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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说笑间
马车停下
外面的石敢拉开车门
秦雷拄着青竹杖跳下车
他认为用锦墩下车是中老年人的专利
一直这样跳上跳下
刚站定
便看见高大的武勇郡王府门前站着一个一身便服的魁梧男子
正是大秦皇长子秦雳
此时大皇子双手负在背后
剑一般的站在台阶上
正一脸肃然的盯着秦雷
秦雷走近两步到了大皇子面前
双手一拱施礼道
小弟见过大哥
大皇子有些踌躇的把手从背后伸出拱了拱
口中道
我是拜驯逆杖
你休要自作多情
秦雷心中暗笑
但知道大皇子这种爆仗性子最受不得调笑
便恭声道
小弟明白
大皇子点下头
便干脆的转身往里走
秦雷无奈的笑笑
抱着竹杖跟在后面
两人在大厅中坐下
大皇子便笔直的坐着
也不说话
就那么定定的望着秦雷
看得他毛骨悚然
坐了半晌
秦雷实在憋不住道
早上吃的咸了点儿
哥哥能赏碗茶吃吗
大皇子本来打定主意给他个冷板凳坐着就行了
未料此人脸皮如此之厚
根本不顾及他的白眼
过一会儿有亲兵端上大碗的茶水
秦雷接过咕嘟咕嘟几口喝了下去
本来准备笑话他娇气的大皇子只好把话憋回肚子
秦雷放下茶碗
用衣袖胡乱擦擦嘴
打破僵局道
都说武勇郡王威武雄壮
豪迈洒脱
乃我大秦男儿的楷模
没想到见面不如闻名啊
大皇子冷目如电的盯着他
哼道 哼
孤王怎么个名不副实了
秦雷淡淡道
明明有心要跟我谈一谈
却学那些酸儒遮遮掩掩
忒让人好笑
被人评价为自己最瞧不起的酸儒
大皇子的火气腾的窜了上来
目光森然的死死盯着秦雷
面色已是非常不善
秦雷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
仍不知死活道
被说中软肋就恼羞成怒
这就是堂堂大秦皇长子的做派
秦雳气极反笑道
哼
一回京就听人说胆大包天
秦五郎果然胆子够肥的
突然厉声道
莫非你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说完起身两步走到秦雷面前
秦雷也站起来
两人斗鸡一般怒目相向
外面的卫士们面面相觑
这种级别的冲突似乎不是他们能掺和的
两人互瞪的片刻
秦雳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
我要揍你
秦雷毫不示弱道
奉陪到底
秦雳嘴角往上一扯
露出一丝刚硬的笑容
跟我来
说完转身往后院走去
秦雷不紧不慢的跟着
握着手中的青竹杖
竟有种丐帮帮主赴林会的荒谬感觉
大皇子带他来到后院宽阔的演武场
在场中站定后
一指台下木架上的十八般兵器
沉声道
随便选
秦雷把下襟撩起扎进腰带里
无所谓道
不知大哥用什么兵器
大皇子攥拳道
这双手足矣
看着秦雷利索的身段
微微压一道
看来你也是个练家子
秦雷舒展一下筋骨
微笑道
粗通拳脚
大哥
为了打个尽兴
咱们来个彩头如何
秦雳没有傻乎乎问道什么彩头
而是干脆道
你若是赢了我
咱们过往种种一笔勾销
否则
秦雷笑道
否则什么呢
秦雳狞笑道
否则老子见你一次打一次
话音未落
一脚侧踹带着呼的风声踢了过去
眨眼间就到了秦雷肋下
貌似粗粝的大殿下竟要打秦雷个措手不及
他却不知秦雷干什么的出身
常年生活在危险中的秦雷早就养成了时时刻刻保持警惕的好习惯
尤其是逐鹿河边那箭
让这种习惯几乎变成了身体反应
好个秦雷
面不变色
左臂肌肉猛地崩起
硬接住大皇子开碑裂石的一腿
同时右腿毫不留情的鞭向大皇子的脖颈
大皇子的个子太高
秦雷踢太阳穴有些吃力
大皇子也伸出左臂硬接了秦雷一记
砰砰两声
两人毫无花巧碰在了一起
大皇子正是鼎盛年华
力量上明显占据优势
这一下白刃相交
他只被打的晃了晃
秦雷却趔习了一下
大皇子看准空当
被弹回去的长腿在空中划个优美的弧线
正踢到秦雷腰眼位置
秦雷虽然及时格挡
无奈身体尚未恢复平衡
一下子被踹了出去
有些狼狈的打了几个滚儿
大皇子看着一个鲤鱼打挺重新起来的秦雷
点头道 嗯
底子不错
还经得起打
秦雷呲牙笑笑没有作声
方才的硬碰硬让他明白双方在力量上的差距有些大
却又不能耍诈
否则不仅仅化解不了双方的干戈
还平白让这个武夫瞧不起
大皇子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挠身上前一脚直踹胸口
