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清看着碎了一地茶具,
心中的烦燥稍稍减缓了几分,
冷着一张脸道。
去把沈若叫来,
丫鬟点头,
走得飞快,
那样子就好像身后有狼会咬人。
沈若,
沈家护卫首领,
一个身上的伤口比完好的肌肤还要多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什么来历,
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一次意外,
苏文清救了他,
他便留在苏文清的身后保护苏文清,
这一护就是10年。
10年间,
沈若救了苏文清不下百次,
按理什么恩情都偿还清了。
可是沈若依旧不走,
固执的保护着苏文清,
苏文清劝说无效,
看沈若又的确忠心,
便慢慢地接纳了此人。
将沈若收在苏府,
明面上的身份是护院,
暗地里却替苏文清解决一切麻烦的人与事。
沈若从今天起去凤府,
盯着凤轻尘,
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哪怕是细节也不放过。
是沈若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转身就走了出去。
阳光下,
那张刚毅硬朗的脸上有着一层寒冰,
让人不敢逼视。
而如果仔细看的话,
会发现这张脸的眉眼之间,
竟是有三分像苏文清。
沈若走后,
苏文清的火气消了三分,
看着一室的凌乱,
隐隐有几分尴尬,
转身朝书房走去。
苏文清是个商人,
但也是个文人,
他的书房相当有讲究。
他的书房里是苏府守卫最严的地方,
除了他以外,
也只有打扫之人,
每天可以进去半个时辰。
苏文清是个有条理的人。
他的书桌永远是整齐有序的,
每一样东西都摆在其固定的位置上。
今天一踏入书房,
苏文清就发现自己书桌上的砚台乱了。
脸色一变,
苏文清立马走出书房,
在确定无人跟踪时,
朝苏府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座荒废的假山,
还有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池塘。
这个地方也算是苏府的禁地。
也不知苏文清怎么走的,
三两下人就消失在后院,
接着就来到一长长的暗道中。
暗道两边镶满了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
脚底下铺着汉白玉的石板,
不过今天那汉白玉上却沾了血迹。
看那血的颜色,
应该是刚刚落上没有多久的。
苏文清看到这个情况,
脸上微慌,
脚步也有几分凌乱与急切,
匆匆忙忙赶到密室,
就看到一身黑衣银面的男子捂着心口处的断箭躺在地上。
这黑衣银面男子赫然就是白日里与西陵天磊一起跟在凤轻尘身后的男子酒精苏文卿连忙上前,
将黑衣银面男子,
也就是蓝九卿扶了起来。
蓝九卿动了动,
捂着自己受伤的心口处,
一枚沾血的箭头正卡在心口处。
文清。
替我把箭拔出来。
蓝九卿虽然受了伤,
可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半分的虚弱。
清冷傲气,
只听这声音就可以断定这人不凡。
如果凤轻尘在的话,
一定会发现这个声音似乎有几分耳熟。
苏文清低头看了一眼蓝九卿的伤口,
连忙摇头,
九卿,
不行啊,
箭尖卡在了心肺处,
一个不好会要命的,
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啊?
苏文清今天一直为苏文杭的事情而忙碌,
根本没有关注蓝九卿的动向。
被西陵天磊发现了,
打了一架,
不小心中了陷阱。
蓝九卿咳了一声。
殷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西陵瑶华那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不过西陵瑶华还是小看了凤轻尘一个婚前失贞的戏码,
不仅没有逼死凤轻尘,
还把凤轻尘的利爪给逼了出来。
西陵天磊他们来东陵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两年,
西陵天磊借口选妃到处跑,
欠下一堆的风流情债,
却没有一个看上眼儿的,
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捉到西陵天雷,
苏文清也严肃了起来。
四国寻妃,
哼,
他们都不是笨蛋,
这种借口也只有那些白痴女人才会信。
西陵太子会把时间放在选妃上。
真是可笑,
皇家的男子正妃侧妃一大堆,
有什么可选的?
遇到喜欢的,
收了便是。
面具下,
蓝九卿的眼里闪过一抹凝重,
而后默默地闭了眼。
文清,
动作快一点儿,
明天还有那件事,
我不能缺席。
不行啊,
你这伤太严重了,
我拔的话你会死的,
而且明天你也走不了。
苏文清想也不想就摇头。
九卿,
这是不要命了,
文清,
我没得选,
动手吧,
我扛得住,
死不了。
算算时间,
他只有4个时辰,
他等不及,
他绝不能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他的身份一旦曝光,
他前期所做的努力就全部都白费。
哎,
好,
苏文清一咬牙,
起身在一边的石柜上拿起一把小匕首,
朝蓝九卿的伤口处剜下去。
冰冷的刀尖碰到翻白的肉,
蓝九卿痛得直抽气,
却是哼也不哼一声。
不行九卿我剜不出来,
太危险了。
那箭头是倒勾的,
呈U字形,
卡在肉里,
一扯动就会勾破心脏附近的血管。
这样的箭伤别说在心口了,
就算不在什么要害,
硬拔出来,
那也是会带出一大片血肉。
蓝九卿抽了口气,
他知道这伤口不好处理,
不然他自己早拔了。
室内瞬间陷入了沉默当中,
只有蓝九卿伤口的血不停的往下流。
突然,
苏文清的脑子里闪过了凤轻尘的影子,
眼眸一亮,
九卿,
我想到一个人可以救你,
你说,
凤轻尘?
