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第695集。
时已入夜,
风雪时作时歇。
风雪冻时,
呼啸之声穿过漫漫雪野,
卷起千堆雪,
半堆血,
黑暗一片吞噬人的流放之地。
暴戾狂放的声音令人心悸的不停地响起。
风雪静时,
天地只一味的沉默冷漠,
犹如一方蕴积着风暴的雪海。
万里清漫冷冽,
银光无垠,
如白玉般的死寂雪原,
清冷到了极致。
异常严寒的冰冷雪原,
就算月光洒了下来,
似乎在一瞬间内便被冻住了。
可无论风雪大作,
还是天地平静,
一处高地之侧的那点点星火都是无法熄灭,
就像人类内心对于未知事物的渴望一样,
始终倔强而坚定的守候在那儿。
那方帐篷内的火盆传递着难得的温暖之意,
将外方的严寒尽数挡了回去。
一方面是因为特制的雪仗隔风隔温的效果极佳,
一方面呢,
也是因为火盆的燃料似乎特别耐烧,
而且火势不小。
海棠朵朵已经取下了遮住她大半容颜的皮帽,
双颊像苹果一样微红,
正蹲在火盆旁边熬着肉汤。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隐有忧虑之意。
而一旁早已经钻进了睡袋的范闲却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
已经往北走了很多天了,
天气是越来越冷,
每天白天行走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大多时候基本上都是躲在帐篷里面避雪。
然而范闲并不怎么担心这些问题,
他只是在计算着携带的燃料和食物还能够维持多久。
那只白熊早就只剩下一张熊皮了,
范闲一个人干了两个熊掌。
虽然海棠和王十三郎十分惊讶于他的闲情逸致,
更惊讶于他居然在随身装备中连调料之类的事物都没有遗忘,
可是说实在的,
熊掌并不怎么好吃,
而且分量确实有些不足。
在这次往极北之地神庙的探险旅程开始的时候,
那几十头辛苦拉动装备的雪犬还可以自行觅食,
可是眼下越往雪原的深处去,
能够见到的活着的野兽越来越少。
不得已,
范闲被迫动用了准备的食物。
这些雪犬每日辛苦劳作,
范闲自然舍不得亏待他们,
只是他们的胃口未免也太好了一些。
对于此次神庙之行,
范闲准备的真的很充分,
防止雪盲的墨镜,
特制的细绒睡袋,
数量庞大的物资,
可是他依然有些警惕,
因为如果不能在夏天之前找到神庙,
一旦真的要在极北冰原上熬上整整半年的黑夜,
带着这些食物肯定不够,
说不定最后就要开始杀狗了。
苦荷肖恩当年是靠吃人肉才坚持下来的,
范闲不想重蹈覆辙。
他微微转头看着火盆旁边的海棠朵朵,
强行压抑下胸口处的刺痛,
开口说道。
想不想听故事,
什么故事?
海棠的脸还是有些红,
也没有抬头。
范闲笑了笑,
把肖恩和苦荷当年北探神庙的故事讲了一遍,
便是连这两位老前辈吃人肉的事迹也没有隐瞒。
海棠听完后,
脸色渐渐的变了,
似乎他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的师尊大人曾经做过如此恐怖的选择,
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回荡在姑娘家的心头。
沉默了半晌之后,
他缓缓抬起头来,
用那双明亮至极的双眸看着范闲。
这个时候对我说这些,
想必不是专门为了恶心我,
打击我。
总要有些道理才是啊,
我发现你很喜欢那些雪犬。
而事实上。
这些雪犬确实帮助了我们不少。
可若真到了弹尽粮绝的那一天,
我们总是要开始吃狗肉的。
希望你现在能够有些心理准备。
海棠的面色微变,
她在范闲的面前不需要还端着北齐圣女添一道掌门人的身价,
而可以自然地流露情绪。
他本就是一个姑娘家,
对于天天欢娱奔跑的雪犬自然会无比喜爱,
这一个月来,
狗食基本上都是他在负责。
骤闻此言,
他这才知道,
原来范闲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没安好心,
那些辛苦拉动雪橇的雪犬原来也是他的食物储备之一。
可是对于此次神庙之行,
海棠本就已经做好了极为艰难的准备,
尤其是先前听到了师尊当年大吃人肉的惨事,
他知道事情有轻重之分,
微微地低头,
没有接话,
也没有反驳。
帐篷之内一片的安静,
衬得帐外风雪之声格外的清晰,
甚至可以清楚究竟有多少雪汹涌地扑打在帐篷之外的皮上,
啪啪作响,
令人不得安生。
便在此时,
