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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热锅上的蚂蚁
目送走一批又一批从班车上下来的那些人
却始终没看到我希望看到的景象
没接上我梦寐以求的心上人
如何是好
我搔首挠耳
把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汽车站内行驶一遍又一遍
把头上的短发也抓挠了一遍又一遍后
才终于明白
看来是接不上了
看来是白来了
看来他们根本没来
我陷入了胡思乱想的泥潭中
在脑电图上急速的排列着各种不祥的图案
罗列出各种不愿看见的答案
最后归结到一点
他们骗了我
根本没来
没来
没来
我的头开始剧烈的疼痛
嗡嗡的轰鸣让剧痛取而代之
那种痛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
是一种撕裂般的纠结
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抓挠
是一种如箭穿心的刺杀
我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仿佛一朵美丽的鲜花在凋谢
在急速的枯萎衰败
又仿佛一团美丽的彩霞在眼前消失
大步大步的往后影去
我有再长的胳膊也难留住他
又仿佛一个饥饿的孩子
刚捡到一块面包
正要往口里放时
却半空伸来了一只大手
把面包一把抢走
一切美好愿望都化成了泡影
成了水中月
镜中花
甚至连这镜中花水中月也没有了
我正在痛苦的海洋中挣扎
有点找不到彼岸的时候
不知什么时候我身边站来了一个人
他见我神魂颠倒的样子
一定以为我突发了啥病吧
就忙用心的盯着我的眼睛
关切的低声问道
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哪里痛
我起初没听清他的话
人衷重的站在原地
望着汽车发呆
那个人见我不吱声
便有点慌了
连忙把我摇摇
急切的说
你咋了
这娃咋了
你有啥事
说出来
告诉我
他声调比前提高了几度
连连追问
我被他的大声惊醒了
本能的一扭头
看见一个人站在我身旁
他正在焦急而友善的望着我
那神情犹如我的父亲看我时的亲切
又夹杂着母亲哄我睡觉时的温暖
我心里一热
便似有一股清风吹来
脑子里那些幻景刷刷往后退去
我还未准备好回答的词语
正在发愣时
那人又开口了
他微微笑着把我肩膀拍拍
问我
到底有啥情事
我忙答道
是这样 我
我接人
接人
我开始打量他
只见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个子和我差不多
短发浓眉
身体很壮实
但面容挺和善
他那博大的双眼角上已有了丝丝缕缕的鱼尾纹
这时那些纹丝也挤成了一堆
把他那张笑脸刻画的更加完整
更为殷实
我结结巴巴的把我的话讲完后
他终于听明白了我的原委
只见他微微蹙了蹙眉头
做思索状
须臾
他眉毛一扬
望着我说
你应该去火车站看看呀
说不定
说不定他们的火车晚点了还没来呢
我听他这一说
心里咯噔一下
啊 哦 是啊是啊
说不定
一定是火车晚点了
火车晚点了
咋把这一条整忘了
哎
哎呀
我口里喃喃自语着
竟忘了对那人说句谢谢
把头一拧
转身就要走
这时那人却又把我拽拽
道 不要太急
去火车站的班车还没来嘞
开车时间还没到嘞
我一醒悟
暗自好笑
咋失态成这样了
去火车站的班车也还没开过来呀
哎嘿
半个多小时后
我来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离我们县城二三十里路
两地班车对开
班次较多
我心急如焚
班车一到就跳上去
到了火车站后就急不可耐的展开了搜查
