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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圆记
第十四集
二舅妈当然是听二舅说的
二舅那么讲规矩的人
毕恭毕敬
背地里却也要讲他姑妈的不妥
大概是姑妈的匪夷所思使她太受刺激
姑奶奶的名字祠堂里总有写的吧
她叫什么名字呀
哦
姑奶奶有两个名字
原来呢
叫尹凤
后来他自己改了
单叫一个横字
陈恒
二舅妈顿了一顿
好像遇到一道很难的逻辑题
不知怎么下嘴
这边池塘里
原本陈尹凤这个名字是有的
不仅我们家有哈
她嫁到皇家以后
皇家也有
但是
嗯
哎
后来我们家这个记录呢
他自己嫌不好
非要叫改成陈恒啊
你们阿公不同意
不给他改
所以就放在那里了
姑奶奶说啊
她反正不承认
情愿今后不留名字
也不肯留陈影凤这个名字
黄家那边呢
她嫁过去以后原本也是有陈颖凤这名字的
但黄家那个人后来走掉了
再也不回来了
在外面又结了一个老婆生了小孩
把姑奶奶停在这边不管了
所以姑奶奶告诉说
黄家也不许留他的名字
留了他也不承认的
其实黄家是留了大儿媳妇陈世隐凤这个名字的
没有写那边那个新老婆绝对不起我们姑奶奶呀
但是姑奶奶自己不答应怎么办呢
这就没办法啦
二舅妈讲普通话终究很吃力
讲得很慢
自以为讲的再清楚不过
可我还是糊涂
我们在祠堂外缓缓的走着
他又从头讲起
说我们姑奶奶陈尹凤从小就被父亲娇惯
一是那时家里相当宽裕
五官科诊所开到了潮州
二是他父亲毕竟是大夫
思想先进
对女孩子的观念与一般潮汕家庭大为不同
要开化的多
幼时送姑奶奶去学堂里读书写字
待遇与族里子弟们一样
据说姑奶奶厉害
功课好
先生送他两个字考语
流传到现在
敏捷
他父亲当然得意
也不管旁人怎么说
大一点时又送姑奶奶去广州新式学堂
这时组里就开始讲他们了
没体统
最后祠堂里传出话来
叫他们停止这种荒唐的规划
父亲陷入矛盾
因为祠堂之前的确是恩印子孙的
对他家送儿子去东洋留学可谓全体通过
举足赞助
父亲极其感激骄傲
然而对尹凤
对这个天资奇家甚至远超其他弟兄的女孩子
他们却不许她用她的方式宠爱尹凤
听说有一位白须白眉的阿翁在祠堂里气的狠狠的摔了他的拐杖
砸在白石头铺的地上发出金石般的脆响
因为提起他家这一番荒唐的育儿经
还送回乡下去
叫把尹凤送回乡下去
连潮州也不许他再踏足
阿翁恨他们不守礼教
乡下是什么样子呢
实际上陈家那时候自己已经不种田
指令给族人去打理
假如尹凤回去
倒也没什么大苦头给他吃
他要做的还是被训练成一个合格的潮汕女人
操持各种家务
研习各种礼仪
所以回乡下的本质就是代价
这话传到尹凤那里
马上大闹哭骂
本来就怕祠堂里面黑
现在看来果然是黑
他不仅不肯回乡下
还提出来更疯狂的想法
要跟二哥一道走去东阳
那时尹凤的二哥也就是我们的阿公已经买好船票
一个月以后就要踏上留学征途
家里媳妇儿也给他订好了
等他学成回来就正式行礼
对陈家这儿子的温顺景候
祠堂相当满意
说他是子弟典范
所以陈家真是让祠堂头疼的一员
居然同时生长出典范和叛逆
最后当然没去成东阳
但也没有回乡下
尹凤在父亲的掩护下还是回广州了
继续他的学业
然而父亲终究还是与祠堂达成妥协
尹凤读完这一年就出嫁
夫家家世很好
韩文公祠那边的皇家
这一点祠堂里说绝不会耽误
嫁过去就只有好
是真的好
姑奶奶嫁过去以后啊
是真的好
家里都没想到
以为她做小姐做惯了一定不行呢
结果是真的好哦
二舅妈说
又补充道
啊 一开始
本来韩文公祠那边的黄家就是殷实的商人
做香料药材一类的生意
几个儿子都被送去念书
老大学的海事船政
非常洋派
都说陈家得了这个宰婿不知多么中意
然而结婚没多久
竟然传出两人不和
而且不和并不是因为我们姑奶奶尹凤那里不好
婆婆家并没有挑出她的错处
问题都在载旭身上
她非要出海
说是她实际上并不要结婚的
结婚是为了安慰父母而已
他从广州学堂回来后就一直筹备出海
常常和一群同学模样的人去茶寺酒寺集会
常常深夜静至凌晨回家
有时回来大醉悲歌放声痛哭
有时又开心的欢笑舞蹈
家里人看不懂
只得把这一切疯疯癫癫归为洋派
他父亲再三提醒他回到正常的生活
而且花钱给他在当地捐了官
只等着抽缺
虽然结婚后他似乎沉寂了一段时间
但很快顾态富萌终于与家庭摊牌要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