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澜的钓竿收到了一半。
很诡异的,
一柄没有光泽的匕首出现在了周旁吊绳的边缘,
似乎在无声无息的随着他收线的动作向上提升。
终于,
夺魂的匕首渐渐浮出了水面。
此时,
云之澜的心神大半放在楼中的范闲身上,
小半放在瓶中的海棠身上。
他虽为四顾剑的首徒,
但也知道一个海棠,
一个范闲,
都是年轻一代里实力最深不可测的人物,
而且世间传说这两个人格外的投契,
这时候,
忽然间同时出现在杭州城,
出现在这艘小船的旁边,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一道黑芒诡厉绝杀闪过,
舟上渔夫一声闷哼,
身上带着一道恐怖的血箭冲天而起,
小舟之上的乌蓬就有若被无数道力量同时拉扯着,
刹那间碎成无数块,
激射而出。
水花一绽,
一个全身黑衣的人影从西湖之中破水而出,
循着空中云之澜飘渺的逃逸方向刺去。
两道破空,
身后湖畔已无人影,
只留下了满湖的乌蓬残片,
随着水波一上一下。
残片之中,
一顶江南常见的笠帽飘浮不定,
似乎是在向楼中的范闲表示抗议。
西湖不大,
湖堤也不过数里长,
但由楼上楼看过去,
湖水依然有浩荡之势。
此时,
范闲正站在最顶楼,
眯着眼睛隔着竹帘遮掩望着湖面,
只见湖面靠着右堤的所在,
两个影子快速掠过,
偶尔在湖水上一点震起些许水花,
又踩着堤旁的舟首一掠而过,
速度十分惊人,
如同前后相随的两道闪电一般,
偶尔又在湖面上前后缀住,
剑气纵横间,
两人如大鹏周翔于空,
姿式优美而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绝杀味道。
血光乍现,
二人又再次分开,
如清灵之鸟往前方滑去,
看似美妙,
却是分外的惊心动魄。
范闲站的高,
看的远,
但也不过片刻功夫,
那两名高手便消失在湖对岸的冬日柳林之中,
看去向似乎是那些清贵的黑色院落处。
他皱了皱眉,
云之澜重伤之下还可以支撑那么久,
东夷城一代剑术大家,
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湖面上偶一展现的鹰啄般场景中,
影子似乎并没有使用自己最习惯的手法,
反而用的是东夷城的四顾剑决,
故而两位高手的剑势极为相似,
电光火石间,
虽只在湖面上展现了几个破碎的画面,
却依然是光彩夺目,
剑意凛然。
按道理说,
影子此时如附骨之疽跟踪而去,
伤后的云之澜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为什么他要直直冲向湖对岸?
难道哪里有东夷城的帮手?
范闲愈发觉得西湖对面那几座华丽清贵的木制建筑有些什么古怪,
刷的一声扯下挡风竹帘,
范闲从栏边离开,
看了一眼,
正傻乎乎地看着自己的三皇子,
平静的说,
看什么,
继续吃饭。
说完这句话,
他就坐到了桌边,
举起筷子开始。
在桌上的残羹剩菜里寻找不多了的虾仁儿,
隔间内的所有人都愕然地望着他,
三皇子也在闷闷的猜测外面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是谁在杀谁?
那些青石坪上的人们都冲到了湖边,
惊呼乍起,
显然是出了大事。
史阐立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
大人,
出什么事儿了?
范闲没有怎么思考,
直接回答。
不知道是谁捅了湖边渔夫一刀子,
这时候追到湖那边去了。
隔间里一片安静,
什么样的渔夫被袭事件能够令楼下那些见多识广的江湖豪杰们震惊成那副模样?
所有的人都不相信他的话,
但也没什么法子反驳。
西湖之畔,
青石坪上。
海棠站在那名官员的身边,
望着远方湖上已经消失无踪的两名绝世强者,
面色平静,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江南武林里的人物,
这时候早已涌到了湖边,
对着仍有余波的湖面惊讶感慨,
吸着凉气。
众人虽没见着最先前的一幕,
但小舟迸破,
两名高手如巨鸟翔于湖面的场景却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只是惊鸿一瞥,
众人便知道对战的二人实力高深莫测,
绝非一般常人,
恐怕都已入了九品玄妙之境。
众人在震惊之后,
开始猜测那两个人的身份,
议论了许久也没有个说法。
纵有些高明人士瞧出来湖面上剑势颇有四顾剑之风,
却也不会点明那些内心骄傲的老头子们,
心想,
你们东夷城不是一向爱吹嘘自己高手多吗?
让你们自己斗去。
只是湖边那几位来自东夷城的女弟子面色有些凝重,
他们没有想到,
在庆国繁华的杭州,
居然有人胆敢而且能够伤到自己的师傅。
由吕思思领头,
这些女剑士们向主持方匆匆行礼后,
便沉默着离开了楼旁的石坪,
焦急地沿着湖堤向那里奔去。
江南武林,
众人满心震骇之余,
也有些满足。
今日乏善可陈的武林大会到了最后,
竟然能够看到北齐圣女海棠出面,
而且湖边又突兀地出现了两名绝世剑客的厮杀,
这票价算是值回来了。
庆国江湖人士以此暗杀之事为契机,
巧妙地将海棠上台之事给遗忘掉。
谁都知道,
这时候的场子里没有人是那位姑娘的对手,
如果不想庆国人丢脸,
那还不赶紧趁机蒙混过去。
于是乎,
江湖豪杰们选择就近的楼上楼用餐,
准备以酒水为引,
再好生议论一番先前所见的震惊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