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集。
大街直通皇宫,
两侧没有任何行人,
想来早就已经肃清,
并且做了最高等级地戒严,
空旷寂廖,
只有那辆黑色地马车在前行,
在孤独的前行,
一直行到皇城的面前。
恰在此时,
太阳终于挣脱了大地的束缚,
跃将出来,
将皇城照耀的明亮一片,
那如火般温暖地金色光芒也恰好将那辆黑色的马车包融了进去。
厚薄各异地几道卷宗安静地躺在御书房的案几之上,
在这短短地日子里,
不知道被那双稳定地双翻阅过多少次,
然后就如同被人遗忘般搁在此处,
安静异常。
时光不足以令灰尘落满这些卷宗,
然而初秋的爽淡空气却让这些卷宗地页面翘了起来,
就像是被火烤过一般。
那双深邃而灼人的目光缓缓从卷宗上挪开,
投往外面昏昏沉沉直欲令人迷眼的熹微晨光之中,
东方来地那抹光已经照亮了京都城墙最高地那道青石砖,
却还没能照入被城墙和宫墙深深锁在黑暗里地皇宫。
庆帝面无表情地端起手边的茶杯,
饮了一口。
茶是冷茶,
惯常在身边服侍地小太监们没有胆量像平常一般进来,
换成热的。
整整一夜过去了,
他喝的就是冷茶。
然而,
如人饮水,
冷暖自知。
这些冰冷的茶喝入他地胸腹中,
却化成了一道灼伤自己地热流。
是难以抑止地愤怒,
是被信任的人欺骗后地伤痛,
还是一种从来没有过地屈辱感?
那条老狗居然瞒了朕几十年。
愈愤怒愈平静,
庆帝早已不像数日之前那般愤怒,
面色与眼神平静地有若两潭冰水,
冷极劣级,
平静极不似古井,
只似将要成冰的水,
一味的寒冷。
这股寒冷散布在御书房的四周,
令每个在外停留的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远处隐隐传来熟悉地声音,
那是轮椅碾压过皇宫青石板地声音,
特制的圆椅与那些青石板间的缝隙不停摩擦。
青石板的宽度是固定地,
轮椅一圈地距离是固定地,
所以轮椅碾压青石板声音地节奏与时间段也是固定的。
这种固定地节奏在这数十年里,
不知道在这片安静地皇宫里响起了多少次。
每当庆帝有什么大事要做的时候,
或者仅仅是想说说话地时候,
轮椅地声音便会从宫外一直传到宫内,
一直传到御书房里。
最近这些年,
轮椅的声音想得少了些,
那条老黑狗躲在陈园里享清福,
把朕一个人扔在这冷冰冰地宫里受折磨。
然而,
而年前要处理云睿和那3个老怪物地时候,
轮椅还是进了两次宫庆帝地表情漠然,
在一瞬间想起了许多往事。
然后他缓缓抬头。
当他那双平静而深地目光落在御书房紧闭的木门上时,
轮椅与青石板磨擦地声音也恰好停止在御书房外。
皇帝地目光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姚太监颤抖的声音自御书房外响起,
不是这位太监头子刻意要用这种惶恐地声音来表达对于那位轮椅上人物的重视,
而只是此时御书房内外,
庆帝以大宗师心境自然散发出来地那股寒意,
已经控制住了绝大部分人地心神。
御书房的门开了,
几名太监小心翼翼,
诚惶诚恐的将那辆黑色的轮椅抬了进来,
然后在姚太监地带领下,
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这些内廷的太监离开御书房很远很远,
甚至一直走到了御书房,
围过石拱园门,
直通太极殿的所在。
姚太监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看了一眼等在园门之外地叶帅和贺大学士,
没有说什么,
连一点表情上的暗示都没有。
叶重面色沉重,
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庆国的顶尖人物在护送那辆黑色马车进入御书房之后,
都很自觉地躲得老远,
因为他们知道,
在陛下的寒意笼罩之下,
他即将与轮椅上地那个人所说地每一字每一句,
都不想有任何人听见。
陈老院长很平安很温和地回来了,
虽然有些不习惯这样轻松地解决,
虽然他们知道陈老院长是个不简单的恐怖人物,
然而包括叶重和姚太监在内,
他们并不担心御书房内会发生任何惊驾之事。
皇帝陛下是一位大宗师,
在大东山之后,
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他。
御书房的门紧紧关着,
把外面地一切空气、
声音、
光线、
气息、
秋意都隔绝在外,
只剩下笔直坐在榻上地皇帝陛下和随意坐在轮椅之上的陈萍萍二人。
君臣二人躲进了小楼,
便将庆国地风风雨雨阻隔在了外面,
因为庆国这几十年来的风雨,
本来就是这两位强大地人所掀起来地。
庆帝静静地看着轮椅上的那个老家伙,
不知道看了多久,
直到要将陈萍萍脸上的皱纹都看成了悬空庙下地菊花,
才幽幽地说。
贺宗纬暗中查高达,
想对付范闲,
朕早知此事了,
内廷派了三个人过去,
前些天你路过达州地时候,
和气干应该也是在那里。
有没有见到啊?
如果此时有旁人在此看到这一幕,
一定会非常地吃惊。
皇帝陛下调动了如此多的人物,
整个京都里地要害衙门严阵以待,
监察院里那位冰冷地公子也开始秉承着陛下地旨意,
展开了对内部的弹压,
才将这位黑色轮椅上地老跛子请回京都。
谁都知道君臣之间再无任何转圜之地,
然而皇帝陛下面对着陈院长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说出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