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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巢之下的宛鸾
我读大学的这个时段
也是世界政治格局最为动乱的时段
尽管世界主要政治力量在二战这个大背景下刚刚整合
却已经出现了再次分裂的迹象
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中国
更面临一个到哪儿去的尖锐抉择
当时的国家政局已经十分动荡
尽管国民政府是国民党一家的独裁政府
却主张全面西化
就在那样的政治纷乱面前
政府每年依然向美英等国家派出大量的留学生
那些留学生毕业或者结业后
绝大部分还都回来了
很奇怪
那个时候抗战还未结束
国内战争已经一触即发
这些民族精英们倒是义无反顾
没有多少人愿意留在国外
都愉快的回到了自己的祖国
我转去中央大学的那个时候
校长已经换成了吴有讯
此前有段时间是蒋介石当校长
这个吴有训学术上也是很厉害
他在新中国成立后担任共和国科学院副院长
主要在研究康普顿效应上对国家有重大贡献
一九四五年
全国人民终于盼来了抗战胜利
那个时候国民政府忙着要迁都南京
以前设在首都南京的学校
工厂也都跟着回迁
重庆到处乱哄哄的
学校也停课了
趁着这个时候
我就想回家看看
从考上大学离开家乡
我已经有两年多没有回家了
那时候重庆到西安没有铁路
南充到绵阳也没有公路
我们当时就只能绕道湖北
先去河南
然后再向西越过潼关回陕西
一路走的是黄泛区
那些个老爷车吭哧吭哧的一路走一路停
加上那时候也没一出好路
坐那样的车
受的那份罪呀
哎 就别提了
过河南花园口的时候
当地老百姓的那个惨相让人非常难过
抗战中那次人为决堤
虽然挡住了日本人
却也把老百姓给淹坏了
哎呀
已经多少年了
中原大地那么辽阔的地方
一路上还都是茅草庵子
遇上个路人
穿的衣服都是破布片
冰天雪地
一个个饿得好像都快要断气了
连伸手讨要的力气都没有
土地上泛着白花花的碱土
麦苗也稀疏的不成样子
我都怀疑这样的地方人还能居住吗
我们一路艰难地走了十多天
还没从四川走到陕西地界
就那样走走停停
我都不知道开学回来可咋办
我记得千辛万苦回到老家后
陕西的麦子还是青的
我们一帮同学到西安后就分手了
有的往北走了西去的
有的回了甘肃
有的回了宁夏
到了九月份
我们又相约回南京去
回到家里
看到山沟沟还是那个死气沉沉的老样子
自己也觉得在家这么呆着没有多大意思
就这样
我在家游手好闲的待了半年时间
我那时已经是四邻八村出名的大学生
家里也不好意思再让我下地干农活惹人耻笑
我就找了个事情
给乡里那所小学做了一学期的代课老师
由于那时候政治格局未定
国共两党在桌面上都讲和平
在下面也都各自干着自己的事
一场大战眼看就要开始了
记得回到南京之前
在重庆有两次大会
那时候民主党派还是很多的
可以自由集会
他们都支持和平建国
各党派虽都有自己的主张
可是呼吁和平的声音还是主流
不过蒋介石那时候铁了心要铲除共产主义
当然有实力的共产党也不会俯首就秦
抗战虽然刚刚结束
但国内战争却是一触即发
这次复课我们直接去的南京
原来的那个南京大学在日本占领期间还存在
当时还沿用中央大学这个名称
国民政府抗战期间那次撤退前
在中央大学已经修了个大礼堂
那是南京当时最著名的礼堂
政府的文化活动包括开会演戏都在那里
内战还没有打起来之前
首都的文化生活还是很热闹的
特别是南大那地方
被大家戏虐的称呼为中央大饭店
中央大舞台
不久内战就开始了
此间学校还在上课
我们当时也不知道这场仗能打多长时间
只看到每天报纸上都在说某某大捷
可政府的中央军却一直难退
一断续续的挨了两年
一封家信都没有收到
由于战乱
我从上大学直到后来去浙江大学读书
也只回了那一次家
一九四八年的双十节
国民党的中央军在中山陵前进行了盛大的军队检阅
我们这些学生只听说这次要打大仗了
共产党的解放军已经占据了长江以北
让人奇怪的是
南京好多有钱人已经开始逃跑了
街上到处都在哄抢商品换金条
社会秩序乱极了
学校也不上课了
各个政府单位开始向台湾办
这些人好像先到的广州
再渡海去台湾
我们系上的一些教授也跟着去了香港
台湾
直到一九四九年新中国在北平宣布成立
我都没有离开南京城
由于许多老师去了台湾
中央大学开不了课
有很多同学从中央大学转到一些地方大学去了新中国的加考研究生
一九四九年七月
国民党政府看见江山不保
开始寻找后路
蒋介石在南京中山陵下面对着十万人讲了那次话
居民们已经看到国民政府决定放弃首都了
很多有身份的人都随着国军搬到台湾去了
南京当时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嗯嗯
记得当时我们的系主任还在
我没地方待
人家也不会把我一个穷学生带到台湾去
那段时间还觉得挺闲适的
大概也就是半年的时间
我都是自己找事情做
帮助学校整理边政系当时遗留的资料
整理的这些资料后来都转给了设有边政系的新疆大学和一些民族学院
四月二十一号这个日子
我还记得韩如霖先生和几位老师回到上海
此前他们已经去过台湾一趟
