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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树仁到仁和县参加一次审判会
审判的罪犯说是抢劫团伙的骨干分子
叫赵阿贵
结果周树人一听啊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
这个赵阿贵不仅不是罪犯
更谈不到什么骨干了
他就是个糊了巴涂的浑人
结果审问官诱供引供
软硬兼施
逼着他承认
可这位呢
也分不清是非
糊了巴涂的就顺着往下说
结果把口供全招了
毫无疑问
这都是假的
毫无事实根据呀
主审官听完了之后泯然大笑
好好好
好好好
既然你都招认了
这就说明你是个诚实的人
来呀
叫他画供
结果这赵阿贵没念过书
连自己的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最后主审官叫他画个圈儿
就代表签名了
招树人发现
这赵阿贵握笔千斤重啊
这笔怎么拿都不懂
趴伏在地
非常认真的一点儿一点儿画这圈儿
就费了九牛二虎的劲
这圈儿也没画好
等画完了
此案就算决定了
这就正所谓白纸画黑道儿
九牛拉不出
当堂宣布
赵阿贵是抢劫团伙的骨干
犯有罪行一
二 三条
判处斩立决
立即执行
定成砍脑袋的罪了
实质上是怎么回事儿呢
前文书咱说过
赵阿贵是个穷人
还不是一般的穷
白天给人家打短工
晚上睡庙堂儿
有活儿就干
没活儿到饭馆去捡饭饼儿
很多人哪都拿他取笑
小孩儿们也欺负老实人
有时候赵阿贵在前边儿走
小孩儿捡石块儿在后头砸他
可这个人呢
一贯老实
顶多急眼了回头骂两句
呲呲牙
把小孩儿吓跑了拉倒
这么个人
怎么能成土匪呢
前些时
的确有一帮土匪打着革命军的旗号招摇撞骗
把仁和县管辖区一家财主给抢了
怎么跟赵阿贵连上了呢
因为赵阿贵晚上睡庙台儿
这帮土匪路过庙的时候看见他了
因为天黑
这个道路啊
辨不清了
其中有个土匪把赵阿贵给捅醒了
说你呀
给我们带带路
只要找的那家不让你白带路
给你俩钱儿
赵阿贵也不知他们是什么人
简直啊
叫穷都憋疯了
一听说给钱
好吧
糊了吧涂的给引了一回路
可是这个事儿土匪没说
他本人要不说
谁知道啊
第二天
赵阿贵拿这钱高高兴兴买大饼酱肉
卖肉的人就问
呵
阿贵
这在哪儿赚了大钱了
今儿个想吃点儿好的
这赵阿贵就说了
说昨天晚上有帮人找我
叫我给带段路
你看
就给我这么多钱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
案发之后
卖肉的人就检举了
可这时呢
县政府正发愁呢
苦主告了状
而且告到王都督那里
王金发大发雷霆
限期破案
他们心想
上哪儿抓这帮土匪去呢
而且新政府成立了
还要取信于民
唉
这玩意儿案子破不了
没法儿交代呀
结果就拿这赵阿贵做了替罪羊
管你是不是
把你抓来强加罪名
你承认也得承认
不承认也得承认
然后糊了巴涂的敷衍了事
您说这招多缺德呀
这叫草菅人命啊
周树仁是读过大书的人哪
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简直是气炸了连肝肺呀
这种人
他怎么能犯罪呢
怎么能问成死罪呢
但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呀
人家有权哪
宣布之后
立即执行
把这赵阿贵绳捆
架到车上
插上招子
把招子也用红笔勾了
前头吹着丧门号
由了四门是赶奔刑场
哎呀
人和县男女老少万人空巷
都出来看热闹
但是众人挺失望
一看这赵阿贵
毫无表情
甚至上刑场要掉脑袋了都不知道
有时候见着小孩儿们还呲呲牙
做个鬼脸儿
有时候眼睛干眨嘛
什么痛苦啊
绝望啊
愤怒都没有
好像个木头疙瘩
想死
一直到刑场掉了脑袋
他怎么死的他都不知道
不过呢
临死之前
从车上把他拽下来
跪子手拎着鬼头刀往他跟前儿一凑合
他有点明白了
哦 这
这不是假的
真要砍我脑袋
也不知道怎么的
他冒出那么句话来
再过二十年
还是一条好汉
