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冰云沉默了,
沈大小姐的事情,
院里这些长辈们都心知肚明,
只是一直没有挑破而已。
可是如今的婚事问题却有来自宫里的意思,
让他有些难处。
沈大小姐的事情,
京都中没有几个人知道,
这涉及到江南范闲做的那件事,
所以一直遮掩的极严实。
就算日后这件事情被曝光了,
为了南庆和北齐的良好关系,
言冰云也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把沈大小姐给娶进府里。
先拖一下。
陈萍萍半闭着眼睛说道。
这件事情呢,
你去问一下亲王家那位的意思,
让他帮忙拖一拖,
亲王家那位自然就是大皇妃,
那位自北齐远嫁而来的大公主。
这位大公主自从嫁入南庆之后,
温柔贤淑,
颇有大家之风,
很是得宫里太后的喜欢,
与大皇子所受的歧视倒是完全不一样。
言冰云的脸上依然平静,
但内心深处却有些小小的感动,
老院长大人只怕连胶州的事儿都懒得管,
却愿意为自己这样一个人的婚事出主意,
这种对下属的关照,
实在是等范闲回京了,
看他怎么处理。
陈萍萍忽然尖声笑道。
这小子当媒人和破婚事真有经验。
这话确实,
最近几年中宫里一共指了四门婚事。
其中有两门婚事与范府有关,
范闲自己倒是娶了个林婉儿,
却生生地拐了8000个弯儿,
闹出了天下震惊的动静,
营造出某种局势,
却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妹妹从指婚中逃僵出来。
每每思及此事,
便是陈萍萍也禁不住对那小子感到一丝佩服,
真真是个胡闹而倔强的人儿。
言冰云这时候才抽了空,
对费介行了一礼,
同时表示了感激。
这一年里的疗伤,
费介还是帮了他不少的忙。
陈萍萍最后冷漠的说,
当初本来准备是让你和范闲互换一下,
让你先把一处立着。
不过看最近这事态,
你要有心理准备。
言冰云微微一惊,
不知道要做什么准备,
范闲不能被院务拖住太多心思。
陈萍萍淡淡的说。
王启年回京之后,
不是在一处,
就是会死乞白赖的黏在范闲身边。
你在四处里寻个得力的人,
准备接替你的位置。
言冰云隐约猜到了什么,
却不激动,
只是点了点头。
我呢,
就退后了,
你要帮助范闲把位置坐稳。
陈萍萍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竟像是在托孤一样。
他这个人呢,
就算当了院长,
只怕也不耐烦做这些细务,
等你做了提司,
你一定要帮她处理好。
言冰云沉默着单膝跪地,
抱拳说道,
是。
陈萍萍看着他,
费介也在一旁看着他。
半晌后,
老跛子轻声说。
天下人都以为范闲是建院以来的第一位提司,
但你言家一直在院里做事,
当然知道以前也有一位,
而你则将是监察院建院以来的第三位提司。
记住这一点,
这是一个荣耀而危险的职位。
言冰云感到一股压力压住了自己的双肩,
让自己无法动弹。
那一天很快会到来的,
我要你仔仔细细的听明白。
下面的话是我院第一位提司的出现,
是为了监督我。
陈萍萍很淡漠的说着,
一点儿也没有不高兴的神色,
当然他有那个能力,
所以他的提司身份最为超脱,
平日里也不怎么管事儿。
不过虽然他现在不管院务了,
日后若有机会看见他,
不论他吩咐什么事儿,
你照做便是。
言冰云此时没有直接应是,
反而是沉默了半晌之后说道,
哪怕与旨意相违。
陈萍萍睁开了双眼,
眼中的光芒像一只石崖上的老鹰一样锐利无比。
良久之后,
他冷冷的说是言冰云深深的呼吸了两次,
压下心中那一丝疑惑和不安,
尽可能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提司的腰牌在小范大人身上。
陈萍萍笑了起来。
我们都叫他五大人,
当然也有人叫他老五,
不过你可没有资格这么叫他,
只要他在你面前,
你自然就知道他是他了。
这是很简单的问题,
见到他就知道他是他,
这是很拗口和玄妙的说法,
但言冰云却聪明的听懂了。
他的存在是监察院最大的秘密。
陈萍萍冷漠的说。
这一点陛下曾经下过严令,
所以你要懂得保密,
只要五大人在一天,
就算日后的局势有再大的变化,
至少咱们这座破院子,
这个畸形的存在,
都可以苟延残喘下去。
言冰云低头跪着,
他明白院长的意思。
监察院是陛下的特务机构,
却又不仅局限于此,
这是横亘在庆国朝廷官场之间的一把利剑。
陛下则是握剑的那只手,
如果那只手忽然不见了,
监察院这把剑一定会成为所有人急欲斩断的对象。
只是不知道那位五大人是谁,
竟然可以拥有和陛下近似的威慑力。
陈萍萍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冷漠的说。
范闲便是本院第二个提司,
只是你也知道他的身份,
所以监察院只能是他路途上的一段儿,
而不可能永远把他局限在这里面。
而你将是本院的第三任提司,
你要做的事情与前面两位都不一样。
陈萍萍疲惫地叹了口气,
说道。
你的任务是,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范闲发疯了,
你要不顾一切地隐忍下去,
哪怕是忍辱偷生、
委曲求全,
也务必要将这个院子保住。
就算明面儿上保不住,
但那些我们一直隐在暗中的情报网络,
你要保留下来。
言冰云终于再也难以伪装平静,
他满脸惊骇地望着轮椅上的老人,
因为老人关于三任提司的说法明显有些相互抵触的地方,
尤其是那位五大人和自己的任务,
如果五大人没死,
监察院便不会倒那自己的任务,
更何况老人家说的是如此严重和悲哀。
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院长大人预测到了,
在不久的将来,
不是那位五大人会死,
就是有一股监察院也远远无法抗衡的力量会从天而降,
比如握着这把剑的那只手很轻松地松开,
让监察院这把剑摔入黄泥之中。
只是,
陛下为什么会。
对付监察院院长,
又为什么像是在托孤?
言冰云一向聪慧冷静,
然而此时也不免乱了方寸,
根本不敢就这个问题深思下去,
也根本不敢再进行再一步的询问。
他不知道轮椅上的那位老人会做什么,
也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大事,
而那件事情会怎样的影响着所有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