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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398集。
马车停在了靖王府的门口,
早有各色下人在府外候着,
将范府来的贵宾接入王府之中。
范闲领着婉儿跟在父亲和柳氏的身后迈步而入。
一眼望去,
府中园景依旧,
只是湖边的白纱却没有悬起来,
想来也是,
今时是冬日,
怎会挂纱遮光?
只是侧头看着身旁温婉无比的婉儿,
范闲依旧想起了初恋时的辰光。
一个有些苍老怒、
喜悦诸般复杂的声音响起,
把范闲从难得的短暂美好时光中给拉了出来。
你个小兔崽子还知道来看老子呀啊,
靖王爷怒气冲冲的瞪着范闲,
但那双瞪得极大的眼睛里,
不知为何却流露出一丝伤感与怀念。
只有湖对面的亭上还残留着一些雪块儿,
温温薄薄地分成无数白片,
就像给深色的亭子打上了很多补丁。
京都雪在腊月二十九便停了,
三天内,
靖王府内的仆役们早就将湖这面上的草地的雪打扫得干干净净,
只是天寒地冻,
草地上自然没什么新鲜嫩活的草尖儿,
有的只有死后僵直身躯的白草偏生,
却没有什么人打理,
看上去显得有些荒败。
范闲安安静静的跟在靖王爷的身后,
往园子的深处行去,
眼光却在靖王爷微佝的后背上看了两眼。
入王府之后,
范尚书出面挡住了靖王爷的污言攻势,
热闹了一番,
但连柔嘉和弘成都没有看见靖王爷,
便忽然提出来让范闲跟着自己走走。
虽然范闲不清楚王爷这个提议有什么意图,
但看父亲大人暗暗点了点头,
便也随他去了。
一路行来,
园中并不太多景致,
就连靖王爷日夜服侍的那几洼菜地,
也是几滩乱泥而已。
偏生靖王爷行在前方不说话,
范闲也只好沉默地跟着,
一边打量着王爷的背影,
思绪却早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这位王爷可不寻常,
史书上也是见过这等自敛乃至自污的荒唐王爷,
可是像这位靖王做的如此干脆,
实实在在,
对于权力没有一丝渴望的权贵实在少见。
尤其呢,
是这一副苍老的模样,
不知当年是经历了怎样的精神打击,
一老一少两个人便在菜边停住了脚步。
靖王爷嘶着声音说道。
第一回见你,
就是在这菜园子里。
范闲想到了那个诗会,
想到了万里悲秋常作客,
想到了自己当时满脑子意淫菜地里有位语笑嫣然的白衣女子,
却看到了一位农夫,
便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王爷总是喜欢戏耍晚辈,
这京里的人不止我一个人种菜。
范闲一怔,
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京都虽然富庶,
但依然有许多穷苦百姓。
这些百姓们在院角墙下整治些菜地,
补充一下日常的饮食,
这是很常见的事儿。
但靖王爷既然这么说,
自然有他的后文。
于是,
范闲安静地听着。
秦家那个老家伙呀,
也喜欢种菜,
哼,
只不过他只种白菜和萝卜,
当兵的家伙就知道填饱肚子,
根本不知道种菜是门艺术。
范闲的心头一惊,
细细品咂着王爷这两句话,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靖王爷走入烂泥一片的菜地里,
双手叉着腰,
看着四周荒败的景致,
沉默半晌后说。
你查清楚山谷里的狙杀是谁做的了吗?
范闲紧紧地闭着嘴,
如今的他当然知道山谷里的狙杀是军方那位老杀神秦老爷子一手安排的,
可问题是,
这是如今庆国最大的秘密,
除了陈萍萍和自己之外,
想来是没有几个人能够知道。
而靖王爷是先谈秦老爷子种菜,
此时呢,
又说到山谷狙杀的事儿,
难道是在暗示什么吗?
可是靖王爷常年不问政事,
与朝中文武百官也没有太深切的往来,
他凭什么敢说山谷狙杀的事儿是老秦家做的呢?
只是靖王爷没有说明,
范闲也不知道自己猜想的是不是正确,
而且自己也不可能把秦家的事情告诉对方,
因为那涉及一个最深的死间,
他只能是苦笑着说。
哦,
朝廷一直在查,
院里也在查,
只知道一定和军方有关,
不过那个证人已经死了,
根本没什么线索。
靖王爷回头看了他一眼,
似乎有些意外于他的无动于衷,
以为这小子啊,
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恼火的哼了一声,
哼,
蠢货,
范闲苦笑着,
心想,
这种事儿可不就得装装蠢吗?
守城弩是叶家的,
但你不要忘了,
秦家这老王爷说话可太直接了。
范闲想装也没办法再装,
心中在狐疑之外也是格外的感动,
这老家伙对自己太好了吧?
