸上带着宽慰的笑。
不不不会的。
三婶儿一定会长命百岁。
三夫人豁达的摇摇头。
算了。
她看了看李未央。
李未央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隐隐的火焰。
三夫人心中苦笑。
这孩子或许对大夫人还是充满着恨意的。
想起她自己刚刚嫁进李家,
想起自己的夫君和未出世的孩子,
一个个离去了。
想到这儿,
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对于大夫人,
她心里总有那么一股怨气难以抚平,
这才是她一直帮助李未央的真正原因。
但在她病重的此刻,
什么事都磨平了。
什么恩呀怨呀。
似乎越来越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有一件事,
她还放不下。
三夫人紧紧握住李未央的手。
暂事儿帮你这么多。
只求你一件事。
李未央看着三夫人的眼睛。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
此刻慢慢扬起了一丝恳切的哀求。
李未央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帮我照顾敏德。
没了母亲的照拂,
又不是李家的亲生骨肉。
这孩子以后的日子一定非常难熬。
李未央,
可以想象。
但是。
答应这样一个请求,
意味着从此以后,
李未央除了七姨娘之外,
还要将另一个人时时刻刻放在心上。
李敏德就变成了她的责任。
李未央有一瞬间的犹豫。
可是想到三夫人长期以来对她的帮助,
她实在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