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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老遗少
考古所
一九五零年九月五日
我到中科院考古所报道的
这个日子我一辈子都记得很牢
我当时进单位时
手续并不复杂
开始夏奈所长给我来信
说他给梁思勇所长说过了
同意让我过来
听到这个喜讯
我赶忙给梁思勇用古文题写了封信
同时给夏所长也寄去了一封
夏所长不几天就回信说
写信实在是没有必要
赶紧来报道就是了
早在年初
苏联派了他们国家的考古所所长及谢列夫来支援我们所开展工作
这个人来中国后
除了北京
在上海等地方也走了一趟
大讲马克思主义
尤其是将考古提高到了唯物主义的高度
按照他的理论
考古是用实物来证明马克思主义的
吉谢列夫的到来
在中国的历史考古界掀起了一个热潮
提高了考古的社会地位
这个时期
考古已经成为我国历史科学的一个组成部分
当时引达
卢正和等提出来
中国要进行唯物主义的教育
那就得发展考古
用实物解析马克思主义理论
加之普通民众学文化气氛空前高涨
对科学这个新东西的追求很热烈
学术界那时候不但要研究自己的业务门类
马克思主义理论也是必修不可
新中国刚刚建立
一切都得靠苏联这个老大哥手把手的教
吉谢列夫是苏联派向中国的代表
他当时是苏联的物质文化研究所副所长
在东方考古上有较多的成就
他到了上海
还讲过马克思主义的史学研究
那时候我还在杭州
这些事情是我进了考古所之后听别人说的
那个时候
中国为了取得苏联的经验
特别将安阳的考古作为迎接吉谢列夫的工作场面
吉谢列夫来之前
由谁负责带领人员去安阳做发掘就成了个问题
当时郭沫若是院长
但他更多的是负责历史方面的工作
郑振铎是所长
梁思勇是副所长
夏奈也是副所长
当时梁先生因病在所里指挥
夏奈先生负责接待吉谢列府
不过院里大的事情还得由郭沫若决定
后来就接待一事请示郭老
郭老说等夏奈回来再说
郭宝军先生就有些生气了
对郑振铎发牢骚
说夏奈既要当所长
又要主持发掘
搞个接待还得等他
那要我们干什么
当时让夏先生在家
郭宝军也会有些异议
他也是个大学者
对郭老平时偏爱的夏奈
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这些话传到郭沫若那里
郭老就决定先由郭宝君带队到安阳进行工作
应当说
新中国的考古事业早在开国大典后不几天就开始了
中科院考古研究所那次让郭宝军带队在安阳选地钻探
组织考古队
正是一九四九年年底的事情
也就是我来报道一年前的日子
他们在那儿发掘了一座大墓
并且没有被盗
这个墓做出来后
吉谢列夫看后很高兴
当时他对这个发掘成果评价很高
首次提出出要用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观研究历史文物这一说法
我报道的这一年
尹达作为代表随考察团到苏联去了
此后两国考古界联系就多了起来
我们也开始组织专业的考古队伍
历史文物成了一个特殊的研究对象
考古从此香起来了
考古介入历史阵地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老一辈的尹达
侯外卢
简伯赞
吴涵
邓拓都是新中国考古事业初见的见证者
可惜这些元老们大多在那场运动中死于非命了
选择进入考古这个行道
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在大学我学下的那些人类学知识
改做考古专业正好能用得上
再一个原因
新中国的考古还是雏形
凭着自己的喜好
日后在这上边肯定可以有所建树
可是到了所里一看
心里还是有点凉
当时的考古所刚建立
人手很缺
一些工作根本无法展开
这也难怪
新中国的考古所本来就是由民国政府的中央研究院考古所和北平研究院考古所剩下的遗老遗少为主要力量组成的
那个时候的北平研究院是历史研究所
内设考古组
当时中央研究院的考古人员多已去台湾
主要留下两个人
一是夏奈
一是郭宝军
民国时期
中央研究院的工作重点在安阳
北平研究院则由苏工
徐旭升等人带领
在陕西西安
宝鸡工作
说到我的导师夏奈
他是一位有思想有成就的大科学家
在政治上也是一个很成熟的专家
原本他也是要被人家闹到台湾去的
