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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还想说什么，
对上苏清欢寒星一般的眸子，
顿时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她还以为夫人就要这么轻轻放过，
但是看夫人的眼神，
伺候了她20几年的白芷就知道苏清欢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在苏清欢看来，
有许多算计，
如果是真对他，
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把矛头对向陆弃，
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陆弃自己给自己那一刀，
陆弃半夜做噩梦，
这梁子结大了。
既然是玉团儿身边的人，
他就算觉得前者没有多大嫌疑，
也必须从他这里入手。
苏清欢整理了一下思绪，
换了一件蓝色锦缎绣云纹的被子，
整个人显得比之前肃穆了不少。
他缓步出来，
玉团儿站起来向他行礼，
眼圈微红，
显然是哭过的。
坐吧。
玉团儿咬着嘴唇，
缓缓在下首坐下。
女妖跟了我好几年，
是我身边掌管医务的大丫鬟。
我对他信赖有加，
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是假装老实本分。
夫人。
都是我的错，
险些酿成大祸。
苏清欢没有做声。
玉团儿看看她的神色，
并没有辨认出她的情绪，
垂首继续道。
我昨晚听说了这件事情，
险些惊到魂飞魄散，
连夜提审了，
我身边的丫鬟可查到了什么？
玉团儿想过她会愤怒，
他会宽容，
想到了她种种反应，
唯独没有想到苏清欢竟然会如此平静，
这让玉团儿心里越发的忐忑不安，
双手拧着帕子，
似乎要拧成麻花一般，
查到了她母亲害了重病，
要用野山参做银子，
我猜测是有人许了他银子，
让他给将军下药，
意图不轨。
夫人，
不是我替他说话，
李药平时真的老实本分。
老实本分，
那他需要银子的事情可曾和你说过？
那，
那倒没有。
难道你是见死不救的？
你身边统共就四个大丫鬟，
哪个不是左膀右臂？
不过也山身而已，
别说百八十两银子，
便是千八百两。
难道他求到你面前，
你就能无动于衷？
别人或许不了解，
但是作为贴身的大丫鬟，
肯定会知道玉团儿手中不缺钱，
不说她作为公主的俸禄，
太上皇可能年纪大了，
想起来从前子女给每个人都在皇上面前要了赏赐。
玉团儿得了上百顷良田，
太上皇也多有赏赐，
而且他陪在阿璃身边多年，
不管是不是相互陪伴，
不管是不是阿璃几乎所有的俸禄都交给他来支配，
苏清欢还是觉得亏欠她，
所以每年她过生日，
要么就送极贵重的首饰，
要么干脆就送铺子。
在京城寸土寸金的繁华所在，
苏清欢就送过他四处铺子，
哪一处一年不收个一两千两的租金？
而且玉团儿那么聪明，
从来都守得住自己的东西。
他的私库多了，
不敢说，
几万两银子轻松能拿出来。
这些，
那个叫绿药的丫鬟都应该清清楚楚。
玉团儿觉得这个问题太过难以回答，
他要说自己不答应，
那说明自己心硬，
苏清欢不喜欢刻薄之人，
要说自己答应吧，
那难以解释绿药为什么要铤而走险，
甚至搭上性命。
他想了半晌后，
终于到，
绿药生性要强，
许是不想麻烦我。
不想麻烦你，
所以就自己爬上将军的床。
他就没有想过事情败露会给你添多大的麻烦吗？
我。
我没有想到这个夫人，
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实在想不出来，
实在想不出来了。
玉团儿急得面红耳赤，
说话间泪水滚滚而下，
模样十分可怜。
苏清欢叹了一口气，
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他，
你别哭，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手下那么多人，
也不能面面俱到，
我只是太生气，
将军的脾气你也知道，
昨晚冲我发了一晚上的火，
我这心里也难受，
都是我御下不严，
捅了这么大篓子，
让夫人受了委屈。
说话间，
玉团儿起身就要跪倒，
苏清欢扶住她，
玉团儿，
别这样，
我是想让你帮我找出背后真凶，
不是责怪你。
快擦擦眼泪，
咱们一起想想。
将军，
那里总要有一个交代的，