蓝九卿的眼眸一闪。
对,
就是她。
苏文清没有问蓝九卿是如何知道的。
文杭真的没有死。
蓝九卿想到他追着西陵天磊离去时没有看完的那一幕。
是,
九卿。
相信她一次吧,
我看那个凤轻尘不一般,
好,
你去找她。
别让她发现我的秘密。
蓝九卿闭上眼,
眼中闪过那个狼狈又坚强的身影。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
蓝九卿真不愿意与凤轻尘再有交集。
或者说,
他不想与任何女人有交集。
蒙着双眼走在闷不透风的暗道里,
凤轻尘的脸色相当的难看,
可又不能说什么,
只能任苏文清拉着恨恨地往前。
我为鱼肉,
人为刀俎,
这样的情况,
她除了忍还是忍。
凤小姐,
你别担心,
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只是请你救个人,
只要你救好了这个人,
你要多少诊金,
我苏府都给。
苏文清握着凤轻尘软滑冰冷的手指,
心中忍不住一阵荡漾。
凤轻尘的手很美,
手指冰凉,
细嫩软滑。
摸上去颇有柔若无骨的感觉,
但又不是全然的无力。
那紧绷的指腹,
那紧绷的指腹,
告诉苏文清,
这双手绝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美。
凤轻尘一言不发,
黑着一张脸任苏文清拉着,
任谁睡得好好的,
被人掳走也不会高兴。
再说了,
她一直说了自己不是大夫,
可偏偏苏文清不信,
还有手中传来的湿热与汗湿更是让她厌恶。
她讨厌自己的手滑滑的,
这样的手握不住手术刀,
而连手术刀都握不住的凤轻尘还是凤轻尘吗?
她最最讨厌自己的手被人碰到,
可人在屋檐下又不能不低头。
嗯,
凤小姐,
这件事情还请你保密,
任何人都不能说。
否则的话。
眼见就要到秘室,
苏文清再次提醒道。
放心,
我今晚在家睡得好好的,
哪儿也没有去。
凤轻尘是上道的人,
前世她也曾被绑架去给一个黑道老大取子弹,
她能安然无恙的活着出来,
和她实识务有很大的关系。
苏文清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
到了,
我现在解开你头上的黑布,
接下来无论你看到什么,
都不要出声。
凤轻尘点了点头,
空气中传来的血腥味儿让凤轻尘皱了皱眉,
看样子那受伤的人伤得很严重,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
那人应该是外伤,
没办法,
她凤轻尘最拿手的就是外伤了,
内伤她就真的无能了。
飞布取下,
凤轻尘眨了眨眼睛,
适应了秘室内的光亮,
秘室墙壁上同样镶嵌着照明用的夜明珠。
看着那一颗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
再想到凤府的蜡烛,
凤轻尘在心中暗骂一句,
狗大户。
看着盯着夜明珠发愣的凤轻尘,
苏文清很尽职地提醒,
他已经看到了九卿不满的眼神了。
九卿向来讨厌女人,
能接受凤轻尘给他拔箭已经不容易了。
伤患就是他吗?
凤轻尘指着地上,
全身散发着冰冷之气。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蓝九卿受伤了,
气场还这么强,
这人还真是可怕,
见过这么多男人,
想来还是九皇叔好,
虽然冷陌疏离,
但却是个心善的,
就是他伤在心口处。
箭伤苏文清面露忧色,
九卿的气息有点儿不稳了,
得快,
九卿不能有事。
没理会蓝九卿身上的拒绝之意,
凤轻尘径直上前蹲在了蓝九卿的身边,
正准备伸手检查一下瞳孔等生命体征,
却不想奄奄一息的蓝九卿突然伸手抓住凤轻尘的手,
那出。
手的速度丝毫没有受伤的人该有的迟滞。
女人别碰我。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
放手。
凤轻尘手腕一痛,
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却发现怎么也抽不动,
没好气地瞪着蓝九卿的面具。
这男人还有力气嫌她,
看样子是死不了好奇心。
别太重。
蓝九卿甩开凤轻尘的手,
轻描淡写的说。
凤轻尘揉着自己有些生痛的右手,
语气也有些冰冷与疏离。
我没兴趣管你面具下的样子,
我只是例行检查,
不过看你这么有力气,
肯定死不了。
还有,
幸亏你现在力气不大,
不然伤了我的右手,
你也死定了。
她的手比脸还重要,
打她的手比打她的脸还严重。
她凤轻尘可是靠手吃饭的女人,
你要庆幸我没有用全力,
不然刚刚你已经死了。
蓝九卿这话并没有夸大,
总有女人试着想要碰一碰蓝九卿,
可惜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就被蓝九卿劈成两半,
他不是一个会怜香惜玉的主封小姐。
我朋友他不喜欢和人接触,
他的伤,
苏文清上前打圆场,
他今天可是见识过凤轻尘这双面娇娃的厉害,
平时看着还算和气的一人,
一旦扯上治病救人方面的事情,
这凤轻尘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严谨、
冷漠、
自信、
固执。
不过那时候的凤轻尘很美,
死不了找一张大桌子来,
把他放到桌子上,
准备一盆清水,
还有室内多放几颗夜明珠不够亮。
另外,
如果可以,
我需要你找几个人给我抽血。
凤轻尘虽然不怎么喜欢蓝九卿的态度,
但是救人的话,
她绝对不会含糊。
她凤轻尘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这是她身为医者的原则,
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啊,
要抽血,
前面的苏文清还能理解,
可后面的嘛?