秦雷双臂交错格下这一记
踉跄着倒退几步
攻势接连而来
疾风骤雨般毫无间隙
秦雷一招受制步被动
只能左挡右支连连后退
一时间如暴雨中的小舟
随时都有被打倒在地的可能
攻的顺风顺水的大皇子却暗暗心惊
自己毫不留手的进攻大多被秦雷间不容发的躲过
少量避无可避的也总是打不到要害
每每被秦雷格挡
一套连环腿踢下来
不仅没有克敌制胜
反而被秦雷渐渐掌握节奏
到最后已经完全无法对他造成威胁了
秦雷凭着无比的韧劲以及丰富的实战经验
终于勉强和老大战成平手
双方开始了缠斗
此刻谁也占不到优势
你打我一拳
我便还你一脚
你劈来一掌我便顶你肘
噼里啪啦几十个回合下来
两人身上已经没有干净的地方
当大皇子的连环腿又一次袭来
动作终于出现一丝空当
秦雷看准机会
左腿高高抬起
大皇子忙抬手格挡
这招却是虚招
秦雷一个反身
右腿正中大皇子胸口
大皇子也是狠人
眼见躲不过
抬起一脚踹在秦雷腰眼之上
一次剧烈的冲撞后
两人齐齐退开
隔着一丈远儿各自揉搓着受打击的部位
互相怒目而视
此时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饶是两人平日里刻苦打熬身体不错
也有些吃不消了
气息皆有些粗重
汗水也顺着面颊往下流
大皇子望着秦雷那纹丝不动的身姿
突然展颜笑道
我输了
秦雷没有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恶习
点点头
也不问为什么
缓缓的走下演武场
老大有些意外
一巴掌拍在秦雳肩头
大声道
不问问为什么
秦雷回头一皱脸
给老大个难看的笑容
道
肯定是有原因的
不过我只看结果
两人也不换衣服
就这么脏兮兮的回去前厅
有亲兵端上水盆毛巾
两人胡乱擦了把脸
又咕嘟咕嘟喝了一肚子凉茶
竟然异口同声道
赞
此语一出
两人对视片刻
旋即放声大笑
声音震动屋顶
把外面觅食吃的麻雀吓得连蹦带跳
然后扑棱棱乱飞了起来
大皇子揉着眉心的淤青
装作不经意道
你小子下手真狠呐
专往大哥脸上招呼
秦雷心中一喜
面儿上却犯愁道
大哥把小弟揍的跟个茄子似的
浑身乌青
却单单留下一张面皮完好无损
叫小弟连诉苦都无法
大皇子爽朗笑道
还不是可惜你这张俊脸
打坏了也是我秦家的一大损失啊
端详秦雷一会儿
又啧啧道
还别说
看上去就是比老二顺眼硬气的多
也男人一些
秦雷的脑门见汗
希望大皇子真的心机单纯
此话没有别的含义
忙岔开话题道
往日种种皆是阴差阳错
小弟确实从未存过忤逆兄长不敬贵妃的念头
所以承蒙哥哥谅解
小弟还是要赔上一爷的
说完起身一躬到底
秦雳大手一挥
笑骂道
刚夸你是条汉子去
又学老二那般扭捏作态
再要这般
看我打断你的孤拐
秦雷听了感觉大对胃口
嘿嘿笑道
嘿 确实如此
说着平摊着伸出右手
故作严肃道
那我就不矫情了
大哥把宗人府的罚金交上吧
一直豪爽洒脱的大皇子听了这话
面色变得通红
低声道
徽兄确实还不起
秦雷有些不信
自古穷文富武
朝廷每年的物资响应流水般的拨到军中
大权独揽的将军统领们即使不刻意吃空饷扣军资
从指头缝中漏漏
也足够发家致富的了
更何况老大乃是方面统帅
掌握着十几万的禁军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
但他不愿破坏好不容易才修复的关系
秦雷眼也不眨的道
大哥定有自己的难处
小弟也不好逼迫
这样吧
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吧
说得过去就可以
秦雳有些感激的点点头
让亲兵从后堂取过一个木匣儿
秦雳接过道
这里面有一万五千两的内府宝钞
是昨日刚发的俸禄
还有除了这栋宅子外的几处房产田地的地契
加起来大概值个八九万两银子
又解释道
微兄自十八从戎
十载光阴几乎都是在边关度过
是以没有什么田产
这些都是母妃为我置下的
秦雷心中翻江倒海
他没想到老大竟然窘迫到这个地步了
要知道若是没有到山穷水尽
谁也不会动自己的房产
那可都是基业呀
再看边儿上伺候的亲兵个个眼圈发红
且露悲愤之色
秦雷知道其中必有隐情
虽然接触不多
但秦雷愿意相信一次大皇子
他接过匣子
从中抽出一万两的宝钞
又把匣子盖上
奉还给老大
道
大哥
就拿这些吧
你手头不能没钱
房产也不能动
否则如娘娘会伤心的
秦雳坚决道
那你怎么交差啊
若不是这王府乃是父皇所赐
若是变卖乃大不孝
我也会一并给你抵债的
咱们秦家男儿不能做那无赖之事
