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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懒人听书出品
春妆
作者 姚霁珊
波音
十二月
屋中的诸女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多少都有点懵
廊下一个妈妈终是反应过来
抬脚想要追出去
只那利亨虽然人矮
动作却是一点儿也不慢
她这厢方一动作
那小人已经跑出老远去了
那妈妈扎着两手一脚前一脚后地站着
追也不是留也不是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逃出晓烟阁的利亨自是不知道身后一众老少女子们的心思
他蹦蹦跳跳转出了晓烟阁外的青石路
一抬头便见自家大哥元贞正立在道旁一棵柏树下相候着
哥 你等我呢
利亨扬起笑脸跑了过去
见他平安出来了
元贞立时大松了口气
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如何
你把话传到了
那当然
我可聪明着呢
利亨挺着小胸脯一脸骄傲
是
我们家利亨最聪明了
元贞好笑地看着他
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别摸我脑袋
利亨登时不乐意了
矮小的身子左右移动着
拼命躲开自家兄长
一面还牢牢捂住脑瓜顶儿
眼睛和腮帮子同时鼓起来
爷说了
男人脑瓜顶的头发越摸越少
会秃的
元贞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笑骂道
小不大点儿的东西
秃还早着呢
利亨却是牢记着徐玠之前的话
生恐当真被摸秃鲁了
奋力挡开大哥的魔爪
抬脚就往前跑
嗯嗯嗯
只可惜元贞并非那些娇滴滴的丫鬟姑娘
这两年他身量窜出了一大截
利亨那两条小短腿哪里够看呀
只见他迈开比利亨至少长一倍的腿几步追了过去
一胳膊肘便夹住了利亨的脖子
抬手在他脑袋上一通乱撸
利亨被撸得哇哇直叫
蹬腿直叫
啊
欺负小孩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回答他的是自家大哥得意而阴森的语声
利亨好想哭啊
他不想要变成大秃子
兄弟两个打闹了好一阵子
最终以利亨的屈服而告终
元贞这才罢休
几乎与此同时
杏子林中正自花飞如雪
徐玠立在那株合抱的老树下
竹青袍角之上飘落了几片嫩粉的花瓣
他微微俯下身子
屈指拈下落花
凝望着掌中的落英
心下大生出强烈的不安与惶恐
他怕了
经了昨日之事
他是真的怕了
当那章大姑娘如疯妇般吐出满口恶言之时
徐玠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萧戟的名声
国公府的兴衰
抑或勋贵的起落
那一刻
他的脑海中只有红药
诚然
那章兰心所言不过是痴人乱语
是别有用心之人拿着道听途说的消息诱哄于她
令她突然失控所致
此外
萧戟的婚事业已经板上钉钉了
他是绝不会与红药走到一起的
可徐玠还是怕
他怕一个不好
再冒出个和萧戟差不多的人
甚而比萧戟还要出色的男子来跟他抢夺心上人
他不怕争不过
他只怕横生枝节
有过那么一段前世
他委实对所谓的将来不大有把握
谁能保证今生的他再不会如前世那般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
他再也承受不起这样的结果了
哪怕那种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
更何况一家有女百家求
红药这般出挑的女孩
如今又成了国公府的贵女
只消一露脸儿
必定会令国公府的门槛被求亲之人踏破
的
这让徐玠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好白菜必须被他拱
错了错了
换一个
好花必须插在牛
嗯嗯嗯
又错了
总之
先下手为强
后下手没媳妇儿
正因此
徐玠才会在章兰心大闹的第二日
便怀揣着一颗早已坚定的心先来下个定
他已经打算好了
要在认亲宴的第二日登门求亲
