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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有声小说战国野心家
作者
最后一个名
播讲
霜花凌砚
第十六集
是的话就像是漆黑夜空中东方亮起的一抹霞光
又像是乌云遮天时空中划过的那道闪电
让公孙泽瞬间看到了希望
适引诱道
你既是君子
再有人问及武王与漂杵之事时
你又该怎么回答
仲尼说敏而好学
不耻下问
仲尼也曾问于郯子苌弘
尸乡老丹又说
三人行必有我师
说完这句话适笑眯眯的看着公孙泽道
你若是以求学之理问我
我倒是能回答
让你知道这句话本来是什么意思
日后再有人问起
你也可以回答出人鱼漂杵是怎么回事
反正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好多人了
就算我不小心死了杨朱李悝吴起之辈
也会问你们这个问题的
是
每说一个名字
公孙泽心里就咯噔一下
嘴里喃喃的跟着骂一句
禽兽 异端
异端之词源于仲尼
攻乎异端
斯害也已
杨朱墨翟是禽兽猪狗
李悝吴起这是异端
不可同日而语
可骂虽骂
他却知道一旦这些歪理学说传到这些人的耳中
日后更难反驳
是
在他眼中只是小人庶民
当不起这个三人行中的师
可如果不问清楚
自己终究心有不甘
担忧有人借此生事
适想的则是君子欺之以方
可以用道理欺骗
骗的他来问自己问题
自己也算是一字之师了
定下来这个
只要对方是君子
这辈子这人都不可能亲手杀自己
如今想杀自己的只有真正的君子
不是君子的纵然讨厌这些东西
碍于伪造的墨者名头
也不敢上君子不惜命
小人惜命
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
只要骗过这一段时间
等墨子从齐国回来
他根本都懒得和这种人废话
此时村社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围了过来
或是看热闹
或是想看看适是不是真的通晓道理
可以将这位公子说服
虽说这些天适做了不少打破等级制度的宣传
可是等级制度仍旧深入人心
这些村社庶民对于穿直裾佩玉的公子仍旧心存一丝说不出的感情
似乎和庶民讲道理不算什么本事
能和公子讲道理才算是真本事
虽然公子的身份是世袭的
和自身的学问没有什么关系
但数百年的灌输之下
学问道德已经和血缘绑定了
模糊在一起
这不是几个月就能解决的问题
村社众人听到适说要让这位公子向他求教
而且要以师礼向他求教
一个个都吓得不轻
心说这怎么可能呢
有些平日里和适走得最近的
悄悄的过去拉了一下适
意思是让他退一步
却不想站在适一旁的芦花却看得眼中如同冒出了星星
大约觉得适此时和自己梦中的那个模糊的适长得一样了
伸出手打开了那个试图拉适一把的村民
公孙泽恶狠狠的盯着适
看着周围这么多的村民
明知道适在逼他
却也无可奈何
他不认同适讲的大部分东西
但他又觉得如果是真正的君子
遇到可以借鉴的学问是应该问的
就算求教于适
那也只是询问武王与漂杵的问题
而不是说真正信服了他的其余学说
但是他也知道庶民愚昧
这些庶民却不会这么想
眼前这人又是个无耻小人
到时候与这庶民一说
自己这一问
便相当于是赞同了他的全部说法
庶民愚笨
他们当然不会想那么多事
见他还在那儿犹豫
又接着下了猛药
喝道
你不解漂杵之意
堕武王仁名
视为不仁
明知这个问题可以被解答却不去问
视为不智
知道将来圣王可能会被人误解却不试图弄清楚
视为无礼
知道自己错了却不以为耻辱
视为不勇
不仁 不智
不礼不勇
你有何面目佩玉称君子
唾沫飞溅直直地溅到了公孙泽的脸上
公孙泽皮面涨红
心头学的那些东西一股脑地挤在一起没了主意
好半天
他终于后退了一步
面带怒色地朝着适行了一礼
低声带着恨意道
请教
这一礼
这一声请教
顿时引来周围无数的惊呼声
这些村民没想到一位真正的公子竟然也来向穿着麻衣和他们一同劳作的适来请教
这简直是旷古罕有之事
一个个的嘴巴里都像是吃了伪七月中那种红色火辣的菜蔬一样闭合不能
既是公子都来请教
那么适说的那些东西显然都是真的
否则公子怎么会来请教呢
公孙泽此时是黄泥巴掉裤裆
怎么也说不清了
他请教的根本还是儒学中的问题
而不是墨家的那些东西
墨家虽然也讲究智勇这些东西
可知耻而近乎勇明显是他学的那一套中的定义
一样的字不同的学派中是不同的含义
有时候就是鸡同鸭讲
是要辩驳最初定义的
可眼前这个适
把问题放在他学的价值观中讨论
逼得他不得不问
而且这么问也不是自己走向了异端
