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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本林第三十三章
所有的士兵都远远的躲着西村
除了按照西村的命令前进
搜索 射击
阻击等
几乎没有人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
虽然在这个小分队里也有他的同乡
但他依然是一个孤独者
小分队在休整期间
开始有人在私底下议论
听说师团长对西村非常不满意
有可能要追查上次他暗地里杀死一个伤兵和小林青木自杀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两件事捅上去的
是 嗯
西村有些不安
他甚至经常显得非常的急躁和焦虑
他觉得这一次在皇姑闸非但没有征得想要的荣誉
反而丢尽了自己和家人的颜面
这让他在整个师团内部都感到耻辱
所以他对自己说
只有尽快的消灭掉眼前这支中国部队
才能够在师团所有士兵面前重心挽回尊严
他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秘密去执行任务的侦察兵身上
也许这是在黄姑闸进行的最后一战
他已经预感到
自己应该很快就会被调回国内接受审查
他看着身边这些年轻的士兵
又看了看手中的这支枪
叹了一口气
西村派出去的侦查员在天亮时终于回来了
他满身泥水
肩膀上还中了一枪
他为了甩掉中国人的追击
在一个水沟里的水草丛中躲了大半夜
那个中国人从他面前经过时
他把头深深的埋在了水草里
几乎都不敢喘气
直到天快亮时
他觉得安全了
才摸着一条小路跑了回来
把他遇见贞子的情况和新桥村的布防情况汇报给西村
西村气急败坏的同时
心里又暗暗高兴
毕竟贞子还活着
看来他很安全
应该是受到了中国人的友好款待
如果不是战争
他也许会好好的感谢中国人对贞子的照顾
西村的心里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他觉得很荒唐
莫名其妙
刚才还在谋划着接下来的进攻计划
现在一想到贞子
他的思想竟然有些变味儿了
席村一边看着前方的地形
一边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
从望远镜里看去
前方的这个村子显得很安静
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席村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这个村子越是这样平静
越是很危险
一定是那些中国兵发现他的侦察兵后
已经做好了充分的防卫准备
所有士兵都吃饱了肚子
重新检查了武器装备
静静地坐在那里
等待着西村的进攻命令
在这样的等待中
谁都没有说话
大部分人心里都明白
这场仗打下来
自己还能不能活着是个未知数
元山一郎从西村的身后走过来
递给他一沓信纸
少佐
这也许是这些勇敢的帝国士兵给家里的最后一封信
请邵总保管
西村接过这些沉甸甸的家信
双手有些不自然
表情很凝重
他从上衣的口袋里也掏出来一封信
和这些士兵的信放在一起
这是他在昨天晚上趁小分队原地待命时
抽空给家里写的
信里还有一张他和惠子
贞子在长崎上运兵船分别时的合影照
连队派来增援的一支小队已经过了凤凰山
不到一个时辰即可到达这里
这支前来增援的小队是西村三天前开始向山本请求的
由于师团长对西村近期在皇姑闸战场上的表现很不满意
山本连队长本来是不想派兵来增援
可毕竟西村的老师是山本的老同学
看在这个情分上
山本才答应了西村的请求
西村在向山本请求派兵增援的时候
他已经用剖腹自尽的承诺向山本保证
这次一战
必将隐藏在皇姑闸的这支中国小分队全部消灭
西村已将进攻计划传达至每个士兵
午饭过后
便会实施全力出击
包围新桥村
再过两天
就是中国人的中秋节了
西村在中国这几年
每年都记得这个日子
每年一到这个时候
他就像中国人一样
坐在月下
一边吃着月饼
一边欣赏美丽的月亮
在日本
每年农历八月十五被称为十五夜或中秋明月
日本人在这一天同样有赏月的习俗
西村在研究日本十五夜的来源时发现
在一千多年前
中国的中秋之夜赏月习俗传到了日本
日本当地开始出现了边赏月边举行宴会的风俗习惯
被称为观月宴
与中国人不同的是
日本人在赏月的时候吃江米团子
称为月见团子
一些寺院和神灶还在十五夜专门举办赏月会