至于为何要先下个定
这也是他从话本子里瞧来的
他的娘亲说了
婚姻大事
媒妁之言虽重
两情相悦却是更加的
而身为男子
更须对女子予以最大的尊重
告知对方倾诉情意
便是一种尊重的表现
所以他来了
爷
奴才们回来了
话已经传过去了
元贞的语声忽地响起
拉回了徐玠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
便见元贞并利亨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立在不远处
利亨小脸上满是愤愤
元贞却是笑得嘴都歪了
一眼扫罢
徐玠便挪开视线
如今的他委实没心思去管这兄弟俩的事
他心神不宁地挥了挥手
掌中花瓣随动作飘散
在半空里舞动着
一如他始终不能平静的心
元贞见状
悄悄竖起手指向利亨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拉着他退去了一旁
徐玠背着手在树下缓步踱着
欲借着这样的方式抑下满心的不安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他掌心微潮
心跳更是时缓时疾
疾时有若擂鼓震得他骨头抽抽的
缓时又仿佛一切静止
只有心跳声不息
等待实在是这世上最消磨人的一件事
徐玠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的吐出
不停地重复着
脚下的步伐却仍旧有些凌乱
爷爷快看
顾姑娘来了
耳畔陡然传来元贞小声的提醒
徐玠浑身一震
蓦然回首
杏花纷飞如轻絮
漫天落英之中
那豆蔻年华的少女杀气腾腾炸着毛便冲了过来
徐五郎
怒喝自她口中炸响
入耳时便有着一种难言的软糯
直教人心神荡漾
反正徐玠是给荡漾得有点痴了
整个身子都是僵的
红药飞奔的身体如一枚炮弹
两眼通红
刘瘸子
你胆儿肥了呀
居然敢拿我宝贝丸子要挟人吃我一记剖腹拳
她鼓着两眼
裙幅亦鼓荡
如吃足了风的帆
扑愣愣的疾奔至徐玠跟前
人未至
徐玠眼前便现出一只逐渐放大的粉拳
哼
红药吐气开声
一拳直捣
呃
打哪儿好呢
打眼睛会肿
带出幌子来不好见人
他会为难的
可眉骨和鼻梁又太硬
打了手疼
腮帮子和嘴却又挨着牙
容易打出血来
怪不落忍的
红药迷惘了
那直捣出来的一拳也就此失去了着落
变得迟疑缓慢
一如他那颗彷徨而混乱的心
喵
老树根下蓦然转出一道橘色身影
雪白四足似踏云
伴随着一声娇娇软软的猫叫
丸子
红药直是大喜过望
趁机撤回拳头
然脚底下到底收拾不及
向前一冲便栽进了一具温暖的怀抱之中
一刹少女浅翠粉白的衣裙蝶翼般倾覆在男子的竹青长袍上
花钗与乌鬓纠缠
环珮于禁步相击
叮铃铃一阵清响
琤琮如若弦音
时间有了一息的停滞
乱红纷披
杏花满头
少女的手自然而然的搭在少年的腰间
而少年的双臂则下意识拢住那纤弱的肩膀
四目相对
目瞪狗呆
元贞和利亨的眼睛一下子瞪得铜铃一样大
天哪
天哪天哪
他们看到了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
堂堂王府公子居然做了这样的事情
这到底是世风日下
还是他们爷脸皮太厚
又或者是顾姑娘格外奔放大胆
两小厮同时陷入了深思之中
而后飞快得出结论
爷没吃亏啊
那就好
元贞和利亨有志一同
目不斜视
笔直而立
伸展隐蔽的向后退了一小步
姑娘请自重
良久之后
少年以清朗的喉音吐出一句不像人话的鬼话
老杏树下一片诡异的安静
徐玠被自己的傻给傻住了
天爷爷哟地奶奶哟
老夫真不是这个意思
口误口误
心下转着千百个念头
偏舌尖发直面皮发僵
往日的机灵劲儿尽皆不见
徐玠张口结舌
竟说不出一句补救之语
于是再度四目相对
火星四溅
红药两眼几乎喷火
她哪里不自重了
哪里哪里
头发眼睛眉毛还是手啊
手
确实她放在徐玠腰间上的手下意识的一缩
旋即愈加气恼
她又不是有心呢
不就是跑的急了点儿
一不小心撞人了吗
再者说
你叫我自重
那你倒是松手呀
刘瘸子咬着牙根儿吐出这三个字
红药狠掐了徐玠一指甲
奋力推开他退后站好
徐玠腰间一阵剧痛
整张脸几乎变了形
却也在这剧痛之中清醒过来
一时间直恨不能抽自己两耳刮子
瞧瞧他方才说的是人话吗
他怎么就能说出那么一句欠抽的话来
