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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集
岳浚奏报的山东布政使高恒
山东按察使丁世雄亲率精锐歼灭黑风崖匪众折子
十二天后送到了北京
是时正近重阳
荆鸡决立
细雨茫茫
凉风习习
已经连着下了十几天的霏霏淫雨
仍旧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军机处当值大臣乐亲接到这份折子
因见内里涉及一枝花造逆的事
立即命人抄出节录和当日各地急报的节略
一并呈送乾清门听政处
约莫过了一刻时辰
便见军机处书吏房的杂役头小路子披着蓑衣
吧叽吧叽踩着潦水进来禀道
讷中堂
折子送上去了
是王信公公接的
这是回执 嗯
讷亲头也不抬
看着几份四川送来的军报
用指甲在上面画着
说
你没问问万岁爷在养心殿还是在乾清门
我要见主子呢
回中堂
主子现在不见人
小路子躬着腰
毕恭毕敬的回道
主子和主子娘娘
敏贵主
贤贵主一道陪着太后老佛爷去钟粹宫佛堂祈求停雨
王信说主子有话
军机处有要事
午晌后到养心殿觐见
讷亲提起笔来
正要写什么
听乾隆皇帝有话
忙起身道
是
折叠起炕桌上的卷宗
说
我到西华门外衡臣老相国那里去
这几份折子都是小金川上下瞻对的军情
叫他们誊出节略原折
发到兵部
兵部看过转给户部
由户部把原折送回来
限两天时间
你明白
小路子连连答应着
讷亲已经蹬上鹿皮油靴
披着油衣往外走
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又站住了问道
你叫小路子
小路子没想到这位显赫得炙手可热的天子第一信臣会突然问自己话
正收拾文卷的手吓得一哆嗦
忙道
卑职是小路子
乾隆元年从云南随扬名时大人到京
荐到军机处当杂役
去年捐的监生
今年又捐了个候补县
才到吏部投供
那亲没有理会小禄子啰嗦
只上下打量他一眼
笑着截住他的话头
我不过随便问一句
你就背起履历来
捐官是国家取士用士之道
也是你光宗耀祖的体面事儿
好自为之吧
说罢便去了
中堂爷走好
小路子一躬到地
目送乐亲胖乎乎的背影
只是发怔
他虽生在小门小户
又读书不多
但来京师四五年
一直在这中央机枢之地当杂役
对达官贵人
宰相勋戚这些人的城府实在是领教了不少
越是待罪听勘
祸在不测的人
他们越能放下架子
对他话语温存
殷切关怀
越是要提拔超迁
越会端起老师架子训你个臭死
无缘无故的
鄂亲断然不会突然地关心自己
想到鄂亲和病重的鄂尔泰素来同气同声
号称满洲泰山
张廷玉则素来为举朝汉族官僚众望所归
号为汉江砥柱
小路子是杨名时推荐的
又是张廷玉收用的
平日当差侍候
不管张廷玉
讷亲
傅恒这些头号军机
还是刘统勋
庆复各部院正卿
他没有不小心翼翼的
并没有开罪这位中堂爷呀
他吸溜一下嘴唇
回过神儿来
正要整理桌上那堆散乱文卷
突然一个高个子官员闯进来
一边解斗笠一边问道
讷中堂呢
因天色晦暗
那人又迎门站着背光
小路子眯着眼瞧了半日
才看清那官员身着雪雁补服
青金石的顶子后湿漉漉
拖着一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
四方脸
倒踢泛白
显得十分憔悴
只两条倒剔眉下一双不大的三角眼
瞳仁里闪着幽幽的光
看上去很有精神
便笑道
是乐三爷啊
不是说您放了湖广道了么
几时回北京来的
勒敏此刻也才看出是小路子
笑道
就为放了湖广道
我进京引见谢恩呐
怪的是一道放学的
道台都引见了
偏要我单独递牌子
这心里没有底
又怕失了仪
想见见乐中堂
请教一下
您请升炕暖和暖和再去
这里除了中堂
军机章京
军机处行走
就是咱们最大
乐中堂去张中堂那儿了
估摸着半个时辰也就回来了
这大雨天
您就在这歇着等罢
多谢
乐敏笑着接了小路子递过的茶
掐了一口
望着外头晦暗如冥的雨空
问道
刘大司寇说是去了山东
我有几个案子得向他交待
知道他几时回京吗
小路子见又有一位年轻官员进来
忙招呼座
笑着说
您请这边坐
照规矩
任谁不奉旨是不许进这道门的
皇上体恤
下头又有旨意
但有雨雪寒冷天气
外省觐见的官员可以进屋候见
只要不越过炕那边就是了
他又给这位年轻人奉上一碗茶
这才回答勒敏
回勒三爷话
年清大人今天还有折本递回京来呢
我估着三五天不得回来
自古道山东响马河北贼
那不是什么良善的地方
要像刘大人那个样
咱们大清若是有个一二十个
各省分他一个
哪里还会有贼
有强人呢
说罢啧啧称羡
勒敏抿着嘴只是笑
说
听说你也被选出来了
要到外任候补知县是吗
小路子手脚不停地忙着沏茶
往炭盆子里夹炭
用嘴吹着噼啪作响的火炭
说
这个地方虽大
到底我也修不成个正果
还是出去做官
文的武的
也闹个祖上有光
您说是吧
你把当官看得忒容易了
要单是对下头挺挺腰子
对上宪弯弯腰子
上头有话传下去
下头有事推上去
这猴子也能当官儿
笑骂由人去
笑骂好官我自为之
顶子红了
祖宗也羞死了
还说得什么有光啊
了也
您说的志向大了
我是德州一家客栈的小伙计
土地爷
吃蚱蜢也算是尝了荤腥
不敢想大的
祠堂里祖上牌位写着光鲜一点
那乡里人看我就是天上人了
您看岳东美大帅
您乡里头出尖儿的吧
一个马失前蹄
连他家公子岳中丞都连带着倒霉了
还有勒爷您也认得的曹雪芹
连傅中堂都钦佩的不得了
上回跟阿贵爷去西山专门拜望他
正遇上他吃饭
您猜他吃的是什么呀
玉米垃子糊糊
盐拌酸菜
这曹家当年还得了
败了也就完了
坐在门口的那位年轻官员手里把玩着一把扇子
一直望着雨地
没言声听到这里
转过脸问道
哦
岳中丞现在不仍旧是山东巡抚么
朝廷又没有处分他
怎么也算倒霉呢
这位爷
您就是不明白了
小路子笑着给他续茶
说
岳中丞吏部考绩原来报的是卓异
里头有消息
要放他为湖广总督呢
东北大将军一个败仗下来
岳浚的考功语就变成了中平
这官场上的事儿
提携相帮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人得罪
自然鸡犬入地了
那青年听得呵呵大笑
说道
一人得罪
鸡犬入地啊
说得好
那么你是怎么到这里来当差的呀啊
哪个人得道把你带到天上的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