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卷恩怨情仇。
第92章绝处逢生。
听到岳秀泽责骂卓鼎风时。
闫玉晶也很想学着妈妈,
自己的那位好朋友萧景睿虽加入了战团。
但却只见他救护卓家人,
于自身防卫则非常漫不经心。
仿佛仍有些心绪如灰的样子,
言豫津眼见着宫羽身法如魅。
出手厉辣。
根本不需旁人操心。
便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萧景睿身上。
与念念一左一右替他补漏。
从开始打到现在。
别的暂且不说,
这两个人倒培养起不错的默契来了。
在整场血战中。
唯一安安稳稳没有动过一个手指头的人,
就是梅长苏。
除了蒙挚和宫羽时刻注意着他以外。
非流,
除非受命。
基本上更是寸步不离。
胆敢向梅长苏发起攻击的士兵。
全被少年给极狠厉的手法啪啪折碎腕骨、
臂骨。
痛得直滚。
天生梅长苏还阴恻恻地在旁边说着,
飞流啊,
要记住,
只能折断胳膊。
不要一不小心又折到脖子了。
听那话的意思,
好象这位冷魅少年经常会一不小心就折断人家脖子似的。
吓得比较靠前的人纷纷后退。
再加上谢玉格杀令的主要目标是卓家人,
所以到后来攻击梅长苏的人大部分都转移到了卓家那边。
不想在此处费力不讨好地断手断脚。
此时,
蒙挚追击谢玉到了外面。
阁内少了一个超一流高手。
情势顿觉恶化。
内力不足的卓夫人与卓青怡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本已受伤的卓鼎风看起来更是不妙。
只有不在谢玉格杀令范围内的夏冬、
言豫津和大楚人没那么狼狈。
但场面绝对是惨淡。
支撑。
如果援兵再不进来,
谢玉想要的结果已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
夏冬嗅到一丝灯油的焦臭气,
不由眉宇一沉。
难道谢玉还打算放火烧霖铃阁?
什么?
言豫津吃了一惊。
死后面临火,
他封了前门放火。
我们只有跳水。
如果湖岸上布了长矛手,
从水里上岸就会很难。
虽然你我没什么问题,
可有些人就难说了。
言豫津手上未停,
心中已是巨震。
大家跳水后若聚在一起上岸。
刚好可以让人家集中兵力对付。
若各自分散。
实力弱一些的,
又怎么可能逃得出这深海侯门?
想到此节。
额前已渗冷汗,
大声道。
夏冬姐姐。
你别光预测他会怎么样,
也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办啊。
先别急。
谢玉也没预想过今天会烧自己家。
所以府内引火之物未必充足。
最多搬些灯油过来。
隔得又远。
想泼到房脊上是不可能了。
最多从连廊处开始引燃。
先烧外阁侧楼。
幸好昨天春雨,
屋梁都是湿的,
一时半会儿要把我们都给烧到水里去。
也没那么快了。
可是,
就算再慢。
迟早也要烧过来啊。
再说,
我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夏冬百忙中扭头看了梅长苏一眼。
见自己说了这么多,
他却毫无反应,
忍不住嗔道。
苏先生。
大家都这么忙,
就你一个人闲着,
你还不动动脑筋?
你在入定吗?
没有。
梅长苏闭着眼睛道。
我在听你们冤枉人家谢侯爷。
啊。
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可是在水阁里,
一时半会又烧不干净,
所以谢玉是不会放火的。
他以灭巫为由在府内杀人,
是捂着盖着干的。
外头的巡防营虽听从他的命令,
在维护治安,
不放人进来。
但其实并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可一旦大火烧起来,
就很明显这里头出事了。
届时不仅誉王有借口进来察看。
夏春大人,
还有言老侯爷,
只怕都会心中焦急牵挂。
谁也拦他们不住,
谢玉怎么会出此昏招?
自己放火,
把他们招进来。
言豫津神情一呆。
但手上却没闲着。
两掌劈中攻至面前的一名士兵。
你说谁?
我,
我爹。
你到谢府来赴宴,
结果这里面烧起来了,
令尊能不着急吗?
言府跟这里只隔了一条街。
他很快就会得到消息的。
言豫津心里暖融融的,
又忍不住担心。
这里乱成这样,
巡防营还守在外面。
我爹还是不要来的好。
梅长苏唇边露出一丝微笑,
安慰道,
你放心,
巡防营今夜当值的应该是欧阳将军吧?
他是绝不会伤害言老侯爷一丝一毫的。
虽是父子,
但言豫津对父亲的过去基本上是一无所知,
闻言忙追问道。
为什么?
