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7a9bf3d663f549ec3e0fc81fd770a490.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十二集这正是应该静坐的时光
和你相对
在这静寂和无边的闲暇里
唱出生命的献歌
吉谈佳丽
这日已是年初六
寒风刮了一整天
到了傍晚时分竟飘起雪来
苏林洛正将大衣穿好
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司机那日早上的不愉快
他并没给来人好脸色
拎起包就往外走
却被来人拉住胳膊
司令下午就出去了
你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过来
苏零洛显得很不耐烦
邱世成对他的无理倒不生气
惊叹了口气说道
我是来找你的
这下令苏零洛疑惑了
新年都快过去了
还未请你吃过饭
要是不介意
赏个脸啊
去的是竹帘巷里新开的一家江南菜馆
大门左侧竖直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碑
碑上突刻着水榭江南四字
漆红的檀木大门打开
上方悬着一双红灯笼
石雕屏风隔了两条小路
绕过屏风是一片开阔的视野
花园池子后面是一列水榭楼台
摆着红木餐桌椅
乍看真不像是菜馆
倒似明清时期的王府花园
老板是梁溪人
说的一口吴侬软语
贴心的引客人凭栏入座
又叫小厮奉上茶水
送上菜单
外间的雪似天女散花般一粒粒飘入池中
因怕客人感到寒意
又悄悄将凭栏的卷帘放下
往桌上用来温酒的火炉里添了两块炭
此情此景
不免让人想起绿蚁新胚酒
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想不到永硕还有这般世外桃源的地方
平日里去惯了西式的餐厅
都快把这江南水蟹的味道给忘了
苏零洛看着火炉里噼里啪啦溅起的星子
不由争冲的说道
邱世成将酒盅拿起
为他斟满
黄昏时归乡的小路
醇厚的江南米酒的香气开始在空气里飘散
苏林洛微抿一口
多年未尝
倒是一点都没变
隔面的人一口干净
隔了半晌才低声问道
这几年回去过吗
她原是这男人真正的江南女子
离家多年也掩不去这一身温婉气质
话到嘴边只觉无从说起
明明只是一个回与没回的问题
却似一言难尽
到最后只反问
你呢
邱世成倒不含糊
我找过你很多次
三七年的时候听人说你在上海
当时我也在沪
很遗憾一次也没有遇到过你
抗战的时候一直跟着部队
来来回回也无从找你
直到前两年去了南京
还是没有你的消息
我一度以为你已经
直到调来永硕前
他的声音低而雅
听在耳里让苏琳诺有些恍惚
世事总是让人难料
兜转离合
阴差阳错
都不是我们的本意
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整整十年
从我离开德国
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
听起来是多漫长的岁月
却又好像仅仅只是昨天
十年前我读渡口
我的心中充满了期望的痛苦
期待着你能来到我的生活中
当我得到你的拯救时
我会步履轻盈的走进你的世界
那个时候根本不懂什么样的痛苦是需要旁人来拯救的
而今却要只身一人来拯救别人无望的苦痛
只要从我的心灵上揭去那黑暗的账目
他便会为你的笑声带来音乐
十年了
你居然还记得
邱士成浅酌一口温酒
良久才回道
十年了
从不曾忘记过
虽是江南温润的米酒
几杯下肚也难抵住她强烈的后劲
寒暄已过已是微醺
闲谈也不再有所顾忌
说说你的宋小姐吧
我对她很好奇
木局长的外甥女儿
那年从德国回来的飞机上
偶遇去德国探亲而归的她
就这么认识了
除此之外
并没有什么
这么说
你们认识有十年了
嗯 大概是吧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邱世成并不答话
想来有些旧事都是悲伤
已没有再度提起的必要
其实这数十年间
鲜有人过得舒心
局势动荡
烽火漫天
怎会有人过得好
苏林洛撩开凭栏处的卷帘
外面的雪扑面而来
冷空气浮在脸上
顿时清醒了些许
眼看天地间飞雪一片
不觉想起往事
却只听邱士成说道
还记得那年你去第二加藤公园