就这一句话
不要紧
刑场上围观的人
哇
哄堂大笑啊
有人乐的眼泪儿都掉下来了
周树人先生是一一看在眼里呀
他简直是痛不欲生
他不仅疼的赵阿贵
而是可怜我们的民族啊
被杀的人
看热闹的人
杀人的人
简直都是麻木不仁
香臭不变
好坏不懂
是非不明
有多么愚昧
有多么无知啊
他回到家里
一气三天没起床啊
天天做噩梦
心里头翻来覆去想这件事儿
赵阿贵的影子不时的在眼前晃动
心说祖国呀
五千年文明的祖国
你培育的这些子孙怎么这么愚昧无知
要照这样子下去
祖国何时能够富强
民族何时能够振兴
你们都跟赵阿贵一样啊
将来谁是你们的仇人
谁怎么杀的你们
你们到死那天都不清楚啊
看着别人受刑
你们反而发笑
你们还有一点儿同情和怜悯的心没有
后来周树人就根据这个素材写了一本名著
叫阿秋正传
那是后话咱暂且不提
周树人病好之后
满怀气愤去找王金发
结果见着王金发之后
当面指责
严厉批评
这下王金发可发了火了
把桌子拍的啪啪响
周先生
我对你够意思
你简直太叫我下不来台了
你甭管我对旁人怎么样
我对你如何
凡是你提出的要求
我绝不驳你的面子
你在报纸上骂
我在报纸上揭露啊你
你还够点儿朋友的意思了
唉
你打听打听
谁敢在我王某人的头上动土
我告诉你啊
下不为例
再有这么一回
可休怪王某翻脸无情
周树人也不让步
把胸脯一挺
王金发
我来
我没想活着出去
既然你这么说
你随便吧
只要我活着
只要我在你身边发现你有毛病有缺点犯了罪
我就是要说
就是要讲
而且我要大声疾呼
让人们都知道
把王金发气的脸上的肉嘣嘣直直蹦后
一跺跺脚 嘿
他躲了
别人赶紧给打圆场
唉 赵先生
赵先生 哎呀 别
别
你跟都督他多好的朋友
别为这事儿闹翻了
其实都督对你不错
你吃喝不愁的
你管别人的事儿干嘛呀
那赵阿贵那种人
倒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呀
就即使他真冤
他就冤呗
你何必替他打抱不平呢
再者一说
这
这社会上不平的事儿多了
你打得过来吗
周先生
好汉不吃眼前亏
回家吧
回家吧
周树人没办法
回了家了
但没过两天
风声散出来了
王金发要杀周树人
魔刀霍霍呀
据说把王金发都要气疯了
不杀的周树人是绝不罢休
风声传到家里
何宅上下老幼都替周树人掐着一把汗哪
鲁太夫人就是周树人的母亲
拉着儿子掉眼泪
孩子
你快躲躲吧
王金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啊
你再在家呆着太危险了
娘给你拿钱
你快点儿走吧
夫人朱氏也苦苦相劝
周树人上来拧劲儿了
不但不走
二次找到都督府
往大厅一坐
大声急呼
王金发
我来了
你不是要杀我吗
我现在给你送来了
要杀开刀吃肉
你就张嘴随便来吧
有人到里头给王金发送了信儿
说这周先生又吵吵又喊的叫你杀他
你看怎么办
这位
嗯
气死我了
叫他抄抄吧
多咱抄抄的没劲儿
他就走了
甭理他
周书人在这待了能有两小时
一看王金发不见面也不能白来
瞅瞅桌上有文房四宝
提起笔来写了封信给这王金发
写的大致意思是说
王都督抬见文阁下欲杀数人
特自亲自登门来救府乐
汝有生杀之权
杀无一人
亦一尔污也
愿做辱刀下之鬼
而不愿见辱
玷污革命
百姓遭殃
使革命蒙欺
乌也
乌江在学校和家中随时恭候
请前来执行
招数人蹲守
您说这个胆子有多大呀
但是王金发始终没撕破这情面
对周祝人没下毒手
周先生最后啊
所有的信心全都丧失了
感觉在绍兴没法儿再待下去了
这才含着眼泪告别了母亲和夫人
收拾行李
拿了把雨伞赶奔上海
又投入新的革命中去了
这个王金发这篇儿呢
讲到这儿就算接过去了
此人最后得了什么结果呢
唉呀
一言难尽哪
您想想
像他这种人
能有好结果吗
他折腾了几年之后
最后弄了个无职无权
百嘛不是
结果死于朱瑞的刀下
叫人给杀了
关于他
咱就不必细表了
那么周树仁先生到了上海之后
这情况跟绍兴是截然不同啊
上海的革命形势一派大好
人的思想觉悟比绍兴那也高得多
他很快见到了陈其美和宋教仁
陶成章等人
大家正忙着什么呢
正忙着集中六路大军攻打南京
人们忙的是手脚不停啊
周树人来了
