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第341集。
她端详了镜中自己的模样许久,
叹息了一声,
将小圆镜压在了桌子上。
然后起身走到窗前,
一伸手,
吱呀一声将门扉完全打开了。
清晨的光亮顿时涌进了这个屋子,
驱赶走了所有的阴暗,
让人心情为之一振。
苏柔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迎着窗外慢慢伸了个懒腰,
晨风吹在脸上的感觉还带着一些隐约的寒意。
她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这天色还早,
想必那些弟子们都没有起床吧。
也罢,
就让他们多睡一会儿,
稍后还要吩咐他们下山去寻找不易,
估计也有的,
他们累了。
苏茹心中这么想着,
信步向着守静堂前殿走去,
弯曲的回廊在脚下慢慢延伸,
回廊之外,
修竹在晨风中摇曳,
发出沙沙的声音,
不知怎么。
苏茹在这样一个清晨,
却发现了自己平日里忽视的很多东西,
回廊杆上的漆延伸日久,
斑驳剥落,
很多地方都掉落了。
记得上一次刷新守静堂,
还是自己和田不易新婚的时候,
不知不觉地,
这个回廊竟也陪着自己度过了无数岁月,
而自己经常从这里经过,
竟没有发觉。
等田不易回来了,
一定要让他找个时间重新粉刷一次。
还有栏杆外头竹林中最粗的那株修竹,
依稀还可以望见刻在竹身上的两柄小剑。
那是当初自己新婚,
喜悦之下刻在了青竹之上,
希望可以双剑合璧,
同修仙道。
记得那个时候田不易还曾经笑话刻得难看,
自己假装发怒,
当时将他急了半死,
哄了半天才饶过了他。
当年情景如今犹历历在目,
苏茹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心情好了起来。
她深深吸了一下清晨这略带着甜味儿的空气,
继续走去。
随后她又想到大黄是不易从小养大的狗,
他走了这么多日,
也不知道徒弟们有没有把它照顾好,
要是不小心饿瘦了些,
不易回来又该要抱怨人了吧?
苏茹微笑着摇了摇头,
决定趁着现在还早去一下厨房看看大黄。
他这么一路走来,
一路想着,
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守静堂前殿之上。
清晨里,
第声的钟鼎之声远远从远方传来,
那是青云门晨起的信号,
也是唤醒着新一天的声音。
这钟鼎之声低沉而厚重,
回荡在群山里久久不散。
苏茹的心似乎也随着这声音猛地跳了一下。
守静堂前有身影或跪或躺,
而一向爱睡懒觉的大黄不知怎么今日却起得这么早,
而且乖乖地趴在守静堂门口石阶之上,
无精打采的样子,
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大黄耷拉的耳朵动了动,
脑袋转了过来,
向着守静堂里看了一眼。
那晨光还未完全照亮的阴影里,
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女子,
正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苏茹的心不知为何跳得越来越快,
甚至像是要爆炸开来一样,
令他有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那个静静躺在守静堂石阶上的身影,
熟悉得像是刻在她魂魄深处,
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影子。
可是她此刻却在心中千百次的祈求,
自己错了,
自己看错了。
她面色白得像纸一样,
脚上如灌了铅,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
嘴唇也在微微颤抖。
趴在田不易身旁的大狗看着苏茹缓缓走来的身影,
尾巴对着她轻轻摇晃了一下,
却又重新把头埋在地上,
一双眼默默注视着躺在眼前的主人。
走近了,
终于还是近到了无法再逃避的地方。
田不易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在苏茹的眼帘里,
他仿佛是睡着了,
安静地睡着了。
苏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脚下一个踉跄就是跌倒在地,
幸好她道行深厚勉强稳住的身子。
饶是如此,
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双脚无力,
走到了田不易的身子旁边,
跌坐了下来。
颤抖的手慢慢抚过田不易的身躯,
衣衫经过田不易胸膛的时候,
苏柔的手停顿了一下,
抖得更加厉害了。
然后,
她眼角缓缓流下了两行清泪,
一滴一滴落在了田不易的脸庞之上。
在她身旁,
大黄发出了呜呜的哀鸣声,
把头凑了过来,
在她的腿边轻轻磨擦。
她缓缓抬头望着石阶之下跪着的那个身影,
还有在那个身影一旁的灰毛猴子。
半晌之后,
她低低地带着哽咽说道。
你是小凡?
鬼厉的身子抖了一下,
没有抬头。
相反的,
他的头颅反而埋得更低了,
甚至已经紧紧贴在了粗糙的地上。
泥土磨砺着他的肌肤,
开是他仿佛毫无知觉,
过了一会儿,
才听到他发抖的声音,
是弟子。
师娘,
苏茹凄然一笑。
你不必如此,
起来说话吧?
鬼厉跪伏在地,
没有抬头,
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不敢再看苏茹一眼,
低声说道。
弟子罪该万死,
没没能保护好师父周全。
他声音断断续续,
像是说的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惩罚。
苏茹慢慢地将田不易的上半身抬起,
拥抱在自己怀中,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感觉到了田不易身上的冰冷,
还是想着要将这冰凉的身躯用自己的温暖去焐热。
苏茹看到跪倒在地的张小凡,
苏茹说了句,
你起来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空洞而凄凉。
在鬼厉的记忆中,
从没记得苏茹曾用过如此无力无助的语气。
而这个发现只能令他更加的痛苦,
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脸在沙土中慢慢移动,
好让那面上痛楚可以分散就快要炸开来的心。
你不起来,
又怎么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呢?
