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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麦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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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期
镇长戴着草帽
背包里揣了一条纸烟和三瓶矿泉水
一个人单独在全镇检查维稳和抗旱工作
第一天走北沟一带
上午到二道河村
石门沟村
碾子坪寨
下午从碾子坪寨后边的烤树梁翻过
到荆子洼村
在荆子洼村和支书交谈
得知五里外的过丰楼村从来是姓郑的和姓孙的两大家族不和
而抗旱修水区中得到和解
他就又连夜赶到过丰楼村
因为高兴
在村长家喝苞谷酒
把姓郑姓孙的老者喊来一块儿喝
全都喝醉了
第二天一早
沿着一条大沟往南
这沟河是往南后又往西拐
就到了桃花峪村和金刚寨
这沿途的地里收了麦
包裹种下
没有出苗
大片竹林枯黄
沟壑见底
肮脏的乱石下死着鱼
蝌蚪和蛤蟆
村民给他没说上几句就哭
他也哭
答应镇政府很快要送来第二批救济款
中午饭没在青冈寨吃
赶往白桦岭村
爬那条边道时
脚上一只鞋断了后帮子
就在路的歇脚处寻草鞋
这一代还保留着古风
谁在路上鞋坏了
要换新的
就将坏了的鞋放在歇脚处
以备另外人鞋坏了
就可以从那堆坏鞋里再挑选还能将就穿的鞋
但他坏的是一只布鞋
歇脚处的坏鞋都是草鞋
而且没一双草鞋还能穿的
只好扯葛条
从鞋底到脚面缠了几道
扯葛条时
有三个人结伴而行
都背着破麻袋
问去哪儿
说到莽山东一带逃荒去
他说咋能去逃荒呢
那人说
哎
这天旱地要灭绝耶
律吗
他没敢说他是镇长把剩下的一瓶矿泉水给了他们
赶到白桦岭村
在村长家吃熬南瓜豆角
召集村干部会
说起路上见到的逃荒人
大家都说白桦岭村没这三个人
他要求清查村中有没有外出逃荒的
如果有
坚决去找回来
家中实在困难的可以立即申报救济
逃荒现象必须杜绝
夜里到次殿和村民座谈后
睡在村委会办公室
办公室其中是原先的一间牛棚
门是走扇门
关不严
彻夜吱扭吱扭的响
天未明到白土坡村
从白土坡村再到泾河沿村
经和岩
前三天为在泉里争水
上梁组和下梁组打了群架
伤了七个人
而支书一个月前去了八十里外女儿家
村长又患了直肠癌
大便失禁提不住裤子
立马指定副支书接替支书并兼村长
稳定了村里的工作
下午到老君河村
头突然疼
村长老满用针挑眉心放血
又吃了一碗稀饭汤
发了些汗
这才觉得身清眼亮了
却发现了王厚生
王厚生一见他
也就闪了
问村长
王厚生怎么在这儿啊
村长说王厚生的姑家在老君河村
老君河蛇多
先前总有市里人来收蛇
每斤蛇一元钱
后来村人得知这些收去的蛇卖给市里的饭店是每斤十元钱
就自己提了卖
又听说王厚生会耍蛇
就请来教捉蛇技术的
让教七天
一天付五十元
镇长听了没有再说话
在老君河村吃了饭
到骆家坝村
骆家坝村的各项工作相对都好
村长请吃细林蛙
还送给了一条纸烟
说是冬天线上开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的事儿
他暗示可以考虑给一个名额
但话没有挑明
因为又喝多了酒
安排到一户卫生条件好的人家去睡
那家儿子才结婚三个月
小两口睡到别处去了
腾出新炕新铺盖
半夜里有羚牛从山村下来
钻进一家猪圈里
抵死了一头猪和村民举火把赶羚牛
天亮的时候离开
镇政府终于好事连连
一是引进大工厂的一系列合同已经签订
书记回到营镇
同时来了厂建筹委会一行二十人
镇街上先挂出了两条大横幅
一条写着热烈庆祝大工厂落户英镇
一条写着英镇迈向新时代
后来又挂出了一条横幅
写着书记辛苦了
前两条横幅是镇政府办公室挂的
后一条是谁挂的不知道
竹子说也是白人宝挂的
拜灯说镇政府不能说这样的话
那是谁啊
谁还能这样巴结领导的
不会是书起暗示的
中午时分
有人放鞭炮
鞭炮声一响
门房徐老汉就去看热闹
回来说
镇西街村袁家兄弟放了十万头的鞭炮
镇东街村换布拉布放了十万头的鞭炮
镇中街村曹老八也放了
放的是钻天雷子
虽然只十颗
颗颗却响声大
像炸药包子
整个镇街鞭炮响成了一锅粥
鞭炮皮又都是大红的那种
那街道上就如同铺了红地毯
孩子们成群的在烟雾里捡拾未响的零散炮
然后站在台阶点燃一枚
扔出去
再点燃一枚
扔出去
半皮店老板的孙子点燃了一枚
扔出去不响
又跑去点燃的时候却响了
烟火把半张脸都给烧伤了
让张膏药贴了膏药
二是就在镇政府全体职工去松云寺坡湾后的饭馆里给书记接风会餐的当晚接到通知
从下月起涨工资
公务员涨二百元
事业人员涨一百五十元
又从三月份算起
每人每月均涨津贴三百元
接下来的几天
职工们互发手机信息
听说工资又涨了
心里感觉爱党了
见到孩子有赏了
见到老婆敢嚷了
闲时能逛商场了
遇见美女心痒了
短信也发给了带灯
带灯在信息后却加了两句
就怕物价也涨了
后半句的乐子
前面空了六个方框
就转发给了竹子
竹子问后一句怎么是框框
带灯说
谁想怎么填就怎么填嘛
竹子又转发给了别的职工
大工厂的厂址定在了梅里园
那儿占地三百亩
几乎囊括了从松云寺坡根到镇西街村外的河转弯处所有的地方
原来从莽山下来的公路
经过石拱桥直达镇街
现在大工厂还要造一座大桥
经过石拱桥那儿了
拐过镇西街村口
再跨河到南河村后的坡下
那里也被圈定了
盖大工厂的生活区
大量的车队轰轰隆隆从蟒山的公路开进来
推土机
挖掘机
钻探机
运载机
打桩机
水泥搅拌机
庞大的钢铁疙瘩
那头部长的是老虎豹子的模样
所经之地
路面就破裂了
烟尘滚滚
沙场里的那些机械
简直是小鬼儿遇上阎王了
这边一轰鸣
河滩里再听到声响
洗沙机就像是哑巴
袁黑岩以前从河滩回村里
一路唱唱歌的
现在常站在石拱桥上往梅里园那儿张望
头上的草帽掉了都没理会
石镇西街村口
塘土很深了
踩着如踩在水里
李存存给戴登说
他那鼻孔里老是黑的
家里把门窗关严了
还挂了布帘
可到了下午
那柜盖上土厚的
能写出字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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