因为分心。
一柄长枪几乎刺中他肋下。
被宇文念一剑挑偏,
国舅公子定了定神,
连声道谢。
你小心些。
夏冬拉长了声音,
娇笑道。
等今晚过了,
你来问我好了。
吴阳将军与令尊当年的旧交,
夏冬姐姐也知道的。
言豫津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赶紧装没听见。
啊,
烧起来了。
一旁的宇文念突然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
与此同时,
每个人都已经看见被渐起的火势映亮的窗棂。
闻到了风中的烟尘味道。
谢玉不会放火,
那这火是谁放的?
言豫津喃喃地道,
难道是可蒙大统领从哪里找到的灯油啊?
飞流无声无息地一咧嘴,
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牙齿。
此时,
因为火起。
阁内猛攻的士兵们都乱了手脚。
有些人进。
有些人退渐无章法,
夏冬等人趁机反击,
一时压力大惊。
嗯。
虽然有点晚了。
但我想最好还是问一声。
梅长苏突然道,
我们中间有不会游泳的吗?
良久没有回答,
梅长苏甚是满意,
看来都会了。
卓庄主,
你的伤还支持得住吗?
卓鼎风咬牙道。
没问题。
此时,
蒙挚已从外面冲了回来。
所到之处。
士兵纷纷避让,
可谓势如破竹。
格外,
宇文暄的声音这时也响了起来,
念念,
你要小心哦。
我没事。
宇文念扬声应道。
暄哥,
你快躲开吧。
好。
那我先走了,
在外面等你。
这句话之后,
外面果然就再无他的声息。
过了良久。
言豫津才轻声评论了一句,
你们大楚人做事还真干脆。
外面火势越来越大,
室内渐有灼热之感,
围攻的武士们已尽数撤去。
大概是谢玉知道在此剿杀掉他们已无可能。
开始重新在湖岸处布置人手。
大家得了口喘息的时间。
退到离火源最远的角落处,
互相检视伤口。
没想到竟是不声不响的卓青遥伤势最重。
左胸和背部都浸染着鲜血。
梅长苏递了瓶药膏过去。
说是止血收口功效极好。
卓夫人忙含泪接了道谢。
轻柔地为儿子处理伤口。
一面包扎,
一面落泪。
口中还不停地问着他感觉如何?
不过,
卓青遥却只是红着双眼,
惨然摇头,
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目光时时看向外面那一片火红。
显然,
心中正在牵挂即将临产的妻子。
宫羽在这里走到了卓家人的面前,
挽发收袖。
敛衣下拜,
用平静的语调道,
令郎死于家父之手,
此罪难消。
我既然找了谢玉报仇。
你们自然也可以找我报仇。
宫羽这条命在这里,
听凭各位的处置。
宫。
言豫津一急,
刚想冲过去,
被夏冬一把拉住。
卓鼎风夫妇凝目看了她片刻。
虽然面色寒洌如霜,
却也没有立即发作。
而是缓缓地对视一眼,
似乎在无声地交流看法。
片刻后。
卓夫人转过头来。
看着龚宇,
冷冷地道,
若是你父亲还活着,
我必定天涯海角杀之而后快。
可惜他死了,
至于你,
那个时候还没出生,
我纵然心头再恨,
拿你的命又能解几分?
卓家以后不会再找你一个孤女报仇。
但是你今夜之后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宫羽垂着头,
两滴珠泪溅落在衣衫上,
她飞快地抬袖拭目。
模模糊糊地回答了一句什么。
站起身形。
果然避到了较远的地方去。
梅长苏默默地在旁边观望一阵,
走到了卓鼎风身边,
轻声道。
卓庄主,
我知道你也累了。
但是有些话。
我还是想现在问问你。
卓鼎风深吸一口气,
用手掌抹了一把脸,
你问吧。
虽然你与谢玉之间有杀子之仇。
但如果今夜他不下杀手。
你是否一定会吐露他的秘密?
卓鼎风仰面向天。
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须臾之间变深了一倍,
仔细想了片刻,
他仍是目光茫然。
说实话,
我也不知道。
杀子之仇如此惨重。
小人怎么能轻易放开?
但若要真的置谢玉于死地遥儿,
遥儿怎么办?
还有他的孩子。
可是谢玉好象根本没有给你任何考虑的机会。
非要灭你的口才行。
梅长苏硬起心肠,
忽视掉他的悲伤难过。
又逼紧了一步,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卓鼎风怔怔地将视线转到这位江左梅郎的脸上,
颤声道。
请先生指教。
因为他赌不起。
他不能把自己最致命的机密。
放在一个与他有杀子之仇的人手里。
以前你以为你们是在合作?