将军早上走的时候还没消气吗？
一时半会儿总是不好的，
昨日那绿药其实算了，
我能和个死人计较什么？
倒是将军一直过不去这一关，
拿我撒气。
这和夫人又有什么关系？
是我的丫鬟闯祸，
我去找将军认罪去。
说完竟提着裙子要出去。
苏清欢拦住她。
眼下查明真相才最要紧，
怪罪谁的话，
回头再说。
这样，
你先把和刘药相熟的丫鬟和她的家人都叫来，
咱们一起再问问，
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
玉团儿停住脚步，
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下定决心，
那就等查出真相以后，
我再去找将军负荆请罪。
苏清欢问了一上午，
口干舌燥。
但是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线索，
仿佛所有的痕迹都随着绿药的死烟消云散。
夫人，
绿药的娘病得那般重，
我是不是先给她一点银子买药？
但是我又担心他也参与其中。
所以。
该救人先救人，
等日后查出来他有罪。
那再定罪。
那我替她谢谢夫人，
总归主仆一场，
我明白你难受，
先回去歇着吧。
是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而苏清欢送走玉团儿后，
仿佛就放下了这件事情，
没有再过问。
第二天，
玉团儿来找苏清欢。
夫人这里可有眉目？
我还在想，
总觉得哪里错漏了什么，
我倒是有个办法。
白芷正在给苏清欢用银丝炭往小手炉里添，
听玉团儿欲言又止，
抬头看了他一眼，
面色说不出的复杂。
然而，
玉团儿背对着她，
浑然没有注意到。
白芷低下头继续添炭。
夫人说，
玉公主如果来，
不用通报，
直接让她进来。
玉公主在的时候，
夫人平静之中总是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但是玉公主走了，
夫人又像没事儿人一样。
大少奶奶问夫人发生什么事儿，
夫人也轻描淡写，
不让她管，
即使粗糙如白纸，
也隐隐察觉出了什么。
说来听听。
现在皇上不在朝中，
皇太女监国，
如果不是将军帮忙维系，
恐怕恐怕早就出了乱子，
但是我觉得总有人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这个倒是你继续说。
我说的不一定对，
都是我自己的猜测，
若是猜错了，
夫人也千万不要嫌弃我蠢笨，
在真相大白之前，
什么都可能是线索，
你说吧，
总比现在毫无线索头绪要来得好。
我觉得，
如果有人想生出乱子，
很可能是从将军这里动手，
而将军可以算是无懈可击，
如果真要说软肋，
那可能就是夫人。
你的意思是？
有人想离间我和将军的感情。
是能让将军方寸大乱的，
也就是您了，
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
做不得数宫夫人参详。
好，
你说的很有道理，
我会告诉将军的。
接下来的几天，
陆弃依旧没有回府，
似乎还在生气。
玉桃儿试探着问苏清欢夫人，
那件事情可有眉目？
死无对证已经成了无头公案。
我想人既然已经死了，
那就算了吧，
将军那边不会长久和我闹的。
他自己心里也不舒服，
过些日子我再服个软儿，
自然就没事了，
那就好，
我看夫人清洁了不少。
等玉团儿走后，
白芷啐了一口。
装的还挺像的。
现在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做的，
那也和他拖不了干系，
就知道他和李慧君一样，
都不是省油的灯。
别的不说，
就您点拨奴婢的那晚发生的事情，
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他来了就知道的那么清楚，
要说他事先不知情，
鬼才信呢。
这是苏清欢起疑的重要原因，
还有原因或许就是直觉。
刚开始觉得这件事情玉团儿不可能做得这么明显，
但是后来转念一想，
出其不意，
这是玉儿能做出来的事情。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或许他就用这样的办法来减轻自己的嫌疑。
再后来，
玉团儿过多的关注让他更加起疑，
所以之后苏清欢对她说话一直都是半真半假。
但是这种怀疑也有明显的说不通之处。
慕敏也跟苏清欢说，
娘都说无利不起早，