正好多了一条膀臂
因此咱把这件事儿还得详细说说
原来
宋教仁受黄兴之托
来到上海
跟陈其美合作
住进上海
起义已经光复
但他的目标是克服南京啊
南京是六朝故都
龙潭虎踞
准备把南京拿下来之后
成立中央政府
召令天下
迎接孙中山先生归国
任务重有千斤
这南京是最不好拿
不过您看现在十二省先后独立
上海光复
绍兴光伏
围着南京边儿上许多城镇都光伏了
南京就剩下一座孤城
但是这里的主将和当官儿的是顽固不化
这儿的总督叫张仁罪满人将军叫铁梁
掌握枪杆子的就是袁世凯的爱将大辫子张巡
这张雄这家伙是反动透顶啊
那是袁世凯手下五虎上将之一
他现在领着数万人马驻扎在南京
你谁独立跟他没南京
他下定决心了
要跟起义军是周旋到底
哪怕剩下一兵一卒也在所不惜
因此
南京至今没有动脚
根据这个情况
要想光扶南京
必须扫清南京的外围
要想扫清外围
最难办的要把镇江先光伏了
因为镇江的地理形势相当重要啊
不但是长江流域的重镇
南京的门户
还是江淮孔盗
自古至今
兵家必争之地
就在辛亥年
清政府在这里也派有重兵
都有什么军队
哎呀
多了长江的水师
新军第九阵三十五镖
三十六镖
水师一个营
巡访营三个营
陆军警察队两个队
绿营一个营
还有精纺
驻纺的骑营一个营
在焦山
象山
都天庙还有锤山建立四大炮台
是戒备森严哪
不把镇江给拿下来
敲不开南京的大门
要想光扶南京
是势必登天
那么根据这个形势怎么办呢
同盟会中部总会反复研究
周数人来的正好
也参加了这个会议了
最后会议上一致决定
让后起之秀李竟成担负这个责任
去光扶镇江
李竟成何许人也
他就是南京人
最了解当地的情况
自幼读过很多书
由于成绩优良
被官费送到日本去留学
在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回国之后
投身革命
在陈其美
宋教仁的介绍下
加入了同盟会
现在是同盟会作战部的副部长
小伙儿今年才二十九岁呀
胆破惊人
而且有超人的天才
故此把千斤重担叫他来挑
李竟成毫不含糊
接受了任务之后
他们又详细研究了具体的步骤
李竟成这才从上海起身
临行之时
宋教仁告诉他
切记
时间不能拖得太久了
你必须在十一月十七日之前光扶镇将
是 你放心吧
保证完成任务
李竟成化妆成个商人
礼帽长衫儿
皮包文明棍儿
墨镜一戴
坐着船出发赶奔镇江
你要一检查人家合法的手续
都有大买卖人儿到这联系买卖的事儿自然无人阻拦
他很顺利的通过层层的卡哨
来到镇江城内
镇江城东门里有一座三义客栈
这是个秘密联络点
同盟会的地下机关哪
到这儿顺利的接上暗语
客栈的负责人一看自己人来了
自然热情款待
头天晚上无话
到了第二天
李竟成仍然是这身打扮
拎着皮包到了镇江城
来回溜达溜达
看了看形势
然后找到最大的一家饭馆子
叫望江楼
在二楼上包了个雅座
把伙计叫过来了
伙计
麻烦你辛苦一趟
替我请个朋友
你看好吗 唉
先生只管吩咐
不让你白跑腿儿
嗯
这是给你的小费
伙计一看
五块
我的天
就送个信儿给五块
这位是百万富翁啊
所以眉开眼笑
先生
您吩咐我
我找谁去
你到第三十五镖第三营
把三营的管带林树庆林大人给我请来
如果林大人问我是谁
你告诉他我姓李
是从上海来的
他就清楚了
唉哎
你稍后片刻
我马上就去
你看这个伙计拿人家的钱了
浑身轻松愉快送信儿去了
一小时之后
伙计回来了
跑的满头大汗
唉 先生
您请的客人来了
还不只是一位呢
一共三位呢
这时就听见外头咚
呱呱呱呱呱
噔噔噔噔
楼梯一响
走进三个人来
这三个人一闪是陆军新军的装束
大盖儿帽
牛皮帽遮金银红线领章肩章闪闪放光
斜挎武装带
盒子炮
指挥刀
大马靴
头前儿走的个人五短身材
李竟成一看
正是要找的林素庆
林素庆啊
也是同盟会的骨干呐
两个人是老熟人儿了
这一见面是热烈握手
林素竟压低了声音
老兄
我知道你要来了
特在此恭候
来
我先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然后坐下
咱们慢慢的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