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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东出山海无故人
熊廷弼到任之后
辽东之残破
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呀
李如臻在沈阳有兵一万
能打的不过一两千
守虎皮役的贺世贤有几千兵
能打仗的不过两千五百人
柴国柱守在辽阳
有川兵
败兵乱七八糟加起来两三万人
但他们的剑质残破
武器装备尽失
败军不可言勇啊
更要命的是
自总兵以下
副将 参将 游击
都司 守卫
阵亡了五六百人之多
几乎是全军覆没
连带他们手下的家丁也损失逃散一空
一个总兵副将手下家丁有那么上千人
参将有几百人
游击上百
守备几十
加起来家丁的损失就有大几千人
要知道在明末
家丁已经成为明君的主力
没有了家丁
明君是根本不会打仗的
如此惨状
熊廷弼就是个光杆司令啊
这心里着急呀
他一连上了请发进镇兵将书
易制道将书
请发军器书
急缺将才书等等好几份奏书
催请朝廷调兵遣将
其实啊
不等熊廷弼上任
大明朝廷早在萨尔虎会战失败之后
就已经开始调兵遣将了
来填辽东这个窟窿
四月初啊
命这个宣府总兵刘孔印
山海关总兵柴国柱火速率兵援辽
另外啊
改这个李光荣为镇守辽东总兵
驻广宁
专门防御蒙古
然后调甘肃总兵李怀信取代柴国柱为山海关总兵
接着 嗯
兵部统筹调遣各路的援兵啊
既有延随兵两千人
宁夏兵一千人
固援兵一千人
甘肃兵七百人
山东标兵两千人赴辽
另外命这个延随游击李茂先
故园游击吴奎等人各带家丁支援
然而啊
熊廷弼要的比这更多
他列了一张单子
首先要朝廷调遣将领九十三人
从九边重镇到广东
贵州
人员遍及全国
其中就有日后名扬辽东的迄金
陈策等人
然后呢
他与兵部商量
征调冀镇
正定 保定 山西
山东
河南等处兵马两万
以及所有将领旗下家丁
火速援辽
而在辽东当地啊
也招募了新兵一万多人
到了七月
勉勉强强给辽东凑了七万四千人
虽然熊廷弼在各处不断征发兵马
但更大的问题来了
明军士气已丧
行动迟缓
各地的兵将都知道辽东战况
也都给吓怂了
像宣府总兵刘孔印
不仅磨磨蹭蹭不肯开拔
还挑动士兵哗变
索要开拔赏银
被兵部捉拿逮问
另外
熊廷弼在黄河边上遇到的溃兵
就是湖广永顺
宝靖的土司兵
原来啊
计划调四千人发兵
就只给你发了三千人
从正月一直走到六月二十九日
才到了山海关
点了点人数
只剩下七百零六人
赴辽的兵马视辽东为死路一条
援兵在路上逃亡已经成为主流
并不说呀
援兵有七万四千人
但熊廷弼在辽东核查之下
只不过来了三万
所以啊
熊廷弼到了辽东之初
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催促援兵
几乎到了美疏必摧的地步
但是哭也哭了
是求也求了
援兵仍然无望
最后熊廷弼使出了一招躺平认输
他呀
先写了一篇了佐大事九趣书
说这个战首啊
已无可知
他分析辽东兵马
只剩下四类
一个是残兵
都是历次败仗逃回来的兵
所属的将领或死或降
这些兵啊
既无士气
也没编制
是完全不能打仗的
第二个是俄兵
就是那些虚帽铃响
但实际上压根儿没人的
第三个是木兵
但是辽东真正能打的男人早就被招募入营了
而且都折在了萨尔虎
现在能招到的就是一批地痞流氓
他们只为了拿一份安家费月享而已
也是压根儿不能上战场的
最后一种就是援兵
但是各大边镇自己也需要兵力来防守
哪里肯派出精兵强将给你呢
也不过是滥竽充塑
老弱病残而已
再说这个马匹兵蟹啊
辽东还有一万匹马
但多数啊
都是瘦弱不堪
难以驰骋疆场的
盔甲
刀枪火器已经全部折损
现在的军兵都光着身子上阵
拿的都是断刀破工
皇上啊
你让我凭这样的人马守卫辽东