西村突然觉得很遗憾
今年又不能在十五夜这天和家人一起去神灶吃江米团子了
还有观月宴后的拜神祭奠也看不到了
前来增援的小队于午饭前到达指定地点
与西村汇合了
山本林队长还让一个士兵给西村捎来了他妻子亲手做的江米团子
这让西村感到很意外
也很亲切
他从中明白
山本连队长的意思是让他们要活着回去
西村手里捧着江米团子
突然发现眼睛里竟然含有泪水
小分队按照西村指定的时间
从南北两线向新桥村开始逼近
东线由前来增援的小队在老坟营架炮待命
与此同时
留守在黄姑闸和凤凰山一带的伪军也正在向这边快速靠近
到晚饭前
小鬼子的围攻部队距离新桥村只有三里
围攻态势基本形成
根据周国财的作战计划
梁子和周金海负责村民
从村西一条隐蔽的小巷往小湖口方向紧急撤离
周国才和张林山分别带队与村北口和南口设伏
以阻击南北方向来犯的小鬼子
铁索带着村自卫队和肖大栓负责村东口
准备伺机端掉小鬼子架在老坟营上的伙炮
部分强壮的村民也参与修筑工事中
谁都知道
这一仗不好打
在周金海屋内的地窖里
周素梅和贞子安顿好了伤员
周素梅回到了院子里
她准备几个木桶
做了一些米菜粥和馒头
她要在战斗打响之前
把这些吃的送到战士们的手中
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人
空荡荡的院内似乎可以闻到一股硝烟的味道
看着目前的态势
情况并不是很好
周素梅特地翻出来一件大红的上衣穿上
这是今年三月二十八日去皇姑镇赶集时
铁索给他买的
她一直舍不得穿
这次他再不穿上
怕以后没有机会穿了
然后他找来一根扁担
挑起木桶就朝村北口走去
两只装满米菜粥的木桶压的他的身子似乎有些扭曲
左边的肩膀上还背着一个装了馒头的大布袋儿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脚步快些
送完村北口
还有村南口和村东口
一路走着
周素梅的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她担心小鬼子的炮弹会落在铁索的身边
铁索之所以主动请战到村东口
主要是他不想有更多的人在遇到小鬼子炮弹的轰炸
其实他很清楚
受村东口的危险很大
但为了摧毁小鬼子的火炮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这也只有他最合适
周素梅一边走着
一边心悬着
铁索哥
周素梅从肩膀上卸下木桶
蹲在地上小声的喊着
你怎么来了
铁索从前面的壕沟里探出头来
送吃的来了
你要机灵点
小鬼子的炮弹来了
要躲远点儿
周素梅担心的说
放心吧
你快回去
我们还要往前挖
得挖到手榴弹够得着的地方
才能炸掉小鬼子的炮
周素梅把木桶放在隐蔽的地方
给铁锁交代几句后
回到了家里
铁索交给他唯一的任务是保护好贞子和几名伤病员
其实
他是多么想和铁锁一起并肩作战
只要和铁锁在一起
他就什么也不怕
他用一个铁盆装了半盆馒头
到了地窖里
外面怎么样了
贞子见周素梅回来了
问他
很糟糕
很快就要打起来了
村里还有一些村民没有撤出去
他们为什么不走
贞子又问
他们舍不得自己的家
都想和我们一起来保护这个村子
周素梅说着
给大家每人发两个馒头
我要出去
贞子对周素梅说
不行
周素梅话音刚落
村东口的方向连续响起了炮弹的轰炸声
炮弹轰的这房子好像都在晃动
这场仗开始了
地窖里的空气瞬间也凝固起来
所有人都在安静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我要出去
贞子背上电台
直接往洞口走
你想干什么
周素梅一把拉住贞子的胳膊
阻止了他
我
我不想更多的人失去生命
贞子坚定的说
周素梅看着贞子的眼睛
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这个姑娘的勇敢和决心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和贞子一起离开了地窖
贞子和周素梅向村北口跑去
炮弹落在他们的身边不远处的房顶上
紧接着
整个屋顶被炮弹炸开了花
房子燃烧起来
浓浓的黑烟一卷一卷的往天上飘
贞子和周素梅没有停下来
弯着腰冲到到处都是浓烟的巷子
在村口
他们见到了周国才
你们来干什么
快隐蔽
周国才从掩体后面折回来
把贞子和周素梅拉到一个墙角蹲下
他非要来
我拦不住
周素梅说
我去和他们谈
撤兵
贞子对周国才说
你有病吧
周国才给贞子丢下一句话