秦雷心中咋舌
怪不得昭武帝那日暴跳如雷
原来自己大不孝了一把
倒是错怪老头子了
想到这儿
秦雷从怀里抽出一封书信
对秦雳道
你看看父皇的手谕吧
秦雳眼睛瞪得老大
失声道
你怎么把父皇手谕揉搓成这个样子
秦雷打眼一看
心叫不好
那封昭武帝亲笔所书的信笺被自己贴身藏着
方才打架时忘了取出
一阵脚踢汗浸
竟变得软塌塌破乎乎的
破棉花套子一般
秦雳不好意思笑笑
小心的把信皮撕开
露出里面还算完好的信瓤
松口气道
还好
父皇的字没有受损
不算大不孝吧
后一句是问老大的
老大有些呆滞的摇摇头
苦笑道 哼
应该不算吧
秦雷放心的抖了抖信纸
那纸竟然从中间断裂
仅剩一点边缘连着
原来那折叠的部位早已被浸透
这个年代的纸质又脆
秦雷一用力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秦雷喃喃道
这应该算了吧
大皇子拿过两片藕断丝连的纸
笑道
没人看见就不算
他身后的两个亲兵马上作茫然神游状
显然什么都没看见
虽然这张纸惨了点儿
但上面的字一个未少
秦雳看了昭武帝手书的六个气度庄严的大字
竟有些微微颤抖
秦雷清晰的看到他的眼圈也有些发红
看来老头子也知道老大的难处
秦雷好奇极了
却又不好问出口
心里如猫挠似的
看了皇帝的手书
老大也不再坚持
谢过秦雷
便让亲兵把木匣子拿回去
秦雷把宝钞递给秦泗水收好
便起身抱拳道
大哥
小弟还有公务在身
改日再来叨扰吧
秦雳知道他还要去老三老四两个难缠鬼那儿去
也不强留
起身道
为兄二月初八就要离京了
希望到时候你来送我
秦雷抱拳道
那是自然
秦雳一直把秦雷送到门口
眼看着车队消失才回转
门房中转出一位清矍的文士
对大皇子施礼道
王爷啊
这位殿下确实是个妙人儿
大皇子哈哈笑道
不错 孙先生
看来他也很对你的脾气啊
那位孙先生苦笑道
还不是因为跟王爷厮混久了
品味也变了吗
两人大笑着回屋不提
此时那位很对孙先生脾气的五殿下却精赤着上身趴在马车的大椅上哼唧哼唧叫个不停
啊 轻点轻点
也不知老大是吃什么长大的
被
被他打了一下
就跟被蛮牛撞了一下似的
秦雷苦着脸对喂他上药的秦泗水抱怨道
秦泗水娴熟的在秦雷背上揉搓推拿着
这些活计在草原上几乎每天都要重复一遍
是以秦泗水的水准已经飙升至国手一级
他嘿嘿笑道
嘿嘿
看王爷那时候跟没事人似的
连小子都唬住了
秦雷郁闷道
那不是输人不输阵吗
其实老子打不过老大那老小子才是屁事没点儿呢
秦泗水不知道一个二十八的欺负个十八的算什么本事
有种再过十年
等王爷也二十八的再比过
秦雷摇头道
话不能这么说
狭路相逢难道还管你年庚几何
老了不打小了不杀
正正好好才动手
秦泗水嘿嘿笑道
可王爷这种身份
又怎么会与人狭路相逢呢
秦雷听了扑哧笑道
有理有理
泗水姑还真有些舍不得把你扔到铁扣胡同了
秦泗水毫不含糊道
哎
那就一直跟着王爷
伺候您老一辈子呗
此时药已经上完了
秦雷坐起身子
秦泗水赶紧给他抱上袍子
秦雷望着秦泗水那张老脸
温声道
男子汉大丈夫还是要做些事情的
老伺候人是怎么回事啊
突然想起一事
装作不经意问道
哎
泗水啊
在咱们大秦
老二这个词可有什么特别意思
秦泗水想了想
摇头道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啊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秦雷道
窦王爷啊
这是大殿下府上的一个先生让小的转交给您的
秦雷接过来看看落款是一个叫孙离的写的
便打开读了起来
这位孙先生把大皇子攻击老三老四府邸的原委经过
还有大皇子经济窘迫的原因
以及对老三老四家底的分析原原本本写在了纸上
秦雷先是打眼扫过信纸
继日发现上面有许多自己非常感兴趣的东西
便一字一句的开始读起来
据孙离说
大皇子对自己的神弓营被调动袭击秦雷之事事先毫不知情
等到知道时已经是临近年根儿了
再加上为了向朝廷讨要许诺已久的烧埋抚恤银子
这才在年前匆匆赶回京城
神弓营被秦雷全歼
大皇子自然怒不可遏
他倒没怨恨秦雷
毕竟杀人者人恒杀之
看惯生死的大皇子更明白这个道理
他恼火的是
竟然有人胆敢伪造自己的印信令箭
诈出了本来要回西河大营休整的神弓营一队
最后令他们枉送性命
大皇子把数百条人命的债悉数记到那幕后黑手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