而是维护正道
这就像是读书人和流氓吵架
两人的方式肯定不同
但可怕的是这个流氓不动手
反而之乎者也
这就无可奈何了
适见他已经行礼
心说这辈子你算是没机会杀我了
于是装模作样地像是当年夫子传诗子夏一般的调调
故作老气地点头道
知耻后勇
不耻下问
可以传漂杵之意
公孙泽气得咬牙切齿
好几次摸了摸那枚佩玉的牛皮
这才压住火气
适摇头晃脑地说道
你既然问了
我便回答你
日后有人再这么问你
你也好维护你所认为的正道
公孙泽原本气急的情绪被那一句维护正道压了下去
再次请教
也罢
我就说给你听
昔日武王伐纣
岁在鹑火
月在天驷
日在析木之津
辰在斗柄
星在天鼋
星与悦辰之位皆在北维
王以二月葵亥夜正未毕而雨大于倾盆
战于牧野
于是乃有大明中最后一句肆伐大商会召清明
说的便是牧野一战后天地放晴
又知太公望深知兵法
武王虽会盟八百诸侯
然暴纣待带甲之士数万
武王兵少
以太公望之知兵必临河布阵
临河布阵必以河为侧
隐兵少必以此阵
由此推知武王临河布阵
纣王兴兵
太公望亲驾驷车冲击
徒卒倒戈
纣王之甲士屠戮倒戈之卒
血水混于沿河而下
这才有流血漂杵之说
很简单的推论
虽然漏洞很多
可足以解开公孙泽的疑惑
公孙泽暗道
如他这般说
不但可以解血流漂杵一句
更可证明尚父之兵纣王残暴
武王仁德
如此一来
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不是血流漂杵记载的不对
而是解说之人说的不对
这是个极好的结果
完全将这句必定会引出许多争论的词句用一种让人接受的方式解释出来
他也是个上过战场的人
听是这么一说
配合上诗经中大名一文牧野的场面
近似逾越了六百年出现在脑海中
其实五星相聚于西方
几日内天却有大雨
众人皆以为天命不在周
唯独武王胜断上腹掌兵
沿河布阵
以和护其侧翼
上父以七十之躯亲自驾车冲击图族
以纣王报而武王人倒戈
不想那纣王之假势以戈毛刺道
割之土族
血流入清河之中
土族争相逃命
跃入已被血水染红的青河之中
盾牌飘起
武王哀声不忍
越想越是入神
忍不住咿的一声站了出来
这一瞬间的功夫
之前的那些愤怒全都消失了
正准备为解这句话而感谢一句眼前这个工商之鉴笔的时候
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便是我墨家以文治而说之的推理之术
若无我墨家此书
武王蒙不仁之冤矣
鸡汤听得多了
容易把脑子听成浆糊
公孙泽这样的君子就是从小听道德鸡汤长大的
可这东西解释什么都能找出圆得通的道理
他本以为是多少会有点君子之风
所以给他解释一番流血漂杵与人的关系后
心怀一丝感谢
可没想到解释完之后却是浓浓的嘲讽
你们的人却要靠我们墨家的说知之辩术去证明
公孙泽的脑袋里此时就像顶货中煮沸的油落入了几滴水
炸成一团
按古之君子伯夷
叔齐不食周粟
饿死于首阳山上
来说
就算让武王背上不仁之名
也不可与墨家妥协
宁可武王不仁
不可用墨家说之之术
按古之君子诗中又有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一说
按这么理解
又应该借鉴墨家的变数丰富自己的理论
诗以墨者以治墨
这完全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
究竟哪种才算是君子所为呢
他还在那沉思的时候
一旁的友人却暗暗记下适所说的每句话
在那儿摇头晃脑面露得到之色
一旁村社的农人不太懂事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开始怒容满面的公孙泽前来被适骂了几句
被迫行礼请教
请教之后又被适逼着学说之之法
到如今面如死灰浑身颤颤
众人当然以为是适胜了
再一想既然这样的公子都幸福于适的才智
那些伪七月谶歌中的场面又加了几分可信之处
说不准明年祭祀之时便有那种鬼步鬼指墨玉等古书
心中更喜
公孙泽实在没想到是会如此无耻
君子骄兵不追逃兵
可这人却是抓住机会辩不松口
和野狗没有任何区别
如今他是说对也不是
说错也不是
是根本没给他说出说知推理之法之前说对错的机会
如今不论说对说错都是对之前飘杵说知两件事一同的态度分不开
想了许久
终于低声道
这飘杵之解或是对的
只是这墨家之学无君无父
不学也罢
是也没指望他会学
既然已经胜了
也已经借公孙泽这位颜如玉的公子的败北再一次提升了众村盟的信任
且成了他的一字之师
这人已经没什么用了
可公孙泽并不想放弃
他之前听到的那些谶歌俚曲让他愤怒
但在愤怒之余也察觉到了问题
里面的东西虽曲解天志
肆意明鬼