他们肯定是探路去的
一听说他们回来了
我赶紧给韩先生去信
说
你赶紧回学校来
这边乱的没人招呼你
也不要到台湾去
人生地不熟的
你别说
我这封信还真的把他叫回来了
后来我就把边政喜的工作都移交给了他
实际上
我还在当学生的时候
就已经为我们洗工作了
其他同学都没有我学的好
老师们也非常看重我
在那个战乱年月
各个大学师资流失很严重
整个学校几乎是空壳子
中央大学取消了我们编正系
直接原因是师资缺乏
系上原来那个助教回四川老家教书去了
只剩下一个助教叫郭英德
所以我还没有正式毕业论文答辩
就被留校当了一名吃工资的助教
总统都跑了
我这个书生也一下子成了没娘的孩子
不过学校五千多学生
那时虽然散的只剩两千人不到
食堂依然按照民国的规制免费供应着我们饭食
要不这样真要饿死人呢
接着南京解放了
我这时候才明白
我们以前生活过的那个中华民国已经没了
北京那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是我们的新国家了
后来见了那些对我们很尊敬的解放军接管人员
我也一下子感受到了人民政府这几个字的亲切
我知道他们就是我在陕西三原接触过的八路军
当时学校的韩主任对我说
人民政府刚成立
需要大批的知识分子建立新的教育体系
他的意思是让我去华东大学继续求书
但是我不想去
因为当时华东大学主要是接收社会上的人
我也不知道啥原因
总觉得和这些人读书
课程设置肯定很低
我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再去读一次没用的书
老板一看没辙了
只好说
那你就等等吧
那时候我们都管我们系主任韩如林叫韩老板
后来韩先生又介绍我去南京博物院工作
韩儒琳和北大的季羡林教授同是西方文学研究者
南京博物院当时的院长是曾少玉
他那个院里大概还有两三个工作名额
曾少玉的老师是韩先生
他曾给自己的老师介绍了两个人去军管会工作
当时一听老师推荐人
曾少玉不好推辞
也不做回答
这边韩先生问急了
他才说他那儿实在是没空缺
推辞了韩先生对我的举荐
韩汝林主任当时还有些生气
觉得这不是抹自己面子吗
于是他就给我重新介绍了上海的大中国图书局
说如果我愿意工作的话
可以去试试
韩先生认识的人多
大中国图书局的顾杰刚这个人是做生意的
开了大中国图书出版社
印制地图图书等
韩汝霖和顾杰刚也是师生关系
韩先生去信给他
顾杰刚立即回信
说生意现在不好做
过去印制的旧东西卖不出去
人民政府需要的新东西还未印出来
也不知道该印点什么
书局生意很冷清
让人这阵儿过来也是当闲差
这两个单位都不行
我也就没了着落
只好继续在母校熬日子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更名为南京大学
清华工学院的学生大多回了北京的北大
不过学校还滞留着好些学生
需要维持正常的授课秩序
可是当时老师很短缺
这时候我就以南大助教的身份替学校管理一些事情
开始我打听到原来南京的一个私立学校金陵大学里
原西北大学教授马长寿先生在那儿
是一所华侨办的私立学校
尽管南京的教授大都到台湾去了
但是金陵大学的教师没有走
他们大多是教授民族学
人类学的资深教授
后来我去那边请那些老师到我们这边来授课
这其中就有许义堂
这个人是人类学
民族学教授
马长寿和董同和负责教授语言学
在一次无意之中
徐义堂告诉我
浙江大学吴定良先生的人类学现在还要招研究生
问过他这边是否有学业好点的学生想去深造的一些话
他当时将这个消息告诉我
并问我愿不愿意去
他可以给吴先生介绍
我当时一听
觉得继续上学也是个好事
就答应了
新中国刚建立
当时也仅有浙江大学一家正常招生
因其地域原因
他们那儿受战争的影响较小
当时的浙大校长为朱可珍先生
面对时局大变动
他不等不靠
依然按照原来的学校老规章
开始为学校招生
我当时考虑
工作是迟早的事
再上几年学
多掌握些知识
将来对国家肯定用处更大
加之当时浙大人类学系没有人报研究生
全系只有一个助教
后来我就认真复习了专业课和外语
准备考浙大
不过我却担心
当时在这边编政系解散时
我还没做毕业论文
不知道学历这一项能不能过关
韩先生给吴定良先生去信
说明了我的情况
吴先生回复说学历不要紧
让人这就过去
原来他那里那年只招到五六个本科学生
研究生当时还没有人报名
徐义堂先生给我安顿
说去时只需把毕业论文带上就行了
可是此前我们是四五个人翻译一本蒙古秘史
只是将原文译成汉文
算不得论文这样的东西
肯定不行
于是他建议我重新写一篇论文
时间那么紧张
一时却还没有好的论题参考
后来徐义堂先生将他的遗落关于罗罗
也就是今天彝族的研究讲义给我参考
让我看一看能不能闹篇论文搪塞过去
彝族是西南少数民族里的大点的民族
由于地处大山
一直处于原始社会形态
不过这个民族的故事传说很究
向先生和马长寿先生在金陵大学和华西大学对这个民族都有研究
是仿照西方人类学的研究方法做的
我觉得这个论题还行
向先生还要了一些其他资料
突击着写了一篇关于对彝族历史文化研究的论文
大约有两三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