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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李卫一摆手
脸上已没了笑容
庄重地说
我的规矩啊
是通天下皆知的
一条是诚我不识字儿
所以格外的看重这一条
要是跟我玩花花肠子
在文字上头蒙混我
我就请上方剑宰了你
第二
每个月我给你二百五十两银子的薪俸
这天下的督抚戴师爷
没有一个肯给这么多的
要是不够的话
明着寻我要
只是要取个连字
倘若在我衙门里边日鬼弄棒槌
只会落个死罢了
嗯
我是叫花子出身
先小人后君子
丑话说到前头
勿谓言之不预也
他突然冒出一句文话
笑了笑便收住
钱度早已站起身来
正颜道
东翁
这为敬佩您的为人
才识学生才不远千里来投奔
您放心
钱度乃是大丈夫
正说着
一个戈什哈进来禀报
外头有个少年
十五六岁光景
说是内廷派到苏州催办贡缎的
叫小的禀一声
有事要见大人
名刺呢
拿过来看看
回大人话
他说不方便
没带啊
没有通的姓名
富察氏傅恒
李卫身子一颤
赶紧起身
哎呀 快
快带我去迎接
他猛地一阵呛咳
竟咳出一口血
忙用手帕捂住
喘息一阵
唉
着傅恒啊
是宝亲王的内弟
是我的半个主子
哎 钱先生
麻烦你把这屋子里边收拾一下
我去去就来
钱度当即督促茶房厮役扫地抹桌子
并亲自将散放在桌上的文犊案卷一份份依次收拾停当
接着便听到李卫的说笑声
这主子穿了我婆娘做的鞋呀
说是样子虽然比不上苏州官制的
穿着合脚
前儿啊
又做好两双黑缎面
青布里
千层底儿的皂靴
原想着呢
是我元旦进京带进去的
这 六爷
既来了啊
倒便当
说着他亲自挑帘
跟着傅恒走了进来
钱度顿时眼睛一亮
只见傅恒一身月白色实地纱褂上套着紫色灯芯绒巴图鲁套扣背心
一条绛红色卧龙袋束在腰间
只微微露出米黄色缨络
脚下一双皂靴已穿得半旧
底边似打了粉涮洗得雪白
清秀的面孔上配了两个黑宝石似的瞳仁
顾盼生辉镶
潇洒飘逸的姿态恰如临风玉树
令人一见忘俗前途
心里不禁暗想
庙会上扮观音的童子也没这般标致
不知他姐姐
那必定是神仙了
发愣间傅恒已经坐了
见李卫躬着身子要行家礼
免了罢
你身子骨不好
说罢看了一眼钱度
上次来没见过
这位是
钱度是个浑身装有消息的聪明人
一按就动
连忙上前禀道
不才钱度
钱塘江穆王二十六代孙
才到李制台府作幕宾的
礼不可废
我代东翁给您老请安了
说着一揖打个千儿
起身又一揖
李卫在一旁看得直发笑
你很伶俐
这个赏你
傅恒矜持的一笑
从袖中掏出几个金瓜子丢给钱度手里
转脸问李卫
德州的案子怎么样了
哦 你别误会
我不干预你的政务
只是这事儿皇上很是关心
说历来只见亏空的官员自尽
没听过催债的反而寻短见的
皇上已经下诏着吏部
刑部弄清死因
叫十七王爷写信叫我过山东时问问你
我只管带你的话回京
李卫沉吟了一下
呃
这个案子呀
是汤均衡处理的
我也感到蹊跷得很
这汤钧衡已经会同刘康过了几次堂了
各造供词
都用飞马报我了
臬司衙门
知府衙门会同验尸
确系缢死
门窗从内紧闭
不是他杀
死者生前与人是无怨无仇
不象是因为情仇勒逼自尽的
我原来呢
是有些怀疑刘康
因为这个啊
贺露滢是去查他的亏空的
但是藩库报来说德州只亏空了三千多两
这犯不着为此杀人呢
且这德州府衙役和客栈店伙作证
说贺某死前并无异常
当夜刘康拜会
贺某还亲送出门
这事儿啊
福斯涅斯回过几回
今儿个还来说要以自杀结案
我叫他们别急
再过一堂再商量
钱度在旁听着
十分佩服李卫精细
他思索一会儿
缓缓的说
这台
请容我插一句
这是疑案
断然不能草草了结
这个案子
我来济南时曾道听途说
总觉得定自杀于情不顺
定他杀又于理难通
至于说什么冤孽索命
窃以为更是离谱了
六爷回去自然要转奏皇上
这案子现时不能定
再等等瞧才是正理
对
李卫笑着
这个呀
就是自杀于情不顺
他杀于理难通
你这师爷
哼 够精良
傅恒边听边看首
欣赏地看了一眼钱度
转个话题
你有没有功名啊
钱度忙躬身
晚生是雍正六年纳捐的监生
傅生也可应考嘛
傅恒说着站起身来
不在这里搅了
得回驿馆去
明个我就回京
这次我不扰你
左右过不了几日就会见面呐
李卫起身笑着说
六爷并没有急事儿
耽几日打什么紧啊
哦
您话里有话
莫非是有什么消息
傅恒只用手向上指指
没再说什么
便辞了出去
一个月之后
果然内廷发来廷寄
因直隶总督出缺
降旨着李卫实补山东督衙
着巡抚岳濬暂署总督衙门
立刻象翻了潭似的热闹起来
前来拜辞的
庆贺的
请酒的
交代公事的
人来人往不断头
李卫只好强打精神应付
实在支撑不来
一揖即退
请师爷代为相陪
钱度新来乍到
人头不熟
接待客人不便
就讨了个到各衙递送公事文案的差使
每日坐着李卫的绿呢八人大官轿
在济南城各衙门里转
倒也风光自在
一晃有半个月光景
这日正从城东铸钱司交待手续回来
路过按察使衙门口
隔着玻璃窗瞧见一个中年妇女
头勒白布
手拉着两个孩子
一路走一路呜呜地哭
那妇女来到轿前
急步抢到路当央
双手高举一个包袱
两腿一跪
凄厉的高声哭叫道
李大人
李青天
你要为民妇作主
冤枉啊
钱度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吓得浑身一颤
顿时冒出冷汗来
按清制外官只有总督
巡抚
封疆大吏才能坐八人大轿
他是趁着李卫调任期间
自作主张和轿皇商量
过过轿瘾
这本就违了制度
更不好办的是
雍正二年曾有严诏
无论是王公贵胄
文武百官
凡有拦轿呼冤的
一概停轿接待
助为教利
自己这个冒牌货如今可怎么办
钱度鼻尖上顿时冒出细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