但现在你已经明白,
他只是在利用。
甚至包括联姻,
都不过是他利用的一种手段而已。
你们之间彼此都已再无任何信任可言。
说这些话的时候,
梅长苏的目光掠过了卓青遥惨白如雪的脸,
惋叹一声。
可悲的是。
这桩婚姻虽然对谢玉而言是手段。
可对卓公子与谢小姐而言。
却是真正的神仙美眷。
不过。
谢小姐总归是卓公子的妻子。
怀的也总归是他的孩子。
只要大家都能劫后余生。
也未必就走到了绝路。
卓清瑶用手捂住嘴,
剧烈地咳嗽了一阵。
擦去唇角的血丝,
重重闭上了眼睛。
苏先生。
卓鼎风脸色灰败,
颓然地扶着儿子的肩膀低低道。
我知道你今日援手为的是什么。
可是。
为着所谓扶保太子的大义。
我已走错一步。
以致有今日之难。
实在不想再卷得更深。
梅长苏慢慢点着头,
神色冷峻。
原来卓庄主以为自己还可以抽身,
真是可喜可贺。
卓鼎风一呆。
视线在妻子儿女身上,
军巡了许久,
颓然地低下头去,
我是一家之主。
是我带他们走错了路。
庄主是明白人。
梅长苏淡淡道,
现在你已知道谢玉当年杀你小儿之事。
那么,
除非你死。
否则,
就算你向他保证不记此仇。
以谢驭的心田,
也未必会信。
如今,
卓谢两家已势同水火。
谢玉绝不会就此放过你们。
要保你家人就只能扳倒谢玉。
只不过这样一来,
庄主你。
梅长苏吞住了后半句话,
没再说下去,
但卓鼎风却明白他的意思。
要扳倒谢玉,
就必须揭露一些隐密。
而自己也是这些隐密的参与者之一。
纵然首告有功,
也终不能完全免罪。
苏先生。
若你能保全我卓氏一门。
能让我们得回遥。
尚未出世的那个孩子。
我自有回报。
卓鼎风慢慢说着,
语调十分悲怆,
无奈,
纵有天大的罪孽。
让我一人承受就好。
爹。
卓青遥似有所触动,
猛地睁开眼睛,
痛苦地叫了一声。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
卓鼎风抬起了手,
在空中迟疑了半刻。
终于还是落在了卓青遥的头,
轻轻揉了揉,
你是长子?
你还有娘和妹妹要照顾,
明白吗?
卓青遥用力抿紧嘴角,
却仍然止不住双唇的颤抖。
控制了好久,
方道,
可是爹绮儿也是无辜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若她能不计两家的新仇旧怨。
还愿意做你的妻子?
我与你母亲都会好生待她。
但若是她不愿遥2。
你又能怎样呢?
听到此处。
卓青遥尚能咬牙忍住。
卓青怡却突然哇得一声。
大哭起来。
是我一开始错了。
拖累了家人。
卓鼎风看着小女儿,
轻轻将她拉进怀里,
两行清泪落下。
远远坐着的萧景睿,
明明应该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此时眸中竟也有微微水光漾动。
梅长苏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站起身来道,
这些,
以后再说。
火势快过来了。
大家先到后面的栈桥上避一避吧。
大家依言起身,
先后绕出后门。
萧景睿一直垂头不语。
等宇文念和言豫津过来拉他。
他才默默地跟着行动,
好象脑袋里是空的一样。
霖铃阁的后廊处。
连着一道九曲木制栈桥。
一直向湖面延伸了有10多丈远,
末端竖了座小小亭子。
梅长苏、
请蒙挚和夏冬联手。
将栈桥拆断一截,
绝了火源,
大家挤在亭子间里,
竟是暂时安全了。
我都忘了,
这后面有湖心亭啊。
言豫津拍着自己脑袋道,
这样一来,
根本烧不到我们啊。
那苏兄为什么要问我们会不会游水?
夏冬一把又拧住了他的脸。
嗔道,
桥都断了,
你回去的时候不要游水。
这湖这么浅,
难不成还为你大少爷再挖深点,
好拖条船来接。
梅长苏没有理会这二人,
只凝目看着对面的湖岸,
沉沉夜色中,
并无程澄澄。
那一片墨染中,
不知藏着些什么样的魑魅魍魉。
谢玉今夜之败,
此时已成定局。
昨日之非,
方有今日之报。
只是可怜无辜的年轻一辈各有重创。
谢弼和卓青怡、
良缘已是难成。
家业终归败落。
卓青遥与谢绮。
夫妻劳燕分飞,
幼子生而,
无一还有景睿。
景睿。
梅长苏忍住喉间的叹息,
不愿意再多想下去。
四周波声微荡。
那边的烈火飞焰被这一弯浅水隔着。
竟好象异常的遥远,
刚从血腥鏖战中脱身的人突然安静下来。
神思都不免恍惚起来。
只觉得这一切沉寂得可怕。
仿佛一只无形的手,
翻起了心底最深的寒意,
也唤醒了由于激战而被忽略掉的疼痛。
漫长的静默后。
言豫津突然站起身道,
你们看。
岸上的情况好象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