他皱着眉问到。
我和秦家没仇啊。
王爷这哼了两声,
没有继续说什么,
抬步出了泥菜地,
往园子的深处走去。
范闲看着他的背影,
隐约的猜到了一点,
王爷之所以敢推断出手的是秦家,
肯定是因为当年的事情,
推断的只是秦家和当年太平别院的血案有关联,
可是父亲大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就连陈萍萍也是在那之后又查了十几年才查到的问题,
王爷为什么知道呢?
想到此节,
范闲的心头热血一涌,
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直接赶上前去。
他抓住了靖王爷的袖子。
靖王爷是一怔,
缓缓回头。
范闲望着他,
极为诚恳的说。
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天下没有谁知道秦家参与当中?
为什么京都流血夜的时候,
这件事情没有被揪出来?
你啊,
问得太多了,
虽然我只是个不务正业的闲散王爷,
但你记住,
我毕竟也是皇族的人,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你身后那两个老家伙都不知道的事儿。
道理很简单。
因为我当年年纪还小,
还跟在母后的身边,
哼,
年纪小啊,
总喜欢到处躲迷藏,
所以有时候很容易听到些什么内容。
至于偷听到了什么内容呢?
这么多年里也没有别的人知道。
范闲苦笑着欲言又止。
王爷肯点出秦家,
已经算是对自己的异常爱护了,
可是那件事儿如果涉及到了太后,
那可是王爷的亲生母亲呢,
怎么还能说下去呢?
云睿啊,
那时候年纪小,
这件事情和他没关系啊。
这一点呢,
我还是想和你讲清楚,
你自幼便跟着范建和监察院学会了很多,
但有很多事儿也变得可笑起来。
此时,
老少两个人站在寒冷的田垄上,
不远处便是靖王府的墙,
墙外便是京都一成不变凄冷的天空。
而范闲听着身旁王爷的话,
心头却是温暖无比。
什么事儿?
不论是陈萍萍那条老狗,
还是你父亲,
都是玩弄阴谋的高手,
所以他们总喜欢把事情搞得很复杂,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们谁都不信。
而且最不信任的就是彼此。
哼,
这是最愚蠢的事儿。
陈萍萍以前甚至还怀疑过云睿,
也不想想那时间云睿才多大年纪啊?
范闲苦笑,
父亲与陈萍萍之间的相互猜忌与防范,
自从母亲死后便一直存在越来越深,
直至自己入京之后,
这才好了起来。
我把老秦家的事儿咽了这么久,
今天讲给你听,
不是要你去报仇,
我只是觉得你得罪军方已经够多了,
而我们庆国本来就是以军立国的所在,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军中真正的敌人是谁,
我担心你会随便死去的,
随便死去4个。
可字儿靖王爷说得很沉重,
他已经不想再有谁就这样随随便便的死了。
范闲是一揖及地,
然后直起身子问出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王爷,
您为何对我这般好呢?
哎呀,
为何对你这般好,
我也不知道啊,
靖王爷听着这话,
怔了许久,
忽然是大叫起来。
他蹲在田垄上,
捂着小腹,
半晌都抬不起头。
直到他直起身子说出那句话之后,
然后他走下田垄,
范闲依旧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陛下和我都是由姆妈抱大的,
那时候诚王府并不怎么起眼,
在京都呢,
也没什么地位,
所以皇兄和我还可以四处的玩耍。
你父亲当时天天跟着我们,
再加了宫,
宫中请来的伴读陈萍萍,
我们四个人天天混在一起,
我年纪最小了,
当然最受欺负。
后来皇兄范建和陈萍萍去姆妈的老家澹州玩耍,
回来后啊就乐滋滋地说在那儿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姑娘。
后来没过多久,
那姑娘啊便到了京都,
找到了诚王府,
那是我母亲吧,
是啊。
恨得当时年纪小,
天天呐缠着你母亲玩儿,
当时啊,
我叫她叶子姐,
你母亲很疼我的,
所以哥哥再也不可能让陈萍萍来欺负我了,
这样多好啊。
这一老一少两个人边走边说,
不意时来到了一间书房的外面。
范闲虽然有心多听王爷讲些旧事,
但依然将注意力放到了书房里,
因为这间书房明显少有人来,
王爷日常喜欢种菜,
自然不喜欢读书。
靖王爷推门而入坐,
范闲也不拂座上的灰尘,
很安稳的坐了下来。
靖王爷在书柜里边翻了半天,
终于翻出了一本厚书,
然后递给了范闲看。
范闲一怔,
双手接了过来,
一看封皮儿是农艺讲习,
不由得纳闷的看了王爷一眼,
靖王爷沉默片刻之后说,
关于你的母亲,
我没有什么太多的话可以说。
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其实不对,
我对你不够好,
至少。
我被他们瞒了将近20年。
王爷是缓缓走出了书房,
用微驼的背影对着范闲,
声音有些颓丧,
我一直以为他没有后人呐。
范闲坐在满是灰尘的椅子上,
随手翻阅着那本厚厚的农艺讲习,
心中却在想着靖王爷先前说的话。
其实他能隐约地捕捉到靖王的心思,
那一抹青涩的苦涩,
不能言诸于口,
却铭记终生的心思。
当一位少年初始萌动,
身旁多了一位温柔美丽、
无所不能无所不包容的姐姐时,
难免会有这样的一场故事发生,
自己重生到这个世上时,
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灵魂,
但在前世何尝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呢?
