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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集
常缸头随意瞟了眼
正碰上赶车汉子抬起了头
那一双眼如豹眼一般精光四射
吓得常缸头赶紧低下了头
心想这汉子不像普通的赶车汉
倒像是个保镖的
哎 管他呢
人家给聚彩阁送染料
与自家无干
转眼将这些心思抛到了脑后
进了后院厢房
靳师爷往正中主位上一坐
木掌柜端端正正深揖首行了礼
亲自洗手煮起了茶
饮了一碗茶后
靳师爷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这才低声询问道
如何了
木掌柜笑道
先生来得及时啊
季大郎正是今天前来进货
靳师爷习惯性地摸着胡须
满意地说道
季家擅染蜀红丝
浣花丝素来只买彭水郁县的上等凤血朱砂
凤血朱砂产量不多
汝子特意在郁水砸了重金
订了今年的货
紧赶着送来
来蓝靛都备好了
给季家留的是最上等的鹦哥蓝
价钱比别家低一成
季家非从聚彩阁进不成
靳师爷浑身放松
笑道
晓得你这些年辛苦了
等季家秘方到手
主子会给你寄头功
木师爷激动万分
掀袍朝南跪下
连磕三个响头
等他起身
却带出了一丝迟疑来
季家为染那些绸
向相熟织坊赊了素绸
小人不欲打草惊蛇
遣人暗中观察
却发现一事
心中担忧会坏了主子的计划
说
那些赊欠的条子
两天前被三道堰赵家悄悄买走了
三道堰的织户们都以赵家马首是瞻
赵家许了重金
那些织户大概以为赵家是好意
时日不长
对季家未曾提起
季家怕是不晓得
赵家捏着那些条子
已成了浣花染坊的大债主
觊觎季家秘方的人不在少数
赵家买走那些欠条
绝不是要做好事
靳师爷眼里精光暴起
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咬牙说道
秃鹫也敢与群狼争食
等这些染坊人家的秘方到手
赵家就是下一个目标
木掌柜劝道
先生莫过忧虑
赵家想要秘方
这一回却不是冲着秘方去的
说着将赵大郎与季英英的情愫讲述给靳师爷听
靳师爷神情一松
秘方传子不传女
只要赵家碍不着咱们的事了
就当给季家多加一重绞索
先等着吧
见他并不把赵家的事放在心上
木掌柜也跟着松了口气
两人交谈随意自如起来
木掌柜没有忍住
小心问道
小人还是不太明白
主子
这样做耗费大量金银
耗时漫长
不如直接掳了人去逼问
那季氏母子焉能不怕死
靳师爷摇头道
益州府顶级的染丝秘方被咱们弄到手不少
唯差浣花染坊的蜀红丝与浣花丝秘方
那季老爷在世时
视秘方为性命一般
季太太为了秘方誓不改嫁
季氏母子死不吐口
要他们性命何用
主子 观兵书
书上写
不战而屈人之兵
锦的好坏在于丝
等咱们也能染出顶级丝
织出上等锦
何愁花费的金银回不来
我走了
你细心办事
木掌柜恭敬地应下了
送走赵修缘
季氏眼里充满了担忧
回头一看
季英英脸色苍白地从里屋走出来
季氏正想安慰她几句
季英英主动开了口
娘
你放心
我不贪恋做
赵二郎的平妻
想起牛五娘那副高高在上
指点江山的模样
季英英真心觉得累
放不下忘不了是一回事
想着要和牛五娘共侍一夫
她就有种胳膊上爬着只蜈蚣的惊悚感
我想和哥哥一起去染坊街
顺便再去趟盛家木器店
我
我想再瞧瞧盛叹郎
季英英的声音越来越低
季耀庭见她脸色不好
这些天迅速瘦了下去
心疼得不得了
哎呦
英英啊
你也别急着把自己许出去啊
刚才都是在说气话
咱家和赵二郎说清楚了
也不是只有盛大郎一个人选
那哥哥那些图都还留着呢啊
咱慢慢挑
季英英摇了摇头
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咱们家小门小户的
我也不妄求要选个多好的人
门当户对
能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季氏点了点头
你去吧
瞧不中盛大郎也没关系
权当去城里散心
等到兄妹俩收拾着出了门
季氏抽了帕子捂着嘴跌坐在圈椅上哭了起来
李嬷嬷
吴嬷嬷和季嬷嬷跟着她陪嫁来到益州府
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斥退的侍
侯的小丫头围着季氏劝了起来
季氏一边哭一边用力捶胸
哎
是我不好
想着季家是小商户
怕她心大去攀高枝儿
一应
规矩礼仪从不曾教过她
哎
养得这样短浅
连个赵二郎都当成宝
偏偏她又懂事
哎
当初不恨那口气
与父母断了联系
在长安寻门亲事也好啊
她出身高门大户
虽是庶出
当初也是娇养的贵女
季老爷待她再好
终究只是个小小的染坊老板
季氏只当长安贵女的生活是一场梦
越发不肯触碰原来的记忆
蜀中安逸
风调雨顺
她唯愿生生世世都这样平淡地过活
一双儿女也只求个小富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