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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经济适用男
作者
邹邹
演播
小鬼灵丁
第五集
葬事没过几日
齐家三口仍是满心凄伤
天象突变
暴雨连连
江南汛期又到
齐家夫妇原以为依着往年
不过水漫五十里
便也不慌
没料到
转眼间地动山摇
河兵
运丁
驱突往来
惊锣声声
竟是黄河再次夺淮
冲断淮安附近清河高家堰大堤
洪泽湖水反涌
漕河江南河段
方圆百里之内
皆成泽国
齐家三口听得水警
顾不得许多
抢了祖宗牌位并一些随身之物
便急急向高邮城而去
身后洪水扑天盖地
转眼便将村落淹没
漕河江南河段沿岸
洪水滔天
灾民百万
高邮城地势虽高
又开仓放粮
仍是不能养活如此多的灾民
北面洪水阻路
淮安府
扬州府
常州府
松江府
一带洪水中逃生的灾民
个个衣裳褴褛
双目无神
他们拖儿带女
陆续踏上了向南面江宁城而去的官道
太阳快要下山
初秋的夜风已是有些冷意
官道边树皮
树叶
皆被剥光的树木
挺着白生生的支干
在空中颤动
齐粟娘咬着牙
狠狠给了瘦驴一鞭
那瘦驴如同喝醉了一般
左摇右晃着拖着破板车又走了几步
板车上的齐大娘呻吟了一声
喃喃叫道
他爹
他爹
娘胸口一痛
抹了一把汗
替她把身上的破棉絮压得紧密些
柔声道
娘
爹他到前头给您找食去了
您再睡一会儿他就会回来了
齐大娘似是笑了一笑
便又昏睡过去
灾民在通向江宁的官道走了三四个月
如蝗虫过境一般
把野菜
树皮
草根
俱都吃得清光
易子而食渐有发生
齐粟娘毫不犹豫加入了一个高邮
齐
送
沉
王
四姓乡民组成了流民团
结伙行走
成队抢食
他虽是女人
力气不小
又加镖勇至极
随身带着根尖铜钎
为了一罐野菜汤
便敢红着眼下杀手
全是以命易命的架势
且又不要面皮
惯使阴招
不讲半点规矩
等闲的男男人也不敢挨近她
倒也让她保住了患病的齐大娘
还有了个齐大虫的绰号
到了十一二月间
便入了江宁城
但天已是冷的不行
齐粟娘在城冠西帝庙里抢占一个避风的位置
安置了齐大娘
每日里去施粥厂抢稀粥
齐大娘仍是病着
在烂棉絮下打着寒颤
嘴里叫着他爹
强儿
齐粟娘慢慢给齐大娘喂了粥
哄她睡了
脱下身上的破旧棉衣压在她脚上
眼角余光冷冷看着关帝庙另一头角落里正嘻闹的十几个流民
那些男人操着清河口音
已是饿得干瘦
却仍是看得出高壮的身形
不时转头
与高邮流民互不相让地瞪视
偶有视线落到齐粟娘身上
却微微带着怜悯
粟娘
先下手为强
高邮团的老大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浑名叫王大鞭
原是在镖局里赶大车掌鞭的
没什么武艺
一手长鞭却熟能生巧
指东打西
等闲人近不了身
后来因与人结仇
丢了饭碗
便做了漕运水手
也学了几个把式
他原与齐虎相熟
看在亲友故交份上
粟娘又是得用的
便也甚为照顾
得空
也教粟娘几招
齐粟娘哼了一声
笑道
王大叔
他们是清河县的
王大鞭点头道
高家堰正在清河县辖下
清河来的人不少
他们几个
哼了哼
他又说
以将和我们在漕上争过道
齐粟娘懒得理他们各种漕运水手之间的恩怨
溜到那几个人身下的黑棉絮
笑道
他们的东西倒也用得上
转头看了看齐大娘道