把候车室内从前到后
从左到右找了个遍
可人一无所获
没有看见我要接的人
没有我的媳妇
那个让我倾心的美丽姑娘
这时我的心一下子又凉了一大截
可我仍心有不甘的从怀中掏出相片来
对着候车大厅里那几个女的端详
对比 分析
希冀其中一个与相片对上号
是我那位心仪已久
今天要接回家的媳妇儿
常言希望有多大
失望也就有多大
结果那几个女的相貌一个也对不上光
全排除在外了
不是年龄不符
就是面向各异
甚至一听他们的讲话
我就打消了再看看比比的念头
因为他们讲话的音律与我口中的发音别无二致
高度吻合
全是地地道道的情地方言
单凭这一点
就让我关闭了那份美妙无比的念想
这个火车站是个比较大的客运站
它的候车厅比县城汽车站的候车室大了好几倍
里面的设置也很正规
有专门的售票厅
售票处与候车室隔开着
旅客在外面排队购票
然后持票进入候车大厅
候车大厅里摆着三四排木制的长条椅子
椅子是用一条一条的木板定制而成的
形如花格子状
是俗话叫做连椅的长条木椅凳
他一字排开
可以坐好多人
椅子的木板厚且结实
红红的油漆从上到下涂刷一遍
看上去油光闪亮
但有些椅子可能年代久了
也已油漆剥落
裸露出内部那浅黄色木纹
我在候车厅内搜索了好长时间没有发现我要接的人后
又不甘心的走到外面来
在室外来找
希望在那个角落发现新大陆
我把目光游来游去
像游蛇一般翻来覆去找
但遗憾的是
却只看到了候车大厅外面墙壁上的那些大红标语
左边右边贴着好多条内容是抓革命
促生产
阶级斗争是纲
纲举目张
阶级斗争年年奖
月月奖
天天讲
严防接济敌人破坏
大干快上一百天
如此等等的话
这些标语自大醒目
威武的站立在白石灰刷的墙面上
怒目圆睁
如一个个不可一世的警察或电影上那些旧社会的黑狗子
我不感兴趣
就把头一台朝上望去
却见候车大厅的上方也见缝插针
雄赳赳的挺立着一排大浮标语
以阶级斗争为纲
坚决听从伟大领袖毛某某的话
窦丝貔貅干革命
红底黑字
又大又耀
严一个字体积足有一个斗那么大
那黑乎乎的大字张扬起那黑森森的臂膀和手爪
正想要去抓钢的样子
哎呀
我不由得从心底佩服这种书法的魔力
威风凛凛
挥舞张扬的让人望而生畏
肃然起敬
我漂完了这些大型标语后
心里仍在发急
这些豪言壮语并没有赶走我心中的焦虑不安
反而增加了不少烦恼
唉
哎
该死的火车
你到底把人拉到哪里去了
把我的媳妇拽去了哪个地方
我心急如焚
无以为继
彷徨了一阵
我又折回了候车大厅
想去问问站里的人员
问一下从某省开来的那趟列车是不是晚点了
晚到什么时候
哎
刚才心慌意乱
匆匆忙忙的竟望了问
这真是慌不择路
乱了六神了
于是我定了定神
走到一个戴红袖章的女站务员前打问
他回答我说
那一趟车早就到站了
没有晚点呀
那趟列车早开走离开这个站了
你还等什么
女站务员不解的瞧着我
解说道
那趟车早已赶他的路了
奇怪
我为什么还在这里傻傻的等
我懊丧而羞喃的回了他一眼
没有正面回答他
这时候车厅内那稀稀拉拉不太多的几个旅客已嚷嚷着提起了自己的行李
朝检票口走去
原来又一趟火车开过来了
哦
火车来了
还没等我细想进站
火车那雷鸣般的汽笛已传来
把候车厅地面也震得发颤
已是秋末
寒气从那嗖嗖吹来的风中窜起
准确无误的射进我胸膛
我浑身一哆嗦
仿佛冬天已到
彻骨之寒布满了全身每一个细胞
我仰起脖子望望天空
灰色的云块正有条不紊的集合列队
意欲占领他能占领的所有地段
一心一意的要把太阳封死
车站内已恢复了宁静
该上车的都上去了
火车也十分顺从的开动了他的双脚
向他主人指定的目标奔去
尽管累的呼哧呼哧的喘气
完了
没指望了
我长叹一声
因这趟车是朝省外开的
与媳妇家的方向一致
是反方向啊
我失望的掉转身子往站外走去
准备回家
但我刚迈出大厅几步
忽然看见我弟弟站在不远的进站口朝这边张望
我心中咯噔一跳
弟弟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