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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
小僧次郎太夫原是个有名的大盗
今年五月上旬被捕
八月中旬斩首玄势于众
他专门偷大名府
把偷来的赃物施舍给穷苦的老百姓
所以当时他有个古怪的外号叫一贼
到处受到称赞
先生
听说被他偷的大名府有七十六座
钱数达到三千一百八十三两二钱之多
多么惊人呐
虽是个盗贼
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马琴不由自主的产生了好奇心
士兵为了这番话
心中甚感得意
因为他每每能够向作者提供素材
这一得意不用说
常常惹得马琴恼火
尽管恼火
还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颇有艺术家的禀赋
在这方面大概格外容易受到诱惑
哦
可真了不起呀
我也听到了种种风言风语
可没想到竟如此厉害
反正他算得上是贼中之豪杰吧
听说以前还当过荒尾担马手的随从什么的呢
因此对大名府内部的情况了如指掌
据斩首前游街示众时看到他的人说
他长得胖胖的
挺讨人喜欢
身穿一件越后产的深蓝皱绸上衣
里面衬的是白绸子单和服
哼
这号人物不恰好该在先生的小说里出场吗
马琴含糊其辞的回答了一句
又点了一袋烟
士兵卫可不是含糊其辞就能打发掉的
他说
您看怎么样
把次郎太傅写进新编金瓶梅里来如何
我很清楚您非常忙
但是求求您了
还是答应下来吧
他把话题从赎小僧一下子转回到催稿子上去了
对他惯用的这个手段已经习以为常的马琴依然不答应
岂止不答应
他的心情越发不痛快了
虽说是一时中计上了士兵为的当自己
居然还动了几分好奇心
他觉得自己真是愚蠢透顶了
烟也抽的寡淡无味
他终于找到了这么一套理由
呃 首先
我就是硬着头皮写
反正也写不出像样子的东西
不用说
那就会影响销路
你们也会觉得没意思
看来还是听我的
归根结底
对双方都好
呃
话虽这么说
还是想请您尽力而为
您看行不行啊
士兵们边说边用两眼扫视马琴
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何全屋的某种眼神
马琴的脸
鼻孔
不时喷出一股烟来
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来
就是想写也没功夫
没办法呀
那可就难倒我了
士兵卫说着
突然把话题转到了作家同行之间的事上来
他那两片薄薄的嘴唇
仍衔着细细的银质烟袋杆儿
听说那个种宴
这里的种宴
也就是日本江户时代后期的小说家柳亭种宴
听说那个种燕又有一部新作品问世了
无非是辞藻华丽
凄凄惨惨的故事罢了
那位仁兄写的东西
有它的独特之处
别人写不出来
不知士兵卫是什么意思
凡提到作家的名字的时候
从来不加尊称马琴每逢听到他这么称呼作家们就心想
背地里士兵卫准管自己叫那个马琴
这种浅薄的小人
凭什么把作家当成自己雇员
称名道姓的
自己凭什么要给他写稿子呢
于是马琴越想越来气
今天一听到仲燕这个名字
他就越发沉下脸来
但士兵卫却好像浑然不觉
我们还琢磨着
往后要不要出版春水的小说呢
先生讨厌他
但是他的作品
好像挺合俗人的口味嘞
这里说的春水
即咏春水
江户时代后期的小说家
哦
是吗
马琴记得几时曾见过春水来着
眼前浮现出他那张脸
显得格外猥琐
他老早就封文
春水曾说过
我不是作家
我只是个挣工钱的
根据顾客的要求写言情小说供大家欣赏
因此
马琴当然打心里看不起这号不像作家的作家
然而
此刻他听到士兵未提及春水时
直呼其名
他还是感到不快
总之
他这个人呐
呃
论写桃色玩意儿
可是个能手呢
而且以笔头快出名
士兵卫边这么说着
边瞥了马琴一眼
随即又把视线钉在嘴里的银烟杆上
这一瞬间
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很下流
至少马琴这么觉着
他写的极快
据说走笔如神
不写上两三张就停不下手
哼 说起来
您的笔头也很快吧
这会儿
马琴心里不仅不痛快
还有一种受了胁迫之感
他自尊心很强
当然不愿意人家拿他和春水种燕相比
看谁的笔头快
马琴其实属于出活比较慢的一类
他认为那是自己没本事
也常有因此泄气的时候
但另一方面
他又不时把写作慢作为衡量自己艺术良心的尺子
引以为荣
但是
不论他心情如何
听凭俗人横加指责
他是绝不答应的
于是
他朝挂在壁刊内的红凤凰菊的对联看了看
硬声硬气的说
要看时间和场合
有时候写的快
也有时候写的慢啊
感情要看时间和场合
士兵卫再次表示钦佩
但他当然不会仅仅钦佩一下了事
紧接着
他就单刀直入的说
可是我已经说了好几次了
原稿方面
您能不能答应下来呢
就拿春水来说吧
我跟春水先生不一样
马琴有个毛病
一生气
夏唇就往左撇
这会儿夏唇又猛的一下朝左撇了过去
恕不从命
阿山 阿山
何全屋老板的木屐摆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