但是墨家最容易被攻讦的几点其中并没有
他以为事适刻意没说
用来欺骗众人
又见适已然获胜
那些村社众氓的神态更为恭谨
知道这些人如果再不教化
可就真的要无君无父了
于是当着众人的面高声道
你们既知此人是墨者
可知墨者之意
要是刚开始
众人可能有些惧怕公孙泽公子的身份
可如今公孙泽已成落水狗
哪里还有惧怕之理
当然知道
兴利除弊
呃
行天下大义
让世人再无饥馑
墨者是两军临阵的战车
是先锋
是斥候
不需要别人也信的
只要墨者遵从就好
非常人
非有救世之心
不配成墨者
地尽其力
人尽其能
贵无恒贵
贱无恒贱
尚贤兼爱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了几句
公孙泽心下暗喜
心说果不其然
你果然没有把墨者最不容易被人接受的地方说出来
怪不得这些人信你
如今我需要将你这谎言戳破
这些人定然幡然醒悟
他大喝一声镇住众人
冷笑道
哼
可这人却没有告诉你
墨者需要节葬飞乐吧
墨者要让天下之人死后只有三尺之棺而葬
他们要让天下之人不可听丝弦钟鼓之声
可他的谶诗之中却丝毫不提及
这样的乐土
你们还想去吗
本以为是振聋发聩的质问
但觉问过之后
众人定会幡然醒悟弃适而去
却不想周围众人睁大了眼睛
一个个的眼神像是看他封地里的那个兔唇之儿一样
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
一个还未长成的少女笑盈盈的讽刺道
这位公子
你说的这些我们根本就没有啊
无论是厚葬还是钟鼓丝弦
我们都没有啊
她用一种少女特有的真诚和懵懂
似乎是发乎内心的疑惑
睁大着眼睛
像是最为无尘的孩子一般
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墨者怎么能夺走我们根本就没有的东西呢
这一句简单而不可辩驳的反问
引来了一片叫好声
墨者怎么能夺走我们根本就没有的东西呢
就是
我们根本就没有
他们就算想夺走又怎么夺呢
嗨呀
天鬼都死了
死不与生交
就算我们有
葬了有什么
我们不求死后
只求今生
对
乐土只在九州天地之间
不在死后鬼神之事
是
歪着头看了一眼被他教唆了许久的芦花
悄悄的冲她竖了一下大拇指
芦花看着那个夸赞的拇指
心头既甜
笑靥如花
双眉更是如月
公孙泽是真正君子
所以他认为死后薄葬
生前无乐的日子是最难以忍受的
本以为说了这番话后这些人会幡然醒悟
却没想到引来的却是更多的反噬
他咬着牙
心终于此刻才终于明白了夫子的那番话
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智者不失言
和这群庶氓根本就没什么好谈的
自己在这里谈了这么多
这才是不智呢
可他看着室内副昂头微笑的模样
心下的气却怎么也消不了
终于不顾体面与文质彬彬
指着是的鼻子大骂道
你这小人有什么资格为人师
你这样的人才是天下大乱的根源
人心思乱
人心思乱
难道你想要看到天下纷争生灵涂炭吗
斥责了一声道
墨者救世非为乱世
再说仲尼曾言天下有道
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处
如今礼乐征伐非出天子
可见天下无道
百年之前
礼已崩
乐已坏
其实未有子墨子
遑论杨朱
难道这天下无道的事竟要怪到我们头上吗
我墨者怀救世之心
见天下大乱
心怀不忍
所以我才隐耕于此
教授众人开明启治
你岂不闻仲尼曾说民不可使知止
难道我教出庶人国才国士不好吗
便是仲尼复生也要赞我呢
公孙泽心想你又在曲解父子本意
那句读根本就不该那么断
可他之前已想通这种人不可语言
伶牙俐齿
辩至无意
哼声道
哼 国才国士
你以为你是谁
竟能教出国才国士
哼
这些稼强小人之事
哪里能教出国才国士
你只能教出一群侍弄宿暑的小人罢了
这话说的已经犯了众怒
是摇头道
哼
你又怎么知道我只会稼墙之事
仲尼之后博闻多识者能与子墨子者鲜矣
那又如何
纵然博闻
都是些百工稼强低贱之事
岂能治国
岂能执政
士撇撇嘴笑道
礼中曾言养国子已道
乃教之六艺
一曰五礼
二曰六谕
三曰五射
四曰五御
五曰六书
六曰九数
难不成这六艺还养不出国士
公孙泽看了一眼士的身形
又看了一眼他的手臂手指
冷笑道
哼 你也知礼
你也懂射
你买得起战车吗
是冷笑道
哼
不守礼未必不知礼
不攒射未必不会射
无有战车未必不会驾
你又怎么知道我教不出来别人呢
这样吧
你既认为我不能为师
咱们就赌这六艺之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