天气冷了
我娘少不了还要两床絮子才能过冬
王大鞭瞅了齐大娘一眼
叹了口气
你爹也没白救了你
他虽是压在山石下了
你拼着命护着你娘
也不容易
神色间
不免有些感伤
怅然
说道
齐强那小子
不知混到哪里去了
还有命没命
顿了顿
他继续说
也不知演官儿是不是在江宁
你若是找着他
便有了依靠
到底是订了亲的
齐粟娘一时有些怔神
方想起自个儿还有一个订了亲的相公
她的手不自觉的伸向怀中
摸到那个紫檀木小盒子
细细磨砂着光滑的纹理
一咬牙
悄声道就今天晚上吧
任是齐粟娘抢了多少床絮子回来
齐大娘也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临死前
似是明白丈夫已是走了
只惦着儿子齐强
抓着齐粟娘缠着夹板的左手
流泪道
我的儿
苦了你了
等你哥回来
不管他怎么样
替他寻个贫家女儿
成家立室
给齐家留份香火
寒分过一辈子吧
便也含笑去了
齐粟娘已是哭不出来
只是怔怔跪在尸身前
伸出右手
茫然的抚摸齐大娘消瘦的脸庞
关帝庙外
江宁城中鞭炮齐鸣
欢声大作
皇上
皇上来了
今
朕既西灭噶尔丹
奉皇太后南巡
沿途察视河工
因治河不力
免河道总督
两江总督职
各令州县荐举治河人才
康熙三十八年三月初二
齐粟娘顿住脚步
听人将城门前张贴的黄榜读完
便走出了城门
随着洪水的退去
江宁城的流民陆续开始归乡
城外的乱坟岗上
连日的春雨将累累坟堆冲平
成群结队的野狗越来越多
它们眼冒绿光
从地里将仅用草席裹着的流民尸身刨了出来
嚼吃分食
乱坟岗上
尽是断腿残肢
白骨处处
不多会
便被卷入四处流淌的泥水之中
再也不见踪影
齐粟娘远远看着野狗们的猎食场
站了半晌
转身回到庙里
寻着王大鞭问道王大叔
一副棺材要多少银子
王大鞭一愣
瞅了一眼角落里齐大娘的尸首
摇了摇头道
便是一副薄棺
也得二两银子
你哪有这个钱
大伙儿谁不是一张草席就算完了
早早让她入土吧
说罢
他又道
粟娘
我要回乡了
你若是找不着演官
便回高邮来找我吧
总能替你寻个活路
齐粟娘没有出声
坐回齐大娘身边
齐粟娘摸出怀中的小盒
陈齐两家的祖宗牌位已是随着义父起虎
埋在了山石下面
除了身上小崔的破旧棉衣
她只余下这一件东西
盒子里面一块玉制的印章
一头刻着一个陈字
一头刻着一个潢字
齐粟娘隐约记得
这正是牌位上陈娘子夫君之一个空空如也的蓝缩布旧钱袋
上面绣着清丽的莲枝纹
是陈娘子亲做
还有一串青铜钥匙
齐粟娘喃喃自语道
我会干活了
身子也好了
这规矩也学得差不离
便是做了奴才
也不容易丢命
说罢
将东西仍旧收好
拆去受伤左腕上的夹板
用三床烂絮子
换了身半旧的干净粗衣裙
寻了个僻静处
打水清洗了一番
把换下的破旧棉衣用破布包裹好
枕在齐大娘头下
取了根稻草
插在自个儿头上
便出了庙门
齐粟娘也不需去江宁人市
出了关帝庙
顺着秦淮河
到了城西灾民聚集之地
满街都有卖身的人
或是卖儿女
或是卖自家
并不因康熙皇上来了便能足除了本地人牙
富户在挑人买人
还有不少衣着光鲜
操着北方口音的人
在灾民中
来回走动探问
齐粟娘左右看着
寻了处空地站着
漫不经心的
扫视着街上的人流
他原是北方永定河边的人
虽是十岁
却比江南女子个高身壮
站了半日
甚是打眼
有两个管家婆娘样的人上前来看了
却嫌弃她生的粗壮
上不得台面
便也走了
齐粟娘撇了撇嘴