苏茹淡淡地说着,
目光却只望着怀中早已没有知觉的那个身体,
像是此时此刻,
她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东西了。
大黄向前爬了两步,
用头轻轻蹭了蹭田不易的身子,
哀鸣声低低不绝。
鬼厉的身子停顿了一下,
慢慢直了起来,
抬起头看向苏茹,
那个端庄美丽的女子,
即使是在这心死的时刻,
仿佛也不曾失去她的风姿。
晨风中,
她微微起伏的秀发飘在她的鬓边,
伴随着她将白皙的脸颊贴在田不易的脸庞之上,
你回来了,
你终于回家了。
这是鬼厉听到苏茹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
他胸口猛然间气血激荡,
气血如汹涌浪涛一般翻滚起来,
跟着眼前一黑,
就像是脑海中一直绷得死死的紧无可紧的一根弦瞬间断裂了开去。
他扑通一声,
像是一面木板摔在了地上,
昏了过去。
在他迷迷糊糊就要失去知觉的前一刻,
眼前黑乎乎的一片,
感觉像是全身都被火烧了一般,
炽热无比,
但身体里面却冷得像冰块一样。
而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声大喊,
那喊声中带着惊恐与痛楚,
片刻之后便化作了一片哭泣之声。
纷乱的脚步四处响起,
但都是向着一个方向而来。
师娘,
师娘,
这无声的呐喊,
是鬼厉脑海中最后也是唯一闪过的念头,
然后,
他便再也没有知觉了。
这一睡,
也不知熟睡了多久,
只是在沉眠之中,
却感觉到周围都是熟悉的味道。
不知有多少时间没有过这种安心的感觉了。
所以也深深地沉入梦乡,
似乎不愿醒来。
只是在梦的深处,
却总有股刺痛的感觉一直萦绕着,
不肯散去,
时时刺着心间,
长出了一口气。
鬼厉悠悠醒来,
眼前置身的这个房间,
恍如做梦一般,
默默地望去,
还是少年时候,
他便是在这里住着,
然后长大,
这里的桌椅床铺、
门扉窗户,
几乎都是刻在了他的心间。
靠着床铺的墙上,
那个偌大的道字还挂在墙壁之上,
只是颜色、
字迹都有些褪色了,
但那一笔一画,
看去仍如自己当年初见时候那样地苍劲有力。
窗户的木框发出了一声轻响,
开了一条缝隙,
灰毛猴子小灰从外面跳了进来。
一眼看到鬼厉已经醒来,
半坐在床铺之上,
不由得高兴起来,
咧嘴笑个不停,
几下就跳到了床上。
伟厉心中一阵跳动,
这情景仿佛就像是多年前一样的,
若不是自己身上的伤势,
还有小黑头上开启的灵目,
他真有南柯一梦的错觉,
只是那终究是不可能的。
小灰对着鬼厉吱吱吱地叫着。
鬼厉低头看去,
只见小黑双手抓着好些个野果,
想来是从外头摘的,
此刻仿佛要拿给主人分享,
鬼厉摇了摇头,
表示自己不想吃,
小灰也不多让,
便转过身,
呼的一下又跳到了房子中间的桌子上蹲下来,
然后张口大嚼了起来,
鬼厉默默地望着这房中的一切,
最后目光落。
到了小辉进来时,
半打开的窗户上,
从窗外进来了一小片光亮,
看不清楚外面的事物,
可是鬼厉不用看也知道。
在窗户之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
那里有一棵苍松,
青青草坪,
还有一条石子铺成的小道。
在院子一侧还有一个半圆的拱门,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早已被他镂刻在记忆深处,
再也抹不去了。
空气清新得好像略带甜味儿,
就连屋外那个小小庭院里也似乎传来青草的芬芳。
恍惚中他有回家的感觉,
可是片刻之后,
心底一阵刺痛却唤醒了他。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鬼厉的目光转向了那扇门,
脚步声很快就到了门口,
但是在那扇虚掩的门前,
门外的人却似乎犹豫了一下,
没有立刻推开门扉。
鬼厉注视着那扇门,
片刻之后,
门终于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而稳重的身影站在门口,
几乎是在同时,
那人也望见了醒来的鬼厉。
他们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却都没有立刻说话。
在他们的目光中,
一时间都有太多的复杂情绪,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
才让原本的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
猴子小灰坐在桌子上,
口一张吐出了一个野果的果核,
然后向着门口处看了一眼,
吱吱叫了几声,
又埋头吃它的野果去了。
站在门口的男子叹了口气,
嘴角似乎也露出了一丝苦笑,
摇了摇头,
走了进来,
对着鬼帝深深地看了一眼。
这么多年不见了,
我是该叫你老七啊,
还是叫你小师弟呢?
鬼厉的嘴唇动了动,
末了,
他望着面前的这个男子低低叫了一声,
他失笑,
大竹峰上的一切仍旧像记忆中那样安静,
一片静悄悄的,
也不知其他的人都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