帐外传来了踏着冰雪的脚步声,
范闲和海棠面色未变,
因为他们知道来人是谁。
在这个荒无人烟、
严寒逼人的雪原上,
除了他们三个心志、
意志、
肉身都强大到了人类巅峰的年轻人之外,
绝对不可能再有别的人出现了。
王十三郎掀开了垂着木条的门,
走了进来,
带进了一股寒风,
火盆里的火焰忽然间暗淡了下来,
这见鬼的雪原严寒竟似可以直接用低温冻住那些火苗。
海棠从袖子里边取出一粒小黑团,
扔进了火盆里,
火盆里的火势终于稳住了,
这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范闲这些年准备的特制物品,
尤其是火种,
更是从来没有断绝过。
王车三郎站在门口的毛毯上,
拍打着身上厚厚的冰屑,
取下脸上围了无数层的毛巾,
被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
吐出像冰疙瘩一样干脆了几个字儿,
好了,
睡吧,
海棠负责一样的生活琐事。
这位姑娘家终于在这极端的环境里被范闲改造成了一位家庭主妇。
而王十三郎呢,
则要负责统领那几十只雪犬和帐篷的搭建以及防卫工作。
他此时说得好了,
指的是外面专门给雪犬们搭建的防风防雪的雪窝已经处理好了。
单从辛苦的角度上讲,
当然了,
王十三郎的工作要更辛苦一些。
范闲的眼睛一眯,
聪明而起,
你负责给那些狗喂食。
王十三郎点了点头,
坐到了火盆的旁边,
接过海棠递过来的一碗热汤,
缓缓地饮了下去。
每一口饮的都是无比仔细,
他腰畔上那柄剑就那样拖在了地上,
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要复原确实需要不断的苦练,
可是这个地方太冷了,
你不要勉强。
范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忧虑,
这些天,
王十三郎异常强悍的在漫天的风雪之中练剑,
以自身的潜力对抗着天地的威严,
这种苦修的法子实在是令范闲和海棠俱感动中,
他们知道王十三郎有紧迫感,
想要快捷的让手臂复原,
或者是练成左手剑,
然而范闲总是很担心他的身体。
阿大先前发现了一窝雪兔,
只是那个洞太深了,
他们没有办法。
我帮他们把那些兔子赶了出来,
顺便活动一下筋骨。
再这样冻下去,
我真怕自己会被冻成冰块儿,
那看样子明天可以改善伙食了。
范闲捂着嘴又咳嗽两声,
他发现13如今和这些雪犬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了,
只怕自己日后需要说服的人又多了一个。
他忽然察觉海棠好像有些异样,
今天的话特别的少,
而且脸上总是红红的,
眉宇间总是有些忧色。
他忍不住轻声问道,
在想什么呢?
这么入神?
海棠微微皱眉,
瞪了他一眼,
却没有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王十三郎愣了一下,
极为难得地笑了笑,
重新系上念头的毛巾,
走出了帐外。
范闲微微一怔,
片刻之后便察觉出了原因,
笑出了声。
这活人难道还会让尿给憋死了呀?
这句话说得粗俗,
又恰好说中了范闲此时的心态,
姑娘家的眼眸里边闪过一丝微怒之意。
范闲千算万算,
甚至早在两年之前就算准了自己的神庙之行,
一定要拖着海棠和王十三郎当帮手,
因为他清楚漫漫旅程,
无尽黑夜,
就像前世病床前的那些日子一样,
难熬的孤独是会令人发疯的。
当年苦荷和肖恩大人能够熬到神庙,
出现在朝阳之下,
不是因为他们敢吃人肉,
而是因为他们彼此能成为彼此的伙伴。
在一个危险而未知的旅程之中,
伙伴永远是最重要的因素。
可是范闲呢,
依然算漏了一些生活上的细节,
他和王十三郎无所谓,
随便一个罐子便解脱了,
可是没有想过要增加负担,
在这雪原上异常奢华地多准备一个帐篷作为茅厕,
前些日子虽然冷,
但还可以抵抗,
这两天呢,
骤然。
降温,
再在野外方便便有些困难了。
王十三郎走了出去,
自然是留给海棠一个私人的空间。
他双眼微眯,
冷冷的看着范闲,
若不是你这个药罐子,
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不方便?
范闲漠然的笑了笑,
此行三人之中,
就属他的身体最为虚弱了,
要他此时躲到帐外风雪中去,
只怕马上就要被冻成废人。
十三郎,
一个人走了,
自然是清楚你和我的关系,
咱们之间谁跟谁呀,
不用介意这个吧?
