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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祖父回家时大约已将**常吃早饭时节了
肩上手上全是东西
一上小山头便喊翠翠
要翠翠拉船过小溪来迎接她
翠翠眼看到多少人接近了城
正在船上急得莫可奈何
听到祖父的声音精神旺了
瑞声答着
爷爷 爷爷
我来了
老船夫从码头边上渡船后
把肩上手上的东西搁到船头上
一面帮着翠翠拉船
一面向翠翠笑着
如同一个小孩子
神气充满了谦虚与羞怯
翠翠
你急坏了是不是啊
翠翠本应埋怨祖父的
但她却回答说
爷爷
我知道你在河街上劝人喝酒
好玩的很
翠翠还知道祖父极高兴到河街上去玩
但如此说来将更使祖父害羞乱嚷了
故不再提了
翠翠把搁在船头的东西一一估计在眼里不见了酒葫芦
翠翠痴的笑了
爷爷你倒大方
请傅爷同船上人吃酒
连葫芦也让他们吃到肚子里去了
祖父笑着忙着说明
你哪里哪里
我那葫芦被你顺顺大哥扣下了
他见我在河街上请人喝酒
就说
喂喂
摆渡的张衡
这不成的
你不开遭访如何这样子
你要做仁义大哥梁山好汉
把你那个放下来
请我全喝了吧
他当真那么说
请我全喝了吧
我就把葫芦放下了
但我猜他是同我闹着玩的
他家里还能少烧酒吗
翠翠 你说
你说是不是啊
爷爷
你以为人家不是真想喝你的酒便是同你开玩笑吗
那是怎么的
你放心
人家一定因为你请客不是地方
所以扣下你的葫芦不让你请人把酒喝完
等会儿就会派毛伙为你送来的
你还不明白
真是
哎
当真会是这样的说着
船已拢了岸
翠翠抢先帮祖父搬东西回家
但结果却只拿了那尾鱼
那个花搭脸
搭脸中钱已用光了
却有一包白糖一包芝麻小饼子
两人刚把新买的东西搬运到家中
对西就有人喊过渡
祖父要翠翠看着肉菜免得被野猫拖去
争先下溪去做事儿
一会儿便同那个过渡人嚷着到家中来了
原来这人便是送酒葫芦的
只听祖父说
翠翠啊
你猜对了
人家当真把酒葫芦送来了
翠翠来不及向灶边走去
祖父同一个年纪轻轻的脸黑肩宽的人物便走到屋里了
翠翠同客人接笑着让祖父把话说下去
客人又望着翠翠笑
翠翠仿佛明白为什么被人望着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走到灶边烧火去了
溪边又有人喊过渡
翠翠赶忙跑出门外船上去把人渡过了溪
恰好又有人过溪
天虽落小雨
过渡人却分外多
一连三次
翠翠在船上一面做事一面想起祖父的去处
不知怎么的
从城里被人打发来送酒葫芦的
她觉得好像是个熟人
可是眼睛里像是熟人
却不明白在什么地方见过面
但也正像是不肯把这人想到某方面去
方猜不着这来人的身份
祖父在岩坎边上喊翠翠
翠翠你上来歇歇
陪客本来无人过渡
便想上岸去烧火
但经祖父一喊反而不上岸了
莱克问祖父进不进城看船
老杜船夫就说应当看守渡船
两人又谈了些别的话
到后来方才言归正传
宝宝啊
你翠翠像个大人了
长得很好看
撑住船的笑了
口气同哥哥一样
倒爽快的这样想着却那么说
二郎
这地方配受人称赞的只有你
人家都说你好看
八面山的豹子
地滴西的锦记
全是特为颂扬你这人好处的警句
但是这很不公平
很公平的
我听着船上人说你上次压船
船到三门下面白鸡关滩口出了事儿
从急浪中已援救过三个人
你们在摊上过夜
被村子里的女人见着了
人家在你棚子边唱歌一整夜
是不是真有奇事
不是女人唱歌一夜是狼嚎
那地方著名多狼
只想着机会吃我们
我们烧了一大堆火吓住了他们才不被吃
老船夫笑了
那更妙
人家说的话还是很对的
狼是只吃姑娘吃小孩吃十八岁标志青年的
像我这种老骨头他不要吃
只嗅一嗅就走开的
那二老说
伯伯啊
你到这里见过两万个日头
别人家全说我们这一地方风水号出大人
不知为什么原因
如今还不出大人物
你是不是说风水号应出有大名头的人
我以为这种人不生在我们这个小地方
也不碍事儿
我们有聪明正直勇敢耐劳的年轻人就够了
像你们父子兄弟为本地方增光彩已经很多很多
伯伯你说的好
我也是那么想
地方不出坏人出好人
如伯伯那个样子
人虽老了
还硬朗的同棵楠木树一样
稳稳当当的活到这块地面
又正经又大方
难得的嘞
哎
我是老骨头了
还说什么日头雨水走长路挑分量沉重的担子大吃大喝挨饿受寒
自己份上的都拿过了
不久就会躺到这冰冷土地上喂屈吃的
这世界有的是你们小伙子份上的一切
应当好好的干
日头不辜负你们
你们也莫辜负日头
伯伯看你那么勤快
我们年轻人不敢辜负日头
说了一阵
二老想走了
老船夫便站到门口去喊叫翠翠
要她到屋里来烧水煮饭
换掉他自己看船
翠翠不肯上岸
客人却已下船了
翠翠把船拉动时
祖父故意装作埋怨的神气说
翠翠
你不上来难道要我在家里做媳妇煮饭吗
翠翠斜迷了客人一眼
见客人正盯着他
便把脸背过去
眯着嘴儿很自负的拉着那条横栏船慢慢拉过对岸了
客人站在船头同翠翠说话
翠翠
吃了饭同你爷爷到我家吊脚楼上去看划船吧
翠翠不好意思不说话
便说
爷爷说不去
去了无人守这个船
那你呢
爷爷不去
我也不去
你也守船吗
我陪我爷爷
我要一个人来替你们首渡船好不好
砰的一下
船已撞到岸边土坎上了
船拢了岸
二老向岸上一跃
站在斜坡上说
翠翠
难为你
我回去就要人来替你们
你们赶快吃饭
一同到我家里去看船
今天人多嘞
热闹嘞
翠翠不明白这陌生人的好意
不懂得为什么一定要到她家中去看船
抿着小嘴笑笑就把船拉回去了
到了家中一边西岸后
只见那个年轻人还正在对西小山上好像等待什么
不计走开
翠翠回转家中
到灶口边去烧火
一面把带点湿气的草塞进灶里去
一面向正在把客人带回的那一葫芦酒试着向祖父询问
爷爷
那人说回去就要人来替你
让我们俩人去看船
你去不去
你高兴吗
两个人同去我当然高兴
那个人很好
我先认得他
他是谁
祖父心想
这倒对了
人家也觉得你好
祖父笑着说
翠翠
你不记得了你前年在大河边时
有个人说要让大鱼咬你吗
翠翠明白了
却仍然装不明白的问
那她是谁
你猜
你想想看
猜猜看
我猜不着
他是张三李四顺顺船家的二老
他认识你
你不认识他
他抿了一口酒
像赞美这个酒又赞美另一个人
低低的说
好的 妙的
这是难得的过度的人在门外坎下叫唤着老祖父
口中还是好的妙的
匆匆的下船做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