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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集
郑娟妩媚的笑了
这个女人确实是让男人们无法不着迷的
郑娟勉励的说道
咱俩都往实了说就对了
要不互相别扭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你想的女人是什么样的
就你这样的
炳坤几乎是恶狠狠的说了
也不是你这样的
另外的女人根本就是你
一年多来
我老想一个女人
那就是你
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才不是你的什么贵人呢
我也不像你以为那是个好人
我对你好
是因为你
让我老在心里想着你
我用什么办法也忘不掉
郑娟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低下了头
他语调轻柔的说道
你又哪里知道
其实我也经常想你呀
老话说
人想人
想死人
男人想女人是这样
女人想男人也是这样
起先我对你没这样
后来就开始这样了
那种想的滋味太折磨人了是不是
这没什么值得害臊的
互相都承认了
比闷在心里边好受多了
是不是
炳坤的心里委屈的一塌糊涂
也因为那委屈
终于对郑娟决堤而谢
他还得到了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喜悦
炳坤流泪了
他大声的回答
是
郑娟缓缓的抬起头
脸上也有了泪水
他向炳坤伸出了手臂
搂搂我
丙坤像被火炕电着了似的
立刻弹跳而起
还没来得及抱住郑娟
反而被郑娟一下子抱住了
郑娟的嘴唇狂热的亲在了丙坤的脸上
同时不停的喃喃的说道
我的贵人
我的好人
我的恩人
我要把我的身子给你
后来他俩谁都不记得是谁插上门了
也不记得究竟是炳坤把郑娟抱到了炕上
还是郑娟把炳坤拽倒在炕上了
当他们都仰躺着平定了喘息以后
郑娟忽然失声笑了
炳坤奇怪的向郑娟侧过脸去
郑娟说道
都忘了拉上窗帘了
炳坤起身想去把窗帘拉上
郑娟说
不用了
然后郑娟扶在炳坤的身上
凝视着他问道
你好吗
你呢
郑娟红了脸
微微一笑
挺好的
但是炳坤看出来了
郑娟脸红并不是由于害臊
而是由于说谎
她说 挺好的
差不多也就是不怎么好
或没我想的那么好的意思
实际上
丙坤也没有感到有多么的好
反正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好
他刚才的表现非常的笨拙
完全不知所措
如果不是郑娟的引导
他甚至不晓得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当时的他又紧张又心急
如同一个想要几口吃下一块烫嘴的嫩豆腐的人
除了一连串手忙脚乱的动作
丙坤对于已经结束了的事情
甚至都没有留下什么美妙的回味
如果说他终究也享受了什么
反而是紧张过后的全身松弛
还有心急过后心跳平稳的这种感觉
他羞愧地侧转了脸
郑娟用长辫梢轻轻的扶着他的脸颊
说
你刚才有一会儿浑身发抖
是因为心里害怕吗
有点
你呀
别考虑那么多啊
我绝不会粘上你的
我怎么会那样呢
对任何一个男人我都不会
更别说对你了
你如果想我了
就给我妈送个纸条
写上你哪天什么时候来
我就会一心一意在家等你
反正我妈不认识字
我弟是瞎子
随便你写什么
他们都不知道
就是他们知道了咱俩之间的事儿
那也什么
他们不会嫌弃我的
更不会认为你是坏人
我觉得
大概我妈和我弟也都希望我能替他们报答你
除了像刚才那么报答你
我还能怎么报答你呢
如果你有对象了
那你就千万不要再来了
如果你结婚了
那你就必须把我忘掉
今天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行不行
炳坤又正脸看着郑娟的脸
平静的说
那如果是你想我了呢
郑娟苦笑了一下
别管我
你一替我想
那可不就考虑的多了呗
我想你
我能忍
反正肯定比你能忍
再说了
我有了儿子
一个女人有了儿子
那就会和没有儿子的时候不一样了
明白吗
不明白
也不想明白
