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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集
明缺对敌人向来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虽然他今天在桑桑身前转头便回
没有拿出那样事物
等于是提前给对方留了一条性命
但他的目的本来就是让对方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所以胜利之后的精神打击怎么能少
所以胜
如果你要不服
不服的对象也不应该是我
而应该是你那愚蠢的思考能力
千不该
你不该堵在我书院门外挑衅我们的骄傲
万不该
你先前不该拿出朝小树的那把剑来挑衅我的杀心
听到这句话
柳亦青忽然疯狂地笑了起来
鼻涕眼泪在脸上纵横
用手中残余的剑柄指着明阙嘶声大喊
我知道你冷血无情
但没想到居然还是低估了你的绝情程度
你明明看见朝小树的剑在我手中
却对那个曾经对你有恩的人的安危毫不在意
心神间居然没有留下任何的缺口
我修剑多年
讲究的便是剑心如铁
今日却遇着比我更冷酷之人败在你的手中
我确实不应该
不佛
骄傲的南晋年轻强者
今日在失败之后终于第一次说出了服字
只不过这声服依然说的非常怨毒
充满了绝望的嘲讽
明缺低着头看着脚下青石板上的尘埃
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对方说
首先
朝小树与我之间乃食客之交
只说煎蛋面和银子
不谈恩怨情仇
其次
我不知道他的剑是怎样落在你的手里但
但我知道
像你这种蠢货根本不可能战胜的
那你凭什么用这把剑来扰我心神
你又凭什么不服呢
明缺向桃树下走去
听着脚步声
柳亦青紧张起来
手中残余的剑柄握的更紧
有些慌乱地四处扫视
先前他说不甘
想要再战一场
然而当明缺真的向他走过来时
他才想起自己伤重眼盲
只怕连个普通人都打不过
更何况是对方
明缺走到柳亦青身前停下脚步
看着他满是鲜血污垢的脸
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依然不服
因为你觉得我隐藏实力过于阴险
柳亦青身体微颤
紧紧抿着唇
用了极大的意志才能忍住没有因为痛苦而呻吟起来
没有因为伤势而倒地昏迷
这位年轻的南晋强者用沉默和姿式表明自己确实如明缺所说
依然不服
其实那是因为你根本还没有懂战斗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你自己这一剑已经足够简单了
却根本不是真的简单
因为你整整想了三个月
你想着要应对我的箭与符
想要用言语和朝小树乱我心神
而我根本没用符
也没有用箭
我甚至什么技巧都没有用
也没有想朝小树
也不去想着你手中握着的剑
不关心你和剑圣之间的关系
不畏惧你
不轻视你
不以言语试探你的战意
不用手段扰乱你的心思
我只是抽出鞘中的刀
然后一刀朝你砍了过去
柳亦青听明白了一些
身体颤抖的愈发厉害
宁缺看着他说
这才是真正的简单
柳逸清沉默
片刻后似哭似笑开口
我懂了
明却毫不留情
直言说
你根本不懂
想法简单才是真的简单
你想的太多
所以你才会输给我
而且
你说的太多了
柳一清扶着桃树
身体一阵摇晃
险些昏倒过去
明却没有停止
看着他继续说
开战之前
你说如果我拿出全部实力与你真正一战
你便告诉我曹小树的下落
这句话本身就很愚蠢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
看着柳艺清身下如血般的桃花
继续说道
就算你不告诉我曹小说的下落
我也会把你打成一堆狗屎
你威胁我
只不过是让我更加清楚把你打成一堆狗屎的必要性
现在我已经把你打成了一堆狗屎
我倒要看看你说不说曹小说的下落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不服
柳艺清终于明白了自己今天输在何处
虽然依然心有不甘
却是不得不服
然而听着对方不停的言语刺激
把自己形容成一堆狗屎
在想着自己身上的重伤
瞎了的双眼
顿时心生怨毒之意
片刻后
这些怨毒之意尽数化作茫然无措
作为南晋剑阁指定的下一代领袖
他在世人眼中输给了对方
而且双眼已瞎
这一生不再也无法恢复境界修为实力
只怕连剑都无法再握住
将来又凭什么血恨
柳义清内心里的骄傲
在这场惨败和宁缺平静却狠辣的战后分析中逐渐消失
直到最后了无踪迹
他看着眼前的黑夜
想着暗淡的未来
胸中充满了绝望的情绪
意志骤然崩溃
身体靠着桃树重新坐了下去
他的右手再无力握住那把残余的剑柄
因为明确的话语
把最后那一根稻草都毁灭了
明却向前走了一步
重新拾起残余的剑柄
沉默看了很长时间
这确实是曹小树的剑
曹小树当然不可能败给柳义青这种人
那么他的剑为什么会落在南晋剑阁里
战斗的时候
为了保持心境的清明坚定
为了让自己砍出的那一刀简单到极致
您却什么都没有想
此时战斗已经结束
那些不吉利的判断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令他握着残余剑柄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当年春风亭雨夜血战后
世间很多人都以为宁缺和曹小树相交莫逆
非常熟人才能浴血并肩
但宁缺自己清楚实情并非如此
他和曹小树之间是东家与租户的关系
是长安城黑道领袖与花钱雇佣的杀手之间的关系
或者像先前他对柳艺青说的那样
是食客之间的关系
二人之间可以说风花雪月却没有说过
更多的时候都是在说银钱与煎担面
所以他和曹小树并不是那么熟
只见过几次面
他甚至连曹小树的家都没有去过
