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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收听由南怀瑾先生讲述的孟子与公孙丑演播
菩提牙舍至心于养气
现在有很多年纪大的朋友都会做功夫
其中有学道家的
有学佛家显教的
也有学密宗的
各种各样的功夫都有
真可以说是各路神仙都汇及了
不管学哪一种宗派修养功夫
没有不练气的
刚才说的佛家指观法门
先叫我们调息
调息和修养有关
什么叫做调息呢
他们把人的呼吸分为三种程度
最初的叫做风
我们普通人呼吸往来会有细微的声音
当然
在我们谈话的时候
因为外面车子来来往往的声音太多
我们听不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如果回家躺在床上
就会听到自己粗呼吸往来的声音
这种呼吸叫做风
风冻得越厉害
我们心里的思想就越复杂
越不能宁静
当我们躺在床上失眠的时候
呼吸比较粗
越睡不着
呼吸就越粗
所以我们研究
一个人
当真正睡着的时候
没有呼吸的往来
一点呼吸都没有
那一下的时间很短促
几秒钟
那时是真正的休息
真睡着了
等一下又深深吸一口气
我们注意观察
会发现他的眼球有些微微的转动
脑神经又开始活动
很可能他的梦境又上演了
据科学研究
我们一般的梦最长不会超过几秒钟
在梦中我们觉得过了好几天
其实只不过是几秒钟而已
至于第二个程度的呼吸
就叫做气
呼吸往来比较细
一点声音都没有
呼吸到了这个程度还不行
最高程度的呼吸是吸
我们平常做功夫
所以不能得定
思想不能静下来
就是因为呼吸还没有到达吸的地步
所谓兮
就是老子所谓的绵绵若存
用之不勤的境界
当心境到了宁静安详的境界
几乎不起任何杂念
身心一片轻快安乐时
呼吸是绵绵若存
好像有呼吸
又好像没有
所以他说若存
那么他为什么不说绵绵若绝呢
如果说绵绵若绝
就是好像要断了
和绵绵若存的观念就两样
所以我们写文章要注意
一字之差
往往在观念上就相隔千万里了
下面一句是用之不勤
所谓用
就是作用
勤就是勤快
功夫修养到了绵绵若存的时候
就用之不勤
这话怎么说呢
这就是孟子所说的
不能揠苗助长
要止痒而无害
不能用意帮忙他慢或快
必须顺其自然
循序渐进
不可以想法子加工让他快或慢
修道的人都希望得定
真得定的话
连息都停止了
而一般做功夫的人
不要说息停止办不到
连到达息这个程度都做不到
打起坐来一呼一吸的拉风相似的
没有到气的程度
当然更谈不上吸了
这个样子
外气都不能吸
怎么能达到大学里所说的知止而后有定
定而后能静
静而后能安呢
静安没有办法做到
更进一步的安而后能虑
虑而后能得的智慧境界就更免谈了
所以既不能得定
当然也就无法生会
拉拉杂杂的说了这些
大家大概可以了解一点如何养气
如何培养浩然之气了
后来到了唐宋六七百年间
像西藏所传的密宗也主张练气
认为成佛的初级方法必须练气
但是他们不叫练气
而叫修气
修脉 修明点
修浊火
所谓打通三脉七轮
为修行成佛的必须过程
至于现在印度的瑜伽术种修深瑜伽的一派
根本完全是讲究练气
上面所述中国的东方的扩大范围而言
包括全世界许多有关弹练器的学术和方法
许多有关谈练气的学术和方法
都直接或间接的和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有互相关联之处
平心静气
中国读书人每每喜谈养气
有时还劝人心平气和多养气呀
养气这功夫可真难
我们是看宋末元初方回的一首诗就知道养气之难了
万事星空口意前
如何感世气犹言
落花满艳雍嬷嬷
乳燕归凉及卷帘
诗句望兮敲月
甲俊浮声愧调贪颜
千仇万恨都消处
笑指临楼忆九怜
他第一句诗说
万事心空口意钱
本来把万事都看空
把世间一切都看透了
自己把嘴巴也封起来了
对人对事都不再去批评讨论了
如何敢世弃油言
可是一碰到什么事情
气就来了
就像讲究养气的人打坐
原来在座上心平气和挺好的
可是一碰到不对劲的事情就发怒了
落花满艳雍嬷嬷这第三句有浓郁的文学意味
本来想写写字
作作画的
可是一阵微风过处
落花片片
有几片飘飞入窗
刚好掉落在砚池中脱身见到这砚池中落花沾墨
又是一种情思
而打消了写字作画的念头
连墨也懒得去磨了
这就是受了外境的影响而转移了自己的心意
虽然人好像懒了
但还是心动气浮
几片落花就影响了自己
可见这和孟子说的持其志无报其气的妻子真言就不相附合了
汝燕归梁及卷帘
这第四句的写景也颇美
一双筑巢的梁上的燕子生了
汝燕初出巢
是非倦了归来时
帘子挡住了他们的归路
自己又急忙去把帘子拉起来
虽然是一个善意的举动
但到底还是动心了
第五句诗句忘昔敲越甲
这是描写作诗的好胜之心
好胜也是气动
这句诗中敲越甲三字是有典故的
唐时有一个著名诗人贾岛
他有一次作诗
其中有一句是僧推月下门
后来又想想其中推辞不大好
而改为敲字
成了僧敲月下门
但是究竟用推子好还是敲字好呢
决定不下
于是在走路的时候
他边走边反复吟诵
不知不觉就撞了韩愈的驾
那时韩愈是大官
整骑在马上
卫士们当然把贾岛抓来