你说的那些我都没考虑
我不愿再让自己想你想的很苦了
也不想让你想我想的苦
只是刚才
我
我对不起你
让你失望了吧
炳坤说完
又侧转的脸
因为羞愧脸红到了脖子
是这样啊
郑娟开心的笑了
然后她给了冰坤一次身吻
毛头小伙子的第一次
差不多全像你刚才那样
许多女人都知道这一点的
刚才你的表现还是不错的
我给你及格
别这么不开心
也笑一下嘛
炳坤这才勉强的笑了一下
第二天
周炳坤又到拖拉机厂俱乐部去了
他揣在怀里的不是纸条
是一封封了口的信
他没把信封交给郑娟妈
他怕他丢了
而是交给了郑娟的弟弟
他认为这样更稳妥
昨天刚见着了
今天又要求捎一封信
自己也觉得未免令人费解
所以炳坤决定对这个瞎少年实话实说
他牵着光明的手
把他带到一旁
坦率的问
光明
你愿意我跟你姐好不
光明那双白瓷一般的眼睛看着炳坤
似乎没听明白他的话
迷信的人如果对视着那样一双眼睛说谎
心中是会忐忑的
炳坤又说
我的意思是说
如果将来我和你姐做夫妻
你高兴吗
瞎眼少年立刻点头
所以我和你姐
我们需要一个小联络员
有事招个话转封信啥的
你能当我们的小联络员吗
嗯
夏少年又点了一下头
于是炳坤放心的把信交给了光明
晚上九点多钟
郑娟来到了周家
炳坤写给他的根本不是一封信
只不过是地址指引图
原本是想写封信的
但满腹的话却茶壶煮饺子倒不出来
他很后悔
连自己晚上渴望见到郑娟这么一句关键的话都没写上
怕郑娟因而不慎明白
以为只不过是要让她知道炳坤家住在哪儿
郑娟是聪明的女人
她猜到了炳坤的意图
炳坤问他好找不好找
郑娟说怕真进错了门
白天已经探过一次路了
嗔怪炳坤
起码应该写个想字
那他一看就更明白不必费心思了
是在自己家里
炳坤心里安定多了
他搂抱住郑涓
说下一次一定写上
当然也替自己辩解了几句
说当时要写的话太多
千言万语反而不知该从哪一句写了
就想当面说给她听
郑涓笑了
那现在就把你那千言万语说给我听吧
炳坤也笑了
红了脸说
那
那太耽误时间了
郑娟告诉炳坤
正巧这一段日子是他的安全期
丙坤大可不必担心她怀孕不怀孕的问题
而这也正是炳坤的顾虑
于是再无任何心理障碍
放心大胆起来
郑娟是好老师
炳坤也是好学生
二人渐入佳境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国家正在紧锣密鼓的策划又一番政治风云
以便某些最顶层的人物实现他们的目的
而在最底层
两个卑微的青年因为实现了渴望已久的目的
快乐如天使
满心间充盈着喜悦
也充盈着感激
却都不知道最该感激何方神明
于是便将所有的感激都表达给了对方
而那是不需要语言的
在当年
像他们这些底层青年
也只能祈求这么一种
幸福降临过后
郑娟离开了周家
炳坤一直把她送到看得见郑娟家的地方
那个时候
周炳坤已经知道了郑娟一家三口不被外人所知的关系真相了
郑娟是他的母亲
简的女儿
那个瞎子弟弟也是母亲捡的
母亲把他弟弟抱回家的时候
郑娟已经十几岁了
这种事情骗不了他了
她曾经问过母亲
这小弟明明是个小瞎子
你为什么还要把它捡回家里来呢
母亲说
别说捡
不管什么值钱的不值钱的东西都可以捡
但人就是不能捡人
凡说谁捡谁的人
都是不拿别人当人的
是有罪过的
记住
这小弟是神赐给咱们的
说不定他自己就是神
装成瞎了的样子
看咱们以后怎么对待他
如果咱们对他好
那神也会对咱们好
可如果别人偏说他是咱们捡的呢
别人爱怎么说由他们说去
只要咱们母女俩一口咬定她是妈生的
他以后就不会信别人的话
只信咱俩的话
那等他长大了
问姐
咱俩怎么没有爸爸呢
我该怎么对他说呀
嗨
你爸爸就是他爸爸嘛
告诉他你爸爸是卖糖人的
得病死的就是了
可你以前说我爸是弹棉花的
哎呦
我不是老了吗
说话经常颠三倒四的
以后你对你弟是怎么说的
我就怎么说
只要咱俩别说差了就行
后来
郑娟每一天都见证了母亲又要卖冰棍挣钱
又要使一把尿一把的把弟弟拉扯大是多么的不容易
尽管母亲也常常训弟弟
说这个小瞎子太让他操心了
当弟弟会说话的时候
他就告诉弟弟
爸爸是卖糖人儿的
依他想来
卖糖人的爸爸应该比弹棉花的爸爸更爱儿女吧
再后来
郑娟就充当起他弟弟的小母亲来
再后来
他的母亲大病过一场
没钱治
躺在家听天由命硬挺着
有一天夜里
母亲自以为挺不过去了
紧紧的攥着郑娟的手