那不是缘木求鱼吗
所以您必须大出血呀
不掏个几百万内堂
招募个一二十万精兵
这仗没法打
老熊最后的结论是
辽阳恐怕是守不住喽
尽管熊廷弼极尽哭诉之能事
但是仍然没有获得什么效果
各路援兵依旧磨磨蹭蹭
就在此时
努尔哈赤趁着大明无暇顾籍
继续攻城略地
在八月二十一日攻陷北关
灭了耶赫部
叶赫部的贝勒金台石自焚而死
另一个背勒布阳谷见大势已去
便出城投降
本来保证不杀降的努尔哈赤过了没多久就食言
杀了布阳谷
将叶赫部连根拔起
如此一来
女真一族再没有人可以跟努尔哈赤争一日之长短了
熊廷弼从十年前就一再把保卫北关作为压制努尔哈赤的大战略
如今这个战略终于走到了尽头
叶赫部覆灭
让熊廷弼生出了强烈的无力感
甚至产生了气守沈阳的念头
他呀
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对万历说
北关已经失陷了
沈阳已经被孤立了
沈阳的道太韩元善
严明泰等官员要求从沈阳撤退
我也认为应该从沈阳撤退了
到了此时
皇帝终于着急了
命令老熊
务必给我保住审
遏制努尔哈赤进一步深入
万历只得再度下言旨
催促兵马器械火速调发援辽
只是皇帝也不能拆恶兵啊
要重建辽东防务
除了兵
还要有钱粮
对于大明而言
钱也是一件卡脖子的大事儿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对于大明来说
缺的也是钱粮
作为一个财政制度缺乏弹性的帝国
一旦遇到了天灾
民变
叛乱之类的意外事件
这个国家就会陷入财政危机
自从嘉靖之后
大明步入晚年
这种情况更为突出
虽然张居正的改革延缓了经济危机的到来
但万历潮的三大征揭开了潘多拉磨合
万历初年积累的家底儿
到万历晚年已经花了个精光
辽东等九边军阵募兵越来越多
太仓库支付边镇的银子也与日俱增
万历五年
一五七七年
年利的支出只有二百六十万两白银
到了万历四十五年
一六一七年
已经达到了三百八十一万两
增长了约百分之四十七
负责支付边境粮饷的这个太仓库啊
中万历一朝长期处在赤字状态
这种紧张状况因为努尔哈赤的起兵达到了顶峰
为了应付辽东边境战争
朝廷蒸发全国军队奔赴辽东
比如说支付萨尔虎之战的费用
大明就要对全国的土地额外征税
三里五毫
共加征了两百万两白银
以充辽东响银
不幸的是这笔投资在萨尔虎一战打了水漂
彻底成为了沉没成本
但大明朝还必须持续的往这个无底洞里砸钱
当萨尔虎大败的消息传来
对皇家财富一直耿耿于怀的文官们
再度将目光投向了紫禁城
他们首先要求万历皇帝
出点血吧
发内堂
以祭边用
这次已经容不得吝啬的万历再当老抠了
他一次掏出了三十九万六千两的内膛
但这点钱啊
完全是杯水车薪
兵部又跟各部门进行协调
从太普寺
也就是负责马政的衙门凑银十万两
户部凑银十万两
南京兵部凑银十万两
南京户部再借银十万两
南京工部借银十万两
总共凑了五十万两
两边加起来
总共九十万两银子
看似不算少了
但对重建整个辽东防务来说
那是远远不够
战争是吞金巨兽
它吞到什么程度呢
七月初七
兵部调兵
内地调九千人
每个人安家费五两银子
马价十两银子
合起来共安家费四万五千两
马价银九万两
然后调将领十一人
以及其家丁
总共六千五百人
每人安家费同样是五两银子
马价是十二两
共计安家费三万二千两
马价银七万八千两
这么总共二十四万两银子撒下去
才调动了一万五千五百人
而在熊廷弼规划之中
辽东需要兵马十五万以上
这个安家费只是个开始啊
要知道一名士兵一年还要十八两饷银
每个月还需要五斗的粮食
除此之外
还有年赏
工赏要给
对于一个已经严重依赖募兵制的国家来说
钱才是战争最要紧的问题
但大明是真的穷
为了凑这笔战争费用
大明几乎到了砸锅卖铁的地步
首先呢
是在全国各地的抚县搜刮家底儿
滑县有囤积饮
安庆府有操江银
福建上杭有和税银