暗道这干人多不识货
她这般下得厨房
进得书房的高级丫头
哪里去找
站在小姐身边
更能衬托小姐的玲珑娇美
若是急了要玩命的时候
还能顶上大半个男人
一物四用
只此一家
别无分号
天色渐渐晚了
河面上吹来的寒风凛冽
满街的人都畏头畏脑
突然
一个十七八岁
书生模样的男子
停在她面前
只见他身挺腰直
眼眸清亮
身穿粗葛布长袍
腰束布带
天气虽冷
却全无一点萎缩畏冷之象
只是满面忧虑
上下打量着粟娘
齐粟娘斜眼看了他一眼
不待他开口
便道
我只服侍小姐
不伺候大爷
您请好
说罢
再不理他
那书生一愣
顿时红了脸
急急走了开去
不多会
齐粟娘见得天晚
只得回庙
第二日再来
没料到
第二日来问价的一连三个俱是半老男子
多是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北方童女
想买回去做丫头兼小老婆的
俱被齐粟娘义正严辞地拒绝
她眼尖
早就发现昨日那书生贼心不死
一大早看了一条街的卖身女人
复又在齐粟娘四周打转
但是没敢再上来与她照面
她自是懒得理会
心中
却是有些着急
齐大娘尸身不能久放
她不受婆娘们待见
又招引猥亵男子
心中大是不悦
暗忖
是否该降低标准
那书生看起来比先前那三个猥琐男子顺眼多了
况且
穿着打扮不像富人
必没有随从
柳下惠的可能性虽低
被她使贱招打个半死的几率还是蛮高的
她拿定主意
方转头向那书生招了招手
突然听得身边有人问道
姑娘
你是北方人
怎的流落至此
齐粟娘转头看去
不过十八九岁
穿着月白杭缎子袍
泥金色翻毛马褂
显是贵介公子
齐粟娘只觉得有些面熟
却不记得是在何处见过如斯贵气清俊男子
见他问的客气
方要答话
突的看到他身后立着一随从
竟是那李全
齐粟娘倒抽一口凉气
心中又气又怕
他还有卖身契在娇妻手里
又知道李全是个精细人
越发不敢和这位应是满其大贵人的八爷搭话
惶急中当街立断
往那面带犹豫的书生吼道
姑娘我卖给你了
你小子还不给我过来
八爷与李全就是瞠目
一时未反应过来
那书生却一脸通红的跑过来
失了意里
垂着头道
姑娘
在下并无他意
只是想打听一下
姑娘可是姓齐
名唤粟娘
齐粟娘顿时呆了呆
疑惑道
我正是齐粟娘
你是何人
转眼间灵机一动
惊喜轻呼道
你可是陈演陈大哥
陈演大喜
神色间即是庆幸
急急问道
正是正是
粟娘
我娘在何处
你爹娘呢
你为何如此
齐粟娘心中黯然
轻声道
这事儿一时说不清
我现在住庙里
我们过去再说
说罢
扯了草标
领头向城北的关帝庙而去
陈演听了她这般说话
脸色便有些发白
默默点了点头
随在他身旁
齐粟娘方走了几步
突的想起方才的八爷和李全
回头一见
早不见了人迹
陈演木着脸跪在齐大娘的尸身前
身子微微发颤
齐粟娘哭着将陈娘子
齐氏夫妇的事说了一回
又从怀中取出紫檀木小盒
递了过去
陈演见着陈娘子随身的物什
一把抱在怀中
两行热泪终是流了下来
痛哭失声
叫道
娘
齐粟娘越发忍不住眼泪
这半年来
身边之人接二连三的离开
她身子虽壮
却到底不过十一
她带着病妇流浪漂泊
早就经受不起
只是为了齐大娘强撑着
如今见着陈演这同命之人
终是哭了个昏天黑地
心神一线
便晕了过去
待在齐粟娘醒来时
发现躺在黑漆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