韩愈一看是个秀才
就问贾岛
走路为什么莽莽撞撞的
贾岛说
因为我正在一心作诗
所以没有注意到
韩愈听到这个人会作诗
大感兴趣
贾岛说明内容
韩愈大为赞赏
而且主张用敲字
于是贾岛的诗名大作
名满长安了
后来把珍竹文字称作推敲
就是从这个故事来的
我们知道了这个故事
就知道方回这首诗的意思就是作诗时也是求好心切
旺盛的心大了
第六句
俊浮深愧调贪颜
这是坦率说自己养气功夫的不行
遇事仍会动心
严子陵是东汉光武帝刘秀的好朋友
光武中兴
刘秀当了皇帝
找严子陵来做官
严子陵不但不去
反而躲到富春江上
穿件蓑衣
戴个斗笠在江边钓鱼
但是方回接到郡守的任命状就高兴起来
回头一想到闫子陵的高峰
反而感到惭愧了
我们记得公孙丑问孟子
贾使在齐国当政
功成名遂时动不动心
孟子说不动心
现在方回对一张任命状都动了心
这又是说明养气之难了
以诗作诗
这首诗第五
六两句都不算高明
喜欢用人名来押韵
是学苏东坡的做事技巧
但苏食这种技巧并不足以取法
最后两句
千仇万恨都消处
笑指林楼忆九连
这是他的结论
最后想想人生
还是不要动气
不必动心
不过他的不动气不动心
是要靠隔壁那家的酒来帮忙的
这不是要靠酒醉来自我消气吗
所以我常说
中国的哲学思想很难研究
因为多半都包含在诗词与文学作品之中
我们看方回这首题为春伴酒雨七比的七律
句句都含着哲学思想
事实上
唐宋以后的士大夫们
讲究静坐的
学习吐纳的
做练气氧气功夫的非常多
我们随便举几个大家耳熟能详的人
如唐朝白居易有首诗
自知气发美因情
情在何由气德平
若问病根深与浅
此身应语病其声
这完全是他氧气功夫的报告
他说自己明明知道气动的时候一定是受了感情的影响
但心动而同时气动
所以在没有修道无心地
尚有我此心时
则必因情而动心
心动就气动
那么气也就没有办法养得平了
如果要问容易动气的毛病有多大的话
老实说
当你一出生
有了这个生命的时候
这个动心动气的毛病就有了
因此他又有一首诗说
另来道是教条气
老去山僧劝坐禅
姑负春风杨柳曲
去年断酒到今年
一面在修心养气
一面又在动心惹气了
看来蛮好笑的
又如宋朝苏东坡的事
昔沉妙至本来空
更积微阳一线功
昼夜一灯长耿耿
闭门迁兮自蒙蒙
他说
这是一个物理世界
我们予以层层分析
分析到像微尘那么微细
再去层层剖析
到最后
它里面的中心则是空的
现代的自然科学已经证明了苏东坡所引用的这项佛家理论的真实性
所谓原子
核子
中子等剖析下去
最后的中心是空的
而这本来的虚空又因庚积微
阳一现功
这又是我国传统文化一经的道理
本来世界就是虚空的
只是因为一点点阳能持续回复的作用而造功
由虚空产生了万物万有
认识了这一项真理
在晚上一盏孤灯之下打坐
把心念之门关上
千念万律都秉诸心门之外
于是气息平静
久久都在一种茫茫然的音韵状态之中
自由自在
舒适安详了
本来苏东坡对佛道两门的学问修养都很喜欢研究
而且也有点实践的小功夫
所以在他的这首诗里
对养气的功夫做的好像较有进步
还是他在狱中作的诗有梦绕云山心似路
魂惊汤火命如饥
不免又动心惹泣而不安了
还有陆放翁的词里也说
心如潭水静无风
一座数千溪
所谓潭
是指山中小溪流经之处
有一角宽阔的山水巨处
天然有调节溪流水位的作用
在溪流中称为潭
如台湾的日月潭
碧潭
露丝潭等
在河川间则名为湖
面积就更广阔
水也更深
如大陆的太湖
鄱阳湖
洞庭湖等
凤翁在词中说
养心养气
要养到像没有丝毫风吹的潭水
水面上没有一丝涟漪
平静的如同镜子一般
这样一坐下来
就连续数千吸
一呼一吸称为一吸
平常人打起坐来
心念平静的时候
呼吸是非常缓慢轻微的
甚至好像不再呼吸
而勉强去分辨
一吸可能至少要三四秒钟
而在这心如止水的平静之中
一座可以数千玺之久
也是很不容易的
陆放翁的一座数千玺
是在静坐中做数西管的
老实话
心里专注出入溪的次数
便是佛家讲修养方法的专注一员
细心一员
也就是与孟子所谓持其志无报其气的原则相同
我们读了陆放翁这些词句
便知道他晚年也讲究养气的功夫
这和他少年时代早岁哪知世世间
中原北望气如山的气概虽然同样是使气任性
但此时的暑夕阳气
当然不是少年时代撞气凌云一般的粗放了
如果以人生的经历和心情来讲
他写一作数迁徙的词句
应该在他写下面这首再过沈圆时之后了
梦断香消四十年
沈元刘老不飞眠
此身行坐起山土
游调疑踪
一渲染
如此论断
都是想之当然的事
而陆放翁毕生的义气却是至死不衰
所以才有下面这首诗表达的林老的庄严壮气
死去元知万事空
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北定中原日
家祭无忘告乃翁
这些虽然都是文学上的气概
但文字语言与意气之间却是息息相关
不可分割的
从这些唐宋文学名人的作品中可以知道养气之难
这个氧气
也就是孟子所讲的与不动心相配合的氧气
需要大勇像文天祥这类的人才可以谈得上是正气
所以这也可以说是难言也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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