要人血干吗?
按我说的办,
现在出去准备。
凤轻尘威严十足地说。
苏文清看了一眼蓝九卿,
得到蓝九卿的同意后才道好,
转身离去,
把密室留给了凤轻尘与蓝九卿这不是相信凤轻尘,
而是苏文清很清楚,
哪怕是受伤了,
九卿要杀凤轻尘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苏文清一走,
整间室内就只余凤轻尘与蓝九卿两人。
凤九卿解开绑在小腿上的黑布包,
黑布包里有3把手术刀,
1支麻醉剂,
还有一些纱布及缝合用的针线手套。
凤轻尘将东西放在蓝九卿的面前,
神色严肃地道。
我只是大夫,
我只救人,
我不问你是谁,
请你也别问我用的是什么方法,
我不会泄露你的身份和今晚的事情。
同样,
请你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我怎么给你处理伤口的,
这一点很重要,
必须要说明,
这些刀是用来救我的。
蓝九卿一点儿也不信刀的功能,
是用来杀人的,
不是用来救人的,
算是刀是用来取出你伤口中的箭头,
至于针线则是用来缝合你的伤口用。
既然你选择找我,
那么请你相信我。
凤轻尘淡淡地解释着,
如果不是临时被苏文清掳来,
她哪里会这么麻烦。
凤轻尘决定了,
回去后第一件事情是做个医用箱,
把日常要用的药剂之类的都放在里面。
不然的话,
从智能医疗包里取东西太不方便了,
一旦被人发现,
那可就是大大的麻烦呀,
蓝九卿看着认真与自信的凤轻尘,
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凤轻尘,
我信你一次,
别让我失望,
你已经让我失望了一次,
这一次再让我失望,
那么你就不用活了。
面具下,
蓝九卿的眸子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在蓝九卿的注视下,
凤轻尘取出缝合用的线,
拧成一股细绳,
将那一头长发盘了起来,
并且小心地将散落在耳朵的发丝固定好,
不让散发落下。
盘发的动作,
凤轻尘做的缓慢而细致,
此时的她就是一名医生,
专业而严谨,
不让任何一个细节影响医治的效果。
这女人她疯了吧?
这女人确实疯了,
蓝九卿看的眼睛都直了,
都这个时候了,
这个女人还有心情担心她那头宝贝头发,
实在是。
蓝九卿无言的看向屋顶,
他开始怀疑苏文清的话了,
也怀疑自己的判断,
这个凤轻尘真的与众不同吗?
真得能救他吗?
他是不是病急乱投医了?
也许凤轻尘真的与众不同,
但那也应该是与众不同的蠢吧。
凤轻尘没理会蓝九卿,
将头发固定好后,
拿起麻醉剂,
趁蓝九卿不备时注射了下去。
细细的针头刺破肌肤,
冰冷的液体顺着针头射入体内。
蓝九卿一动,
条件反射性的避开,
同时伸手打向凤轻尘,
凤轻尘早有准备,
单身按住蓝九卿上半身一侧,
堪堪避开,
随即一脸认真与严肃的道,
别动我不会害你,
既然选择找我,
那我就。
我相信我把命交给我,
你不会后悔。
身为医者,
她有这个信心,
也必须有这个信心,
只有医生有信心救人,
伤患才有信心支撑下去。
别耍小聪明,
我有1000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在凤轻尘严肃的语气下,
蓝九卿很配合的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
麻醉剂就注射完毕,
凤轻尘将注射器收入衣袖之中,
看着蓝九卿在心中默默的数道,
十九八,
你给我打了什么?
蓝九卿厉声道,
只是怎么听,
怎么觉得气势不足?
没办法,
此时的蓝九卿躺在地上,
一动也不能动。
麻醉药发挥了效果,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已经无法集中注意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