柏林下了很大的雪
我们的车开到勃兰登堡门前就熄了火
你 我
还有格拉莎
我们三个人徒步从勃兰登堡大门直走到夏洛腾堡的火车站
如此默契
不禁令苏零洛心生欢喜
当然记得
无忧宫门口
你和那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一起合奏的勃兰登堡协奏曲
这些年啊
我再也没有听到过
对了
也不知道格拉莎现在在哪儿
你不知道吗
他一直在中国
苏林洛没有想到昔日的异国好友竟一直离自己如此近
然而这样的时刻
又万万不合适去寻他
只失落道
从未听闻过他的消息
我记得那时候他对我说
他最想去的地方是里斯本
没想过他会来中国
不过我想有缘的话
来日一定会同他再相见的
酒入愁肠
纷纷化作漫天雪花
这一盅酒
仿佛让十年的咫尺天涯
骤然间缩成簇膝的一寸
虽只是一盅酒的时间
却忆起往事
种种情怀万千
炉火燃尽了须眉
也燃开了心之中立地带
岁月如流
浓华老去十年
让最初的朦胧恋人变成了眼下把酒言欢的故交旧友
算来也是一种欣慰
走出水榭江南的时候
雪意外的停了
邱世成以眼神示意苏零洛趁着酒意再走走
后者不谋而合点头
竹帘巷的青石板上留下二人一连串的脚印
像一个个欢快的音符
和十年前在第二加藤公园的大雪中一样
真想再听一听勃兰登宝邪奏曲那奇迹般的旋律
一路走到东镇街上
邱士成忽然问道
初六啊
他二话不说
拉起他的手往水运洋服店里走
苏林洛见状忙挣脱他的手
道
时候不早了
也该回去了
邱士成没有放过他脸上一带而过的惊慌
牵着他的那只手尴尬的悬着
只微笑解释道
别误会
我有礼物送给你
跟我过来
蔡天河见来人是邱世成和苏零洛
忙热情相迎
邱处长
上次是蔡某眼瞎
不时得您大驾光临
有失远迎
有失远迎
还请见谅
您上回定做的那件旗袍已经完工了
我这就给您拿出来
一席话到这儿
苏林洛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是自己想多了
以为他是拿上次自洋福店门口跟踪他的事兴师问罪来了
苏凌洛有些释然
也许邱世成并不是他想象的那般
蔡老板将做好的旗袍拿给他来试
料子是上好的提花绸
大朵飞色山茶纹绣在胸前
领子下的释迦结一直从左边开到右
叶银珠趁着她的皮肤越发稀白
旗袍与人像是浑然天成般
说不出的和珅
从换衣间走出来
竟是让蔡老板和邱世成眼前一亮
让人联想起仿佛兮若青云之碧月
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这样的句子来
正要换下
却被邱世成阻止
殷来时穿的是军装
现在换上旗袍
含义深重
他又在店里给他挑了件象牙白法兰绒大衣
搭配起来暖和又显时髦
邱世成一直送他至四方街
他停下来对他说道
就到这儿吧
前面就到了
谢谢你的礼物
衣服很漂亮
我很喜欢
邱世成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手指触碰到的地方
还是如多年前的冬天一样温暖如丝
只听他道
算是兑现我十年前欠你的承诺
苏林洛一怔
低头对他说再见
不等他再开口
转身离开
脚下的步子跌跌撞撞
一如跌宕起伏的内心
原以为他只是出于无意
出于礼貌
出于久违的重逢
出于倒尽回忆的酣畅淋漓
终究不曾想到
原来他对于过去一直没有忘
他离开德国的那个周末
本说好了同格拉莎一起为他庆生
遗憾的是
对于他离开的原因
他仍旧只字未提
慌乱的世间已太久没有这样久别的重逢
这一晚
苏林洛觉得好像飞回了旧时的莱比西
柏林大教堂
无忧宫
勃兰登堡门
以及第二加藤森林里无际的大雪
那些退去的欢笑声
便奏曲晨昏礼
周而复始的弥萨
都纷纷从岁月的底层浮起
卷土而来
还要多久才能从喧嚣的尘世回到忘忧的渡口
谁都没有答案
雪光染的外间一片银装素裹
苏林洛从梦中醒来
在透着一星半点的晨光中
从枕下拿起那本深蓝封面的书
书里掉出来一张信笺
上头密密麻麻的小凯端正的写道
在我向你何时膜拜之我
舒展一切的脚下接触这个世界
像七月的诗云带着未落的雨点沉沉下垂
在我向你何时膜拜之中
让我的全副心灵在你的门前俯伏
让我的诗歌聚起不同的调子
在我向你何时膜拜之中
成为一股洪流倾注入大海
像鹤鸟日夜飞向
让我全部的生命启程
回到他永久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