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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一百一十七集
这会儿已经过了午休的时间
遗玉在待了一上午的书房里找到了李泰
门虽半掩
从一臂宽的门缝中看见躺在软榻上的李泰
虽然知道他肯定不会睡觉
但她还是有些迟疑是否要打扰他休息
进来
午后的阳光从窗子斜洒进来
只有一半映在他修长的腿上
加上半边阴影中棱角分明的侧脸
让人有种违和的温暖之感
听见他的声音
遗玉半垂着头推门走了进去
身后跟着的银霄也抬脚跨过门槛
见到躺在软榻上的自家主人
咕哝了一声越过停在书桌边的她
晃荡到了榻侧
李泰微微偏转过头
睁开眼睛看着她
上午的书看到哪儿了
见惯了他正襟危坐的模样
不算前日和昨晚
这是在正常的情况下玉第一次见到他这种带些散漫的模样
不得不说依旧很迷人
微微清了清喉咙
玉把视线移到银霄身上
后者正立在李泰身边
拿黄金喙轻啄榻边缘处木料的发出些许嚓嚓的声响
像极了一个无聊的孩子
看到邙山鼠精那篇
遗玉答了话后又接道
殿下
小女有事想问
嗯
李泰漫不经心的应了她一声
朝银霄的脑袋伸出一手
指尖微微屈起
一个脑崩弹在它的头顶
哟
银霄吃痛的朝后缩了缩脖子
没敢再凑上去折磨软榻上的木头
遗玉侧眼看见这一幕
一时愣在那里忘记自己要说些什么
直到被那双青碧眸子盯着
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呃 是这样的
小女家原先在蜀中居住的时候
曾经从山林里得了只受伤的小鹰养过一阵子
就给放回山了
她把晴空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略过了当时那小鹰差点死掉的事情
又说了几次见到银霄时候它的反应和刚才在她房里的试验
可是它们模样差的太多
那只小鹰的喙是黑色的
眼睛是琥珀色的
若不是银霄对那个名字反应那么大
小女真不认为它们是同一个
呃
同一只鸟
所以想请问殿下
银霄一直就是金喙红眼的吗
李泰听完她的话
看了一眼又准备凑上来磨木头的银霄
道
问过之后呢
若是银霄就是你口中的那只小鹰又如何
遗玉有些恍惚
对呀
就算银霄就是晴空那又怎么样
当时她就是想着让晴空重归自然才将它放走
不管中间那只小鹰经历了什么
它是否变成了现在的银霄
对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看见她眼中的迷茫
李泰双眼微眯
对着银霄道
晴空
银霄欢快的应了一声
脖颈一转看向遗玉的方向
双翅蠢蠢欲动
见了它这反应
李泰眼中闪过思索
遗玉则是从迷茫中回神
忍不住露出笑容
印下遗玉对着李泰一礼
小女问这些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只是心中不解
想求个印证罢了
殿下若是不便
可以不用回答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他们的感情太过丰富
晴空只是当年遗玉偶尔救获的一只小鹰
她当年可以放走它
本就没有什么执念
现下不过是因为时隔八年再见
因为这各种稀奇生了好奇心
想要弄个清楚罢了
就算银霄真的是晴空
哪怕它对她再亲近
那也是李泰的爱鸟
他可不会犯傻的去要求李泰把银霄还给她
或是让他放归山林之类的
只是想求个解答这么简单而已
就在遗玉认为李泰不会同她多说的时候
他却开口道
银霄以前的确不是这个样子
同你说的很像
琥珀色的眼睛
黑色的喙
很小一只
本王还可以告诉你
它是在蜀中被人发现的
尽管早有猜测
但听到他这么说
遗玉还是忍不住掩住了嘴巴
一对勾玉大眼圆瞪起来
有些结巴道
那
那它可能就是
这世界上的巧合有很多
但多种巧合凑在一起
就不是巧合
而是真相
嗯
遗玉把目光转向银霄
盯着它看了好半天
方才露出了笑容
对李泰一礼躬声道
多谢殿下
当年小小的一只晴空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模样的
除了羽毛的颜色之外
都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到底是什么品种的鸟
为何过了这么多年还能认得它
遗玉不好奇吗
她当然是好奇
但是她知道适可而止
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得到答案的
李泰能回答她那个有些唐突的问题已经是难得了
玉这时忽然想到了当时初与银霄相见是在高阳的生辰夜宴上
当时若是它没有认出她来
还不知她的手是否能完好至今
当年她同卢俊救它一命
它又对她有一段时间的喂养之恩
时隔八年
却被它以另一种形式还了回来
真应了那句话
一饮一啄
皆是天定
这么一想
她又生出些感慨
人尚且以怨报德
一只鸟禽却能记恩永久
真是可叹
大概是觉察到她眼中的温柔和亲切之意
银霄晃了晃脑袋
看了一眼李泰抬爪挪到遗玉身边
昂头轻叫了一声
哟
遗玉伸出手来
在它头顶柔软的羽毛上面抚摸着
一下下顺到颈后
银霄舒服的晃着身体
嘴里发出咕哝声
没等这一人一鸟过多温情脉脉
李泰就从软榻上直起身来
朝着书桌边走去
一边对遗玉道
去看你的书
这句带了些命令的话语在遗玉听来却不觉刺耳
只是因为刚才他解答了自己的疑问
许是因为他在银霄脑袋上弹那个闹崩儿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
