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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灯亮了
是黄色的
不
好像是白色的
在共存中撒向龙斌的整张脸庞
好像又变成绿色的了
龙斌不确定他是否正在产生转变
还是他本身便是如此
也可能是他自己的错觉
他索性放弃了对色彩的感知
感知中仅仅剩下睁大的眼球正上方挤满了一张张无限放大的面孔
医生们的面孔
然后是一阵短促的疼痛感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只剩下右边仅有的一只眼睛了
导致他走出手术室之际
不得不用比往常更为广泛的幅度转过头颅
才能将左眼视线所辐射范围的缺乏补全了
医生将病历递给了他
交代道
啊
过两天就可以过来拆布了
这两天注意眼睛位置
不要碰水啊
哎
暂时也不要吃辣椒之类的刺激性食物了
一直站在手术室外等候着的顾小北替龙斌接过了病历
扶着他走出了候诊大厅
他们沉默的开着车
驶向儿子顾远所在的学校
光亮似乎刺的龙斌仅有的那右边眼睛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难受
他只好抬起手
拉下了副驾驶座前方的挡光板
遮去了光亮
固原所在学校的大门处
立着一个将近十五米高的大型三角形立柱
灰色与黑色的砖块堆砌出一种陈旧与朴素相见的美感
上方高挂着的金色方形牌匾
依次显示出平川市第七小学几个枣红色的大字
下方紧贴在伸缩门上的是两排整齐悬挂着的奖牌
如示范学校
先进学校
先进单位
优秀学校
绿色学校和先进集体等等不同时期获取的荣誉称谓
朝向南面的校门口紧贴着马路
马路边是一道由灰色砖块铺成的人行道
人行道上摆着可伸缩的红色拦截带和银色立柱
与一个禁止掉头的红色标志牌依靠在一起
直到校门前出现的一道斑马线将其截断了下来
两侧停着一长排的车辆
以及等待孩子放学的家长们
顾小北和龙斌抵达平川市第七小学校门时
车辆和家长们已经离去了一大半
至余下少量未等到孩子出现的父母
或者未等到父母出现的孩子
其中只有一个小男孩
他独自一人蹲在人行道上的一盏路灯旁边
望着落在人行道上的树叶和一小串黄色的花朵
叶子与拥簇着的黄色花朵遗落在灰色砖块的边缘
以其出众的色彩成功的吸引了这名小男孩的注意力
他身上校服和书包的浅蓝色
蓝黑色
白色以及小熊形状帽子的黄色
地板的灰色
树叶的绿色和花朵的鲜黄色相互交融在一起
变成了一幅画
画布上的油彩尚未来得及凝固
立刻又被小男孩打破了
他掀开那几片堆叠在一起的叶子
望着下方那只彻底僵死了的知了
黑色的知了僵硬的躺在地上
细小的肢体弯曲着伸向半空
似乎也在对即将降临的炎热盛夏表达强烈的抗议
他好奇的将知了拿了起来
翅膀紧贴着知了的身体收缩在一起
不过其中一边的翅膀却断了
男孩不由得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怅然
低下了头
将死去的知了捧在手里
他似乎天生就具备了一种易于常人的感受力
敏锐而清晰的感受到所有生命的流动
也许
也正是因为这种过于强大的感受力
他使用语言进行表达的能力反而被极大的剥夺了
当他听到父亲呼唤自己的名字顾远时
他抬起头
总是迟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说出一句话
即使说了出来
他所说的话也总是不完整的
常常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
又或者只能把话说一半
比如此刻听到父亲的声音
他便只回应了一个把字
然后又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伸出自己的手
又多说了一个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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