南赣云阳两个府院各有存积的冰饷银
北直的广平府
山东的登州府
福建的沙县等地存积银两都要上交户部
砸锅卖铁凑响的举措
得到了万历皇帝的大力支持
他立刻下旨
命令各地巡抚巡案要严查催解
以计即用
迟者必然餐储
再者
万历派太监到各地收税
就不再坚持输入内库了
着各省税监所收上来的重建皇宫的税银
全部结往户部
皆济辽饷之用
税银收入啊
其实并不稳定
到了万历四十七年
也就是一六一九年
大部分税间及其功能已经减弱或者失效了
那么接下来啊
就是要罚没贪官的财产了
比如啊
在辽东捉拿的开元推官政之犯
就罚没了他家财产数万
又命这个戴罪总兵那马自赎
麻承恩那马八百匹
刘孔印那马五百匹
已赎罪
仍然命他自带家丁援辽立功
只是以上这些钱
都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为了钱的事儿
在万历四十七年一六一九年的夏天
皇帝和文官之间终于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负责督饷的户部侍郎李长庚给算了一笔账
每年中央财政收入的粮食银钱总共一千四百六十万两
其中六百万两输入内府
支付这个皇家以及在京武官勋贵的良凤
因此啊
文官认为皇家用度太大
希望能有所减少
就如美穗的金花银呐
是不是能够少一点呢
此外
文官们不经皇帝同意
就暂缓了这个金花银入宫
万历皇帝一听就火了
特别像户部
兵部下旨
这金花银可不是仅着我一个人花
他还要支付在京武将勋贵的俸禄
而且啊
历年的拖欠
都已经有一百多万两了
辽东的粮饷
一年要花三百多万两
虽然兵败
但花了多少
兵还有多少
你们不清楚吗
怎么能动不动就把责任推到朕的头上呢
万历一言道出了文官们的动机
他说呀
动辄以请内堂为掩饰
就是为了希望推卸责任
皇上一生气
对两部的属官每人罚奉一年好了
又挤出一笔来
这回啊
万历也不与臣下保持体面了
直接道出了了想的本质
你看啊
熊廷弼在前方哭响
这是自然的
因为啊
他关系到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相应的
后方负责增兵冲饷的官员们
就负有极大的责任
因为粮饷兵员不给够
仗打输了
熊廷弼等一众前方官员
是有理由推卸责任的
兵部呢
他也不傻
虽然负责调兵遣将
但深知调兵是要钱的
而钱是要从户部来
于是啊
一再将责任推到户部头上啊
这个兵部尚书黄家善就说了
我的差官去户部领饷
但户部
他踢皮球打太极呀
到了户部这边
还能怎么办
只能想办法把皇帝拉下水了
粮饷不够
皇上也得跟着出血呀
但万历一向是个吝啬的主
无论是掏内想
还是减少金花银的进贡
他都不会答应
这样一来
钱粮要是供应不上
可就跟户部没什么关系了
这球啊
踢了一圈儿
又踢回到皇帝这儿
他也很生气呀
在萨尔虎会战之前
他已经发了三十万两银子的内堂
而这个仗打败之后
又发了将近四十万两内堂
而且他还下令了
将本该进攻的税间收入
也都发往辽东冲饷
在万历看来
自己做的已经够可以了
文官还要没完没了的要钱
这就不是钱的问题
而是你们推卸责任
这是一个连环套
显示出了一个臃肿的帝国
在紧急关头各方的状态
料想啊
最终还是要依靠家政
而且几十中姚宗文提出
原本说暂借一年的僚想还要继续借下去
于是僚想借着借着
就成了定力
万历四十七年
也就是一六一九年
仍然加征了二百万两以充辽饷
辽东花费了一大笔大明的收入
以致有官员认为
辽东偏远
你在全国这么折腾兵将
费钱实在太多了
不如啊
以辽人守辽土
多招募辽人为君
这样不就可以减轻财政压力了吗
以辽守辽
在未来十几年里
仍然是大明朝朝野争论的焦点
这里啊
充满了经济与党争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