能够肯定的是
她现在对李泰那隐约的抗拒之心已经不知不觉的少了一层
遗玉规规矩矩的坐在软榻上翻书看音销
巨大的身体正趴在她脚边的毯子上
铁钩一样的爪子时不时在毯子上挠上两下
阳光照在它雪白的羽毛上
折射出淡淡的金色
遗玉从书中分神
瞥见它这副懒洋洋的模样
有些发笑
这只鸟有时候的确奇怪的很
她在山边生活的四年
小型鸟兽见过不少
却没哪只鸟有这种狗的样子的
总带着股子家犬的味道
李泰正在翻看一本蓝皮的册子
像是账簿
耳中听见遗玉隐约的闷笑声
没有回头
眼睛却轻闪一下
他并没有想到银霄会同遗玉有那般渊源
当日高阳生辰宴后
他知道了宴上的事情
银霄对遗玉的态度是让他不解的
银霄不是普通的鸟类
它的身份极其特别
在遥远的北方群山中
有一种鲜为人知的凶禽
名叫雪鹏
它繁衍至今
稀少的近乎两两相存
一父一子
老年的雪鹏死去
成年的雪鹏就会飞越群山
在大江南北寻找适合的雌鸟繁衍子息
这只雌鸟大多是鹰类在诞下雪棚的蛋后
一旦孵化成开
成年的雪鹏就会啄下腹部一块特殊的血肉留下
然后带着雌鸟离开母搭
这块血肉带着特殊的味道
且不易腐烂
可驱避野兽
吸引虫类
最初一个月
幼年雪鹏是不会遇到任何危险的
可以靠着这块血肉引来足够多的食物
而一个月过去后
幼年雪鹏身上就会散发出一种气味
招来各种蛇类
引临巨大的考验
它要想方设法的躲避或是面面对
直至十日后那种气味消失
幼年雪鹏会在自己的摸爬滚打中学会短暂的飞行
天性让它一直守在出生的窝边
不会离得太远
从孵化到考验结束一共四十日
成年雪鹏会带着它的妻子回到幼年雪鹏的出生地
查看它是否存活
若是存活下来
就教它飞行和捕猎技巧
之后带回极北的群山之中
一家三口并不生活在一起
在北山中就会分开
等成年雪鹏同它的妻子老死之前
才会发出特殊的信号通知新的成年雪鹏
让它飞越群山寻找伴侣繁衍子息
若是幼鸟没有存活
成年雪鹏也会带着它的妻子回归山林
产下雪鹏蛋的雌鸟终生不会再有孩子
成年雪鹏也会陪着它的妻子一同老死
这也是为何本就稀少的雪鹏一代代绝迹的原因
遗玉同卢俊遇到晴空的时候
应该正是它面临那十日考验的时候
不知为何
它坠落到了山林边上
奄奄一息的它恰好被他们所救带回家去
等到它伤好
被遗玉重新放走
却错过了同父母团聚的机会
雪鹏是一种绝对凶猛和傲然的禽类
成年的雪鹏虽体型庞大
但宽而有力的翅膀和可怕的耐力却能够支持它们长途高空飞行
它力气极大
一翅可劈断碗口粗的树木
它叫声凄厉
在特殊情况下可震碎人的耳膜
比起其他鸟类
它不但视力好
更有远胜犬类的嗅觉
最难能可贵的是它极具灵性
可通人语
因各种原因被放归山林的晴空流落到了李泰的手中
变成了营销因先前同一玉的一段插曲
尽管有特殊的养育方法
但他还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能驯服这只当之无愧的飞禽之王
这个下午起初是宁静的
只有遗玉和李泰偶尔的翻书声音
但后来却突然多了一种突兀的嚓嚓声
这阵嚓嚓声刚开始并不大
可到了后来
就连沉溺在书中故事的遗玉都忍不住轻轻蹙眉
侧目去看这声音的来源
李泰余光扫到正赖在遗缕脚边
脑袋惬意地随着摩擦喙处而晃荡
发出扰人的嚓嚓噪音的银霄
将视线回到手中卷册上
空闲的那只手翻了一页后
在书桌上一只铜盒中捡了颗花生米大小的瓷珠
食指轻弹
就听哟的一声叫唤后
书房中的噪音总算消失
遗玉咬唇忍着笑
看着脑袋沮丧地耷拉到她脚边的银霄
她根本没看到李泰的动作
却瞄见从书桌那边飞来
准确地弹在了银霄喙上又反弹不见踪影的小东西
她侧头轻瞄了李泰一眼
见他端坐如初的模样
若不是这屋里没有第三个人
她真不敢相信刚才的事情是他做的
尽管银霄刚才的行为的确有些扰人清静
但她还是弯腰伸手摸了摸它柔软的头顶
无声地安慰了它一番
他又重新靠在软榻上横起书看
直到夕阳西下
视线昏暗
遗玉才将书合上
抬头看见靠在书桌后面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李泰
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这人晚上又不休息吗
他一定很累吧
阿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遗玉侧目见到他
一愣之后正要起身说话
就听见李泰低沉的嗓音
你回去用饭
晚上不用过来
小玉轻轻颔首后
小心跨过偎在自己脚下的银霄
抬脚时候的凉气才让她发觉自己穿了绣鞋的小脚竟被它的身体捂得有些温热
尽管她动作幅度很小
银霄还是一瞬间张开眼睛露出血红的眼瞳
仰头看着她愈加温和的表情
咕哝了一声
翅膀一摆晃荡着站了起来
遗玉朝李泰魏微躬身一礼后就要离开
走到房门口才发现身后跟着个亦步亦趋的跟班
她下意识去看李泰的表情
见他仍是合着眼睛一语不发后
弯腰轻摸银霄的脑袋
轻声道
我回去吃饭
明天咱们再见
不知为何
在不知道银霄就是晴空之前
她对它通人性这点有些怀疑
但知道了之后
却很自然的相信对方能够听懂她的话
果然
银霄在她转身之后没有跟着再走
而是等她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晃到门边去
有些可笑地探出半边身子来朝外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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