告诉郑娟
连她这个女儿也是捡的
郑娟听完嚎啕大哭着说
不是就不是
我是神赐给你的
郑娟的哭声把弟弟也给惊醒了
弟弟也跟着哭了起来
姐弟俩抱着哭成一团
而母亲却没有滴一滴眼泪
只是要求郑娟保证
如果他们姐弟俩没了妈
日子再穷再丑
也不许他抛弃弟弟
一定要和弟弟相依为命
在手牵手走往郑娟家的那个寒冷又漆黑的深夜
郑娟娓娓道来
告诉了炳坤以上的真相
她说母亲挺过那一场大病后
懊悔了
怕他们母女俩的关系从此结束
郑娟说才不会的
相反
她更爱护她弟弟
也更心疼妈妈了
他说妈并不信佛
也不信什么洋教
家里从没有任何与信仰有关的东西
他当然不信什么神赐的说法
也当然不信他弟弟是什么神明的化身
但有时候却难免会觉得
兴许**才是什么神明的化身
要不他们的妈妈为什么样子那么丑
而心地又那么好呢
妈即使在外边看到了只小野猫或小野狗
都会颠颠的跑回家拿些吃的东西给他们
听郑涓平静的讲着
周炳坤的心一阵阵发抖
此前他听自己的母亲和邻家女人们聊过同类的事
不是第一次听说
但那样的事发生在郑家三口之间
而自己又恰恰和他们一家三口发生了如此异乎寻常的关系
这一事实太让他惊骇了
是的 是惊骇
而不是惊讶
他由于惊骇而内心发抖
以至于全身也发抖起来
他把郑娟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为的是不使她感觉到自己在发抖
炳坤并没问他是郑娟主动说的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在他俩好的无以复加之后
在护送郑娟回家的路上
郑娟居然主动而平静的告诉他这些真相
林坤认为
他不主动说也是可以的
也大可不必说
然而
郑涓接下来告诉炳坤的真相
却忽令他受到震撼了
他告诉炳坤
他的儿子并不是涂志强的种
而是棉猴的
尽管郑涓已经生下了棉猴的种
但是他和炳坤一样
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实姓名
因为这个人一入冬就穿上了棉猴
一直穿到来年的开春
所以郑涓和周炳坤一样
也是在心里叫她棉猴的
郑娟告诉炳坤
说他的妈妈太怜系他这个女儿了
不肯让郑娟帮着卖冰棍
怕郑娟遭到坏小子们的调戏和羞辱
她非犟着替妈卖了几次
最后一次真的被坏小子们欺负了
于是他就认识了涂志强
涂志强为郑娟大打出手
凶狠极了
正所谓不好惹的怕不要命的
结果涂志强以寡胜多
而那件事情并不是一场戏
涂志强是真的见义勇为
后来他跟涂志强好了以后
慢慢的发觉出涂志强有点不对劲儿
他后来终于清楚了
原来涂志强对女人不怎么有兴趣
也不是完全没有
是兴趣不大
涂志强的兴趣更多的是在男人身上
而瘸子也是如此
瘸子依恋涂志强
就像古代的家人依恋他的如意郎君一样
郑娟告诉炳坤
开始上山下乡之后
他也一度想偷偷的下乡
为了摆脱土纸墙
也有几分是为了摆脱这么一个家
可是在去报名的半路上
郑娟的想法改变了
他怎么也不忍心离开那么一个妈和那么一个弟弟呀
他觉得
有他在
家再不像个家
日子再不像个日子
妈妈和弟弟的心里
好歹还有一种依靠吧
郑娟说
她后悔当时没有下乡了
正是在那以后
绵猴奸污了他
仅仅就一次
就让她怀了孕
当然
绵猴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自己剁掉了一截中指
他说涂志强是知道的
所以常酗酒
如果不是因为酗酒
可能也就成不了杀人犯
在已经看得到他家的地方
郑娟站住了
请求道
再抱抱我
却乎是请求的声音
毫无撒娇的意味
丙坤并没有被震撼到木然的程度
头脑反而十分清醒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必须的
尹坤搂住了他
尽量做的温柔
然而心里已几无温柔可言
那时刻
他满心都是迷惘
像一个走进了客栈的旅人
在极中意的客房安歇了一夜
清早醒来
却发现哪儿都不对劲儿
虽不是黑店
但继续住下去
肯定麻烦缠身
还有几分光火炳坤认为郑娟完全没必要把那些其实他不知道为好的事一股脑和盘托出
彻底败坏了炳坤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