哟
嗲里嗲气的猫叫声再度响起
登时引去了红药的注意力
或者不如说那橘色胖猫的出现让她混乱的心绪有了暂可遮掩之物
她趁势敛了眉
理了理衣鬓
探头瞧去
却见丸砸肚子贴地小跑了过来
身子在她腿边蹭啊蹭的
大脸高昂着
翠绿的猫眼委屈巴巴的看过来求抱抱
方才徐玠将它拴在树后
它好不容易挣脱出来
断不能再理这个坏主人
只想和漂亮小姐姐多亲近亲近
红药哪里经得起它这般发嗲呀
心都酥化了
俯身抱起那只大毛球搂在怀里
轻抚它的背毛
柔声说道
丸砸不怕
我们丸砸最好了
千万别学你那黑心的主子
喵
丸砸像是听懂了
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脸上蹭了蹭
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趴好
眯眼打起盹儿来
徐玠酸了
这死猫又占便宜
看我和谐大神咒死你心中默念着什么
他讪笑着抓了抓头
期期艾艾的说道
啊 那什么
我方才说错话了
我就是
就是一时慌了神
就把话本子里瞧来的那些浑话念了出来
你
你别恼好不好
呸 好你个头
红药正在气头上
扭身不看他
此时远远落在后面的荷露等人终是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
却见那满树杏花之下
她家姑娘抱着只肥猫背对着徐五爷
二人相距至少五步开外
俱是心头一松
说来也惭愧呀
她们还是头一遭服侍没成亲的女主子
好些事都不大明白
红药未进府前
刘氏特意请来一位曾经服侍过翰林府姑娘的嬷嬷教了荷露她们半个月
那嬷嬷说了
未婚的女主子若要见外男
只消有丫鬟婆子跟着
两位主子相距三步远就不算逾矩
若是表亲放宽到两步也成
如今徐玠与红药离得很远
显是不曾逾制的
众丫鬟自是放了心
抱了会儿猫
徐玠又在旁说了两大箩筐的好话
红药的气便也消了
她原本也并非真恼
不过是气徐玠拿丸砸作筏子
猫主子岂是能得罪的
必须敬着才对嘛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知错
请姑娘责罚
要不你打我几下出气
你别恼了好不好
徐玠一遍又一遍的道着歉
语声温软的能掐出水来
红药没接话
踏前两步
一伸胳膊将丸砸给递了过去
抱猫请罪
她扭脸不看他
口中嘟囔着说道
实则是她抱不动了
这猫贼重
这会儿她胳膊都酸了
徐玠忙不迭的接过肥猫
心下大呼侥幸
下回再不敢拿这死猫吓唬人了
险些弄出事儿来
不过也不能说全是坏事儿
至少方才他和红药那个不是
清咳一声
他侧首望向红药
衣袂在花影里翻卷
乌鬓有若墨染
红药揉着胳膊看了他一眼
眼底有了笑意
徐玠抱着猫的模样倒是怪好看的
她往后退了两步
隔远些再瞧
确实好看
于是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
徐玠不说话
只凝目望她
这一顾一笑
那纷繁花树之下
便有了几分春风温软的意味
徐玠转过头向荷露等人扫了一眼
洪耀荔枝情意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湖畔
笑着吩咐她们
你们几个去那里将带来的垫子铺上了
再把吃食都摆上
今儿我不划船了
就坐湖边赏花玩
几个大丫鬟皆是一副玲珑肚肠
知晓他们这是有私话要讲
因这一带颇为开阔
从湖畔那里也能瞧见此处
众人便也没说什么
领命自去了
徐玠命元贞二人站远些
待周遭再无旁人
红药当先便问
府里是不是出事了
今儿一早我那两个丫鬟鬼鬼祟祟背着我说了半天话
母亲也破例没来
还不叫我去明萱堂请安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说这话的时候
她眉间有着难掩的忧色
徐玠元就没有想过瞒着他
遂简短的将昨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红药听得眉头直跳
微温的说道
这章大姑娘是不是疯了
话也是能乱说的
再者说
就算她听来的消息是真的
她以为闹就能闹得好了不成
简直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