小鬼子开始进攻了
看好这姑娘
周国才对周素梅说
然后他一个转身
迅速回到掩体后面
炮声停止了
贞子看见他们的士兵开始向这位进攻
似乎有些不安
很快
这里又是血流成河
这时
很多村民也从村子另一个方向向这边走来
在一个巷口
他们停住了
他们的手里有的拿着锄头
有的拿着砍柴刀
贞子被这个场面镇住了
他懂得
这些村民是誓死与村共存亡
贞子把电台放在周素梅面前
又握着他的手
看着他的眼睛
虽然没有语言交流
但对于贞子的这种方式
周素梅已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轻轻的朝贞子点点头
不要命了
贞子突然站起来
跳到一个土包上
周国财想拉住他都来不及
贞子的举动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贞子没有理会周国财
他用日语朝已经快要靠近的小鬼子大声的喊起来
他说什么谁也听不懂
只见这时正在进攻的小鬼子原地不动了
贞子继续说着
好像在进行一场战地演讲
小鬼子撤兵了
这让周国财万万没有想到
他只在望远镜里看见西村在那里和贞子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对话
他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从这场对话中能够猜测到
西村的撤兵一定是因为贞子
即使现在撤兵
也是暂时的
一场更猛烈的战斗也会即将到来
刚才和你父亲说什么呢
还能让他们撤兵
贞子从土包上下来时
周国才赶紧拉着他问
我说
军人杀老百姓
破坏老百姓的房子
是军人最大的耻辱
我要他们撤兵
贞子说
你说的对
到后面去
这里危险
子弹可不长眼呐
周国才示意贞子往后面撤
我父亲刚才说
他要和你们在老坟营决战
只要别伤害老百姓
怎么打都可以
贞子回到周素梅身边
她第一次看见这个中国女人对她笑的那样灿烂
她从周素梅手里接过电台时
对她说
保护电台是我的责任
我也不知道这场仗会打成什么样
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
周素梅对贞子说
在我们日本也有这个节日
但我不吃月饼
吃江米团子
用糯米制成的白色团子
这是周素梅和贞子第一次非常友好的互相交谈
他们彼此的心里都充满了对和平的向往
有着对生活的共同的目标
他们谈到了未来的生活
谈到了黄姑闸最美味的小吃
谈到了铁索有时傻傻的样子
然后
他们又一起准备了担架
组织了几个民兵
临时组建一支战地救护队
随时准备进入战火中救护伤员
贞子又回到周金海屋内的地窖里
他放心不下这几个伤病员
他希望他们能够平安的躲过这场战斗
有两个伤员试图要从地窖里出来参加战斗
被贞子阻止了
他用身体挡在地窖口
此时他的肩上好像担负着一种使命
小鬼子撤兵了
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张黎山和铁索回到了周金海家
他们不放心留守在这里的部分村民
趁现在战斗的空隙
他们还想劝离这些村民
可他们看到的是
这些村民已经做好了参加战斗的准备
虽然他们的手上没有枪
张林山看出来
他们打算和小鬼子进行肉搏战
张林山和铁索又来到周金海屋内的地窖里
把外面的形势和伤员说了一遍
正打算离开
贞子拉住了铁索
给我一支枪
你要干什么
铁索疑惑地问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贞子用一种祈求的眼神看着铁索
哎
你还是看好电台吧
对了
等这场仗打完
让张连长把你身上的地图画下来
然后我们派人送你去我们的团部
铁索说
不
我
我不走
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电台比命还重要
看好他
铁索说完
和张林山离开了地窖
贞子趴在地窖口
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
从院子里传来把小鬼子赶出中国的喊叫声
接着
地窖里的几个伤病员也跟着小声的喊着
把小鬼子赶出中国
这些喊叫声
声声都刺激着贞子
弱小的心灵
让他懂得了这个民族背后不可战胜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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