所有的男子,
有谁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只不过正常的世人在成长之后,
总会有真正甜美的果实填补进自己的精神世界。
而靖王的正常成长经历,
很明显被庆国的大历史从中打断了。
叶家一夕覆灭,
靖王却不能怒无处怒,
故而是早生华发,
身影微佝。
范闲的手指翻动着微微发黄的书页,
忽然手指头僵硬了一下,
他看到了几张薄纸夹在厚厚的书中,
心头一动,
快速地向后翻着,
又翻出几张薄纸来。
纸上的笔迹很陌生,
又很熟悉,
书写人的毛笔明显用得不够好,
笔画是直直愣愣,
就像是火柴棍在搭积木。
纸上的内容也并不出乎范闲的预料,
上面记着某人对某人的某些建议,
比如监察院,
比如商贾事。
还有几张便条是说今天想吃什么,
明天大家打算到哪儿去玩儿。
范闲笑了起来,
对着那几张纸自言自语。
你写的别的东西大概都被这天底下的人烧尽了,
没想到当年的小男生还留了几张下来。
不过你的字儿写的真没有我写的好,
而且尽在气力处放大。
却不在小处。
哼,
毛笔用不惯,
就用鹅毛笔好了。
对了,
我在内库那边做了个小坊,
专门做***,
在这件事情上,
我比你要聪明很多的。
沉默了片刻,
范闲想了想,
把这几张纸收入怀中,
想来靖王爷也需要这种解脱。
他站起身来,
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
走出了书房。
靖王爷不在书房外,
这王府范闲已经来过许多次了,
也不需要丫鬟带路。
他负着双手摇啊摇着的便到了一排大房外面。
这排房间拢成一个***的小卷院,
门上却挂着一把大大的铜锁。
范闲看着这把锁,
忍不住笑了,
走上台阶大力的叩门,
喂,
再不来开门,
我就走了。
别走,
别走。
院内传来一连串急促的呼喊声,
有人急速跑过来,
大木门发出砰的一声,
想必是那个人撞在门上,
由此可见,
想见此人的急迫,
大门开了一条小缝儿,
范闲眯着眼睛往里边看去,
不由得吓了一跳,
发现对面有一只眼睛在往外边看着,
而那人眼角明显有几块眼屎,
头发也是胡乱系着,
看着是憔悴不堪。
见鬼啊呸,
你才是鬼呢,
被关在房内的靖王世子李弘成破口大骂,
你还不赶紧把我捞出来呀?
范闲看着他也着实可怜,
忍不住叹了口气,
只是一口气没叹完,
便又笑了起来,
这王爷禁你的足,
我怎么捞你啊?
你给老爷子求情去啊,
你小子。
有没有良心了啊?
你阴我黑我,
用污言秽语喷我,
我都认了,
可是我被关了这么久,
你就没点同情心呢啊,
想当初你刚进京都的时候,
我对你差了呀,
我妓院士带你去,
姑娘任你泡啊我。
范闲堵着耳朵听着李弘成连番大骂,
知道这家伙着实太过凄惨了,
嗨,
王爷,
关你也是为了你好,
不然你若再出去和那几哥俩折腾折腾,
到最后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下场吗?
死呗,
死了总比被活活逼死强了我范闲退了几步,
看了看这院子的格局,
忍不住这瞠目结舌,
天老爷,
该不会你就一直被关在这院子里边儿?
关了一年了吧。
呸,
那不早疯了,
平日里啊,
只是不让出府,
虽说都是坐监,
但王府这牢房总是大些吗?
范闲揉了揉鼻子,
点头赞道,
以王府为囚,
牢心不得自由。
世子此句果有哲理啊,
我说你小子别刺激我了,
本来我在王府里边听听戏也是好的,
结果你小子一回京就被人刺杀,
又去杀人。
哼,
我家那老头子二话不说,
立马又把我关回小院了。
哎,
你说我招谁惹谁了呀?
范闲透过门缝儿,
看着弘成这可怜模样,
心中也难免同情和歉疚,
他当然清楚靖王府弄这么一出是为什么,
还不是靖王爷不想让自己儿子掺和的那些事情里吗?
自己一回京便对二皇子一系大打出手,
如果李弘成还和二皇子绑在一处。
那谁知道自己会怎么对付他呢?
得得得得得,
我把你弄出来,
带你去逍遥逍遥,
不过你可得答应我,
别去再见那些家伙了。
李弘成这大喜过望,
连连点头,
他只是怀疑的说,
哎,
这锁你可别弄坏了啊,
如果想越狱,
我自己不知道,
打将出去啊。
范闲从腰带里边掏出一把钥匙,
哼,
别忘了,
我可是监察院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