如果真是玉堂儿，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想不出来做这件事情离间宁和将军感情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这也是苏清欢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而且眼下确实他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事情便陷入了僵局，
只能每天从玉团儿那儿做些试探，
可是玉团儿滴水不漏，
找不出动机，
找不出证据。
慢慢苏清欢也开始怀疑起来自己的判断。
面上，
他对玉团儿倒是照旧，
看不出来和从前有什么区别。
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
珩珩都知道了。
他到将军府外探望苏清欢。
彼时慕敏和玉团儿都在。
珩珩说道。
外婆，
人既然死了，
那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就算没死，
我也帮你把人弄死，
敢离间他外公外婆的感情真是活腻了，
尤其他现在和外公外婆这么好，
而且外公也是因为帮她的缘故才和外婆分开，
让人有了可趁之机。
这件事情他绝不能置身事外，
我也已经找人暗中调查，
总要把这件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
玉团儿说道，
有皇太女，
您这句话夫人就放心啦，
珩珩不喜欢她，
眼皮子都没抬。
苏清欢见玉桃儿满脸尴尬，
清了清嗓子，
珩珩这才懒洋洋道，
姑姑说的是。
慕敏没插话，
一直坐在旁边低头喝茶，
他怕自己沉不住气，
露出破绽让玉团儿发现，
所以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一孕傻三年，
她现在十分嗜睡，
总觉得醒不过来，
昏昏沉沉的。
对了，
外婆，
我给您和大舅母带了一筐贡梨来，
很是清甜。
来人快去洗几个来尝尝。
贡梨汁水丰盈，
甜脆无渣，
果然味道极好，
我也就得了两被烟丛顺走了大半筐，
我留下了几个，
剩下的想着大舅母怀孕胃口可能不好，
所以都带来了。
嗯，
我从前都不爱吃梨，
这个确实不错。
慕敏咬着梨说道，
珩珩笑得心满意足，
那外婆少得些，
多给你分给玉团儿拿几个，
剩下的闵敏都拿回去，
玉团儿推辞，
慕敏却已经甜笑道，
那就多谢娘和殿下啦，
苏清欢拉着起身的玉团儿坐下，
几个礼而已，
不值当你这般推辞。
玉团儿这才道谢。
但是珩珩却发现他的眼中飞快的闪过嫉恨之色。
没错，
是嫉恨。
珩珩托腮，
若有所思，
我要留下吃饭，
那敢情好，
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
哪用外婆自己亲自下厨，
您都是老封君啦。
慕敏摆摆手，
哎，
别看我，
我现在进不了厨房。
玉桃儿见状站起身来，
我去厨房盯着人做吧，
不知道殿下想吃什么，
她的手全在宽大的袖中。
珩珩扫了她一眼，
似笑非笑道，
有狼姑姑啦，
我不挑食，
让人看着做就行。
姑姑今日这广袖长衫很好看。
他的目光直直盯着玉桃儿的袖子，
玉桃儿猛地松开袖中的手，
行礼匆匆出去。
珩珩看着玉团儿的背影，
直截了当道。
外婆，
我怀疑是他捣的鬼。
苏清欢并没有和他说过什么，
所以听她和自己意见不谋而合，
有几分惊讶。
他按下心中疑惑，
只假装不知。
珩珩怎么会怀疑他？
因为死的人是他的。
有些事情只是想复杂了，
最浅显的证据指向的或许就是真正的凶手，
他身边的大丫鬟亲娘都要没了，
能丝毫异状都没有。
我这姑姑别的本事不敢说，
察言观色，
他说第二，
没人敢认第一，
他不可能察觉不出来绿腰的异常，
但是她还是照常带她来府里，
就算不出银子，
她都不肯放绿腰回去照顾病重的母亲，
难道就不怕日后这丫鬟心生怨怼，
不好好伺候她吗？
这个确实很不对，
玉桃儿谨小慎微，
极为敏感，
对于身边的人和事都是如此，
而贴身伺候之人的忠诚，
是每个主子都会考虑的。
玉团这样事事求妥帖的人，
在绿腰死了之后才想起来救助她母亲，
显然不对，
我这边对他确实也有些怀疑，
但是动机呢？
他有什么动机要害我？
不患贫而患不均。
什么？
苏清欢一时之间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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