这个人能审时度势
对当时形势做出自己的判断后
自主选择了回家探亲
最后巧妙的躲避了被那些人裹挟
前台夏先生家在温州
回到老家
当地那些左邻右舍又不会知道他在中国考古界是多么重要的大人物
只知道先生是给国家做学问的教授
就这样
新中国一建立
他就出山了
郭宝军老先生是一个没有学过考古专业的考古学家
在国民党统治时期
他原来是地方上的中学校长
郭先生中国古文化知识非常丰富
对四书五经很是精通
后来调到中央研究院工作
此前他有一个同乡在中央研究院工作
叫董作斌
他和董作斌的关系不错
后正正是董作宾邀请郭宝军来中央研究院研究古文物的
当时中央研究院的工作者接受的多是西方教育
对中国的古代文化研究不多
而研究中国文物需要有很扎实的古汉语功底的人
郭老留在了大陆
郭老给我们提到这件事情
亲口对我说
去不去台湾
他当时和夏作民先生为此做了很缜密的商量
是自己不想跟他们到那个荒岛上去
原因主要是他们那时候在大陆
手头上有很多工作要做
到台湾三两年肯定是回不来的
还有一个原因
跟着那些人走
走后在那边自己这些喜好根本没有前途
再说跟上走了
回得来回不来还在两可间
一个官场腐败的亡国之君
带着些残兵败将
民众也不会欢迎他们再回来
他们也没脸回来呢
这话还真让郭先生说对了
另外还有两个语言学家和其他学科一些人也留下来了
梁思勇当时也留了下来
一是因为他有肺病
另外就是他的思想比较进步
至满国民党政府那一套做派
至于那些考古组的技术工人
他们当时不是专家学者
当时没有被圈定在千台人员之列
只有留下来
为啥北平研究院当时大部分人都没有跟着老蒋走呢
原因是当时的中国考古界分成英国学派
法国学派等派系
北平研究院院长属于法国派
法国学派和英国学派学术争论太大
平时工作就合不来
门户不同
去了也吃不开
与其去了受排挤
还不如另立门户
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留在大陆
两个单位留下的人总共有二十个左右
一个国家级的考古机构
面对那么大的课题和范围
这几个人基本上跟白手起家是一样的状态
恢复工作时显得人手不足
那时候考古所之所以很容易进人
就是缺人手
只要夏先生说行
你就可以进中国考古研究所
所以我就是沾了夏先生是我导师的大光
堂堂皇皇的进去了
所长是郑振铎
副所长当时有两个人
一个是梁思勇
梁思勇是考古所的老人
梁启超的孩子
另一个就是夏奈
夏奈在傅斯年患病期间当过中央研究院的代理院长
考古所的苏炳奇先生后来将北平研究院合并到了考古研究院
那边人少
一是苏炳奇
一是徐炳厂
原为北平研究院历史所所长
刘法学者
著有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一书
这个人学问也很扎实
历史所还给这边塞了一些人
不久后都调到民族学院和其他地方去了
真正的考古研究院里的老人手只留下了四个人
分别是苏先生
徐炳厂
另外一个是技术工人
一个是搞行政工作的人
这个行政人员后来调走了
所以考古所当时的主要人员组成还都是老中央研究院的人马
我去的时候
还有一个叫马德志的
他也是当时考古界的老人手
这个人是日伪时期中央研究院在北平的资料整理室的人
那时候北平市已经成为沦陷城市
日本人在原来的中央研究院这片地方修了个楼
是当时北平最高的建筑
名义是保护人类文物
招募文人修的
其实完全是为了给他们的文化侵略涂脂抹粉
马德志就在这里面工作
暗暗的保护了不少的古籍
新成立的考古所还设有个历史组
当时有两个人工作
一个是傅斯年的侄儿傅乐焕
他当时很年轻
三十岁左右
刚结婚没有多长时间
另一个是研究辽史的学者冯家生
就是这些国民政府的遗老遗少
最后都成了新中国的瑰宝
民族的精英
为共和国的考古研究开辟了先河
选择了这个职业
一生的苦乐都和田野考古有了难解的纠结
这个职业苦啊
不说整天在荒山野岭
经常吃苦受累
有时候还会碰见狼
甚至受到攻击
那是很吓人的
更不用说那些山洪啊
大雪啊
真的是让人九死一生
记得刚刚进考古所
梁思勇先生就给我讲过他独自一个人在蒙古草原碰到土匪抢劫的故事
他个子高
腿也长
背着东西被土匪撵了几个山头
由于过劳
回来就得了肺病
最后先生也是死于这个老病根
还有夏金
在野外就被强人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