但世间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
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和你说了几句话
然后两个人便开始同生共死
就像朝小树在雨天里走进老笔斋的情形
也很像当年明缺和卓尔在燕镜山村里相遇时的状况
这种关系很淡
淡倒可能很多年都没有任何联系
或者偶尔通通书信
即便相遇于繁华夜访上
也只是举起手中酒杯续两句别后事意
然后再次分离
这种关系很浓
浓到多年之后再次相遇
两个人在街畔对视一眼
微微一笑
便可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刀
向着无穷无尽的敌人杀僵过去
而当你知道对方在事检某个角落处于危险的境地
需要你的帮助时
无论当时是在考科举还是在和公主成亲
你都会毫不犹豫的掷掉手中的毛笔
撕掉岸上的考卷
推开主持电视的官员
冲出皇城扯掉身上喜庆的新装
骑视床畔美丽含羞的新娘
骑上骏马远赴千里之外
宁却看着手中的剑柄沉默不语
不知道曹小树如今在哪里
面临着怎样的局面
他忽然发现自己和曹小树不熟的事实
真是个美丽的前提
因为这样
他就不知道曹小树是不是信奉剑在人在
剑亡人亡那套的家伙
因为这样他就不用在这时候便确认曹小树已经死了
宁缺抬起头来
望向急坐在桃树下犹如死人般的柳艺清
把刀握得更紧了些
然后向前再踏一步
缓慢而坚并的举起刀
观战民众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没想到宁缺似乎要杀死这个南晋人
人群中黄鹤教授眉头微蹙
担忧的摇了摇头
示意他不要乱来
明却听到了人群的惊呼是因为旁人
他很清楚在敌人投降认输之后
再杀死对方
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他余光看到黄鹤教授担忧的神情和摇头的动作
知道教授在担心什么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杀死柳艺清
便等若与南晋间隔
尤其是和那位世间第一强者剑胜柳白结下不可解的深仇
明缺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杀死刘一清
因为他要这个南晋人生不如死
如今对方双眼一瞎
他很满意这个结果
但此时看着鸡坐在桃树下
面色苍白的柳玉清
依然缓慢而坚定的举起了手中的泼刀
似乎下一刻便会斩下
因为他很清楚一个道理
就算陷入生不如死惨境里的人
依然不想真的死去
不然世间便不会有生不如死这种情况出现
而越是意志坚定强大的人
越相信自己能摆脱这种困境
对生的希望越贪婪
刘艺清此时看着凄惨不堪
绝望至极
但毫无疑问
他本质上是一个拥有强大坚定意志的人
所以他肯定不想死
宁缺想让他觉得马上便会死去
如此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果不其然
柳义清感觉到头顶传来的寒冷刀毅
感受着凝聚毫不掩饰的杀心
身体骤然僵硬起来
沙哑开口
你要杀我
剑在人在
剑亡人亡
曹小树的剑在你的手中
那么想必他已经死了
既然我把这把剑砍碎了
难道我会让杀死他的你活下去吗
柳艺兴感受到了恐惧
挣扎片刻后开口道
我没有杀死朝小树
以你的竞技实力
根本没办法伤到朝小树
但谁知道你有没有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呢
柳亦青有些神经质地笑了笑
朝小树已经进入了知命境
难道你以为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能用来对付他
但他的剑确实在你手中
既然我们都同意朝小树足够强大的判断
那么似乎只有一种可能了
柳亦青不知道想到什么
神情骤然紧张
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明缺沉默片刻后问
柳白亲自出的手
柳亦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明缺抬头望向残着花瓣的桃枝
忽然说
告诉我当时的情况
告诉我朝小树现在的情况
我不杀你
柳亦青眉头微皱
陷入强烈的挣扎之中
便在这时
不远处的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阵喧哗
隐隐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柳亦青听着那处声音
神情微振
循着宁缺的声音抬头望去
被昊天神辉刺瞎的眼瞳里蒙着的白雾
因为他此时重新回到身体里的骄傲而显得愈发恐怖
他咬着牙寒声开口
莫非你还敢挑战我家兄长
宁缺看着他摇了摇头
嗯
柳白是我家二师兄的
不是我的
当然
如果以后柳白被我家二师兄揍成一堆狗屎
我也不介意上前去踩两脚
听着这话
柳亦青的脸颊顿时震惊的扭曲了起来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听见过有人敢用这种语气提及自家的兄长
他的兄长是世间第一强者
是剑圣柳白
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
提及剑圣柳白时
都会不由自主地带上几分敬意
谁敢像宁缺这样理所当然的说到
剑圣柳白总有一天会被某人揍成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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