依然是深沉而严寒的夜,
火盆里的火光因为缺少木材等大料的缘故,
始终无法势盛,
帐篷外的风雪还在拼命地呼啸着。
四周里的黑暗没有什么凶险,
然而天地间严寒本身便是最大的凶险。
三个睡袋按品字形排在火盆旁,
睡袋里的年轻人都睁大了眼睛不肯睡去。
已经在雪原上跋涉了一个月了,
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妙方,
除了行路就是睡觉,
实在是无聊到了极点,
三个人睡饱到了极点。
如果范闲不是因为身体太虚弱的缘故,
一定会非常后悔,
怎么带着十三郎这个大太阳在身边呢?
不然此时抱着朵朵说些许久未说的小情话,
享受一下口舌之快,
那也是好的。
数十日的黑夜无眠,
三位年轻人该聊的事情基本上都聊完了,
甚至连王十三郎小时候尿床的事儿都被范闲恶毒地挖掘了出来。
于是乎,
三人只好睁着眼睛,
听着帐外的风雪呼啸之声,
就当是欣赏一场大型的音乐盛会。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范闲忽然开口。
似这等风雪大的严寒之地,
当年那些人行到此间时,
只怕已经死了大半,
咱们三个还能硬扛着,
也算是了不起了。
师尊大人乃开山觅庙第一人。
比不得你知道方向,
知道路线,
自然要更加辛苦。
不过后人总比前人强。
你似乎知道的东西总是比我们多一些似的,
不要羡慕我,
人生能去不一样的地方,
经历不一样的事儿。
本身就是一种极难得的享受。
王十三郎应了一声,
说得有理。
******,
为何你我三人不连湿夜话日后史书有云,
风雪侵袭之夜,
程颐,
成一巨诗如何云云,
岂不妙哉?
我来起个头吧,
这正所谓一夜北风紧。
没有下文了。
很明显,
海棠和王十三郎都不愿意纵容此人的酸腐之气发作,
一片的安静。
你太不给面子了呀。
我们都是粗人,
你要我们陪你联诗,
是你不给我们面子。
再说了,
这句是****里得放辣子写的。
哼,
这****都是我写的,
谁敢说这句不是我写的呀?
范闲厚颜无耻的声音在帐篷里响了起来,
其余两人呢,
用沉默表达着不屑。
范闲笑了笑,
在昏暗的环境里睁着那双疲惫的眼睛,
一面咳一面喘息着说什么都说完了,
我们对彼此的了解也算足够了。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
你们活在这个世上究竟想做些什么呢?
我想成为大宗师,
然后像师尊一样保护东夷生的子民。
王十三郎的答案永远是这样,
强悍而直接,
自信而寻常。
尿床的小屁孩是没有资格用这种王气十足的话语的。
我自幼我是在青山后山长大。
后来去了上京城,
可还是在天下游历,
我只是想将青山一脉发扬光大,
庇护我大齐朝廷能够千秋万代,
不为外敌所尽,
境内子民安居乐业。
可是师父去世,
我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是一名其人,
而是一个胡人。
我也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
不过我想,
如果大齐能够平平安安,
这个天下能够平平安安。
总是好的,
果然不愧是两个老怪物教出来的关门弟子,
随便一句话,
就是在以天下为念。
其实在和你们认识之前,
关于什么好战争坏和平之类的东西,
我从来没有想过。
因为五竹叔从来不关心这些,
所以我也不怎么关心。
我只是想让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活得越生动越鲜活越好。
因为从我记事的第一天起,
我便总感觉我周遭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而这个梦总会有醒过来那一天的。
这种感觉令我很勤奋很认真的去过每一天,
我似乎就是想用这些细节来丰富,
来冲淡自己对于梦醒的恐惧。
听着范闲幽幽的话语,
海棠和王十三郎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只是以为范闲在感叹自己离奇无比的身世和光怪陆离的生活,
却无法知道范闲真正的感慨是什么。
既然你不愿意从这梦中醒来,
想必这梦里的内容一定是好的,
那是自然了。
如果不是为了维护这梦里美好的一切,
我何至于自我流放到这鸟不***的地方,
我何必和皇帝老子争这一切呢?
我何必要让自己伪装勇敢,
冒充大义,
束宫行刺,
却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大境朝廷的稳定?
这一切,
重生后的一切,
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帐篷里一片安静,
海棠和王十三郎都睡着了,
然而范闲依然没有入睡。
他漠然地睁着眼睛,
看着被隔绝在外的天空,
听着帐外呼啸而过的风雪声,
在心里不停地想着,
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