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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书场至战争与和平
你好
我是葫芦
按照习惯的说法
下一句就是咱们继续讲战争与和平
这部书一共讲了三百三十多回
这个开头呢
我也就用了三百三十多次
不过这一回呢
就不用再用了
因为战争与和平已经讲完了
上一回就是大结局了
既然已经大结局了
那这回是什么呢
这回啊
是关于战争与和平一书的几句话
这是托尔斯泰自己写的一篇文章
发表在俄国档案一八六八年的三月号
按照托尔斯泰的计划呢
这本书还没完
他原来是计划要写第五第六部的
作者原来呢
是想给这个作品写一篇序
对于这篇序言怎么写
作者有很多的想法
到现在还有好几种关于序言的这个草稿保存着
不过随着小说的写作和发表
根据最初的一些反应
作者觉得呀
哎呀
不应该写这个序
应该写一个后记
作者
作者在一八六九年的一封信里
曾经把这篇文章称为说明
文章的第六点
是写在小说的尾声中
有关伟人在历史事件中的作用的论述
之前的我们读完了这篇小说
看看作者对于自己的作品是怎么看的
他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呢
行
咱们就看看作者这几句话
作者说
我在优越的生活环境里付出五年连续不断的辛勤劳动的作品即将问世
在此时此刻
我想在本书的序言之中谈谈我对他的看法
以此对读者可能产生的困惑预先做些说明
这个时候
作者还把这篇文章是当做序言来看的
我希望读者不要在我的书中碰到或者寻找我不愿或不善于表达的东西
而恰恰要把注意力集中于我想表达
但是限于作品的条件行认为不便于细说的地方
我的时间和才能有限
不允许我把一切都表达的如我所愿的完美
承蒙这本专门的杂志的好意
我可以在这里哪怕简略的对可能感兴趣的读者谈一谈对自己作品的看法
第着
作者就谈了六点看法
第一
战争与和平是一部什么样的作品
它不是传奇
更不是常识
尤其不是历史纪实
战争与和平是作者想借以表达和能够在其中表达他所要表达的内容的那种形式
作者蔑视艺术散文作品流行的这种声明如果出自凭空臆想
缺乏先例的话
那就会显得狂妄自大
事实上
从普希金时代开始
俄国文学中不仅有许多背离欧洲形式的实例
而且也找不到一个与此相反的例子
从果戈里的死魂灵到托斯托耶夫斯逼的死无首记
在俄罗斯文学的新时期里
没有一部稍稍超越平庸的艺术散文的作品
采用的形式都是传奇
长篇或者中篇小说
这是第一点
讲的是作者采取的这种形式是什么
第二
本书第一卷出版之后
有的读者向我之说时代特征在我的作品里头不够清楚
对于这种指责
我反驳如下
我知道人们在我的小说里没有找到的时代特征就是农奴制的残酷
虐待妇女
鞭打成年儿子
萨尔蒂科娃虐待狂等等
而我们所想象的这种时代特征
我不认为是正确的
也不愿意加以表现
我研究了许多书信
日记和传说
并没有发现当时蛮横残酷的程度超过了当代
甚至超过其他任何时代
在那个时代
人们也是那样恋爱
那样嫉妒
那样探索真理
那样行善
那样单于情欲
在上流社会
人们也过着那样复杂的精神生活
甚至比现在更加典雅
如果在我的印象里
那个时代的特征是专横和粗暴
那是因为至今传说
笔记
小说和传奇里只描写了暴力和残酷事件的缘故
认为那个时代的主要特征就是残酷
这种结论是不正确的
就像一个人隔着山只能看见一片树梢
就认为当地除了树林没有别的东西一样
那个时代的特征也像每个时代的特征那样
在于最高阶层同其他阶层的格格不入
在于占统治地位的哲学
在于教育的特点
在于使用法语的习惯等等
我竭力表现的就是这种特征
嗯 第三
在俄国作品里使用法语的问题
在我的作品里
为什么不仅俄国人
而且法国人说的话部分是俄语部分是法语
指责俄国书里有人说法语和写法语
就像指责一个人欣赏图画的时候发现图画上有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污点其实是阴影一样
画家在画面上所做的阴影
有人指责是污点
其实这是不存在的
画家并没有过错
画家如有过错的话
那也只能在于这些阴影画的不准确或者画的太粗糙
在研究本世纪初的那个时代
描写那个社会的俄国人
描写拿破仑
描写直接参与当时生活的法国人时
我不由得过分迷恋于表现那种法国思维方式
因此
在我不否定我画的阴影可能不准确或者很粗糙的情况下
我只希望那些认为拿破仑时而说俄语时而说法语很可笑的人明白
他们所以有这样的感觉
就像一个人在观赏肖像时
看的不是脸部的阴暗
而是鼻子下的污点儿
第四
书中人物的姓氏
比如说博尔孔斯基
德鲁别斯科伊
比利宾
库拉金等等
与俄国某些名门姓氏很相似
嗯
那把非历史人物跟某些历史人物放在一起
让拉斯托普钦伯爵跟普隆斯基公爵
斯特列利斯基或者其他虚构的双姓或者单姓的公爵或者伯爵谈话
我听起来会觉得很别扭
博尔孔斯基或者德鲁别斯科伊虽然并不是沃尔康斯基或者特鲁别斯科伊
但是在俄国贵族的圈子里听起来会比较熟悉和顺耳
我没办法给所有的人物都杜撰一个像别祖霍普和罗斯托普这样听起来不觉得虚假的姓氏
对
为了绕开这个难题
我只能采取一些大家都耳熟能详听惯了的俄罗斯姓氏
在改动其中一两个字母
如果因为虚构的姓氏和真实的姓氏相似而引起误解
以为我要描写的是某个真实的人
我会感觉非常的遗憾
尤其是因为描写现在或过去的真人真事的文学活动和我所从事的文学活动其实毫无共同之处
其中有两个人物就比较人殊
一个是玛利亚
德米特列夫纳
阿赫罗西莫娃
一个是杰尼索夫
第一位
我讲书的时候就一直把它讲成铁锤夫人
全书中只有这两个人物
我偶然不加思索的给他们取的姓名
很接近于当时社交界两位很有代表性的可爱的真实人物
这是我的一个错误
起因是这两位真实人物特别有代表性
不过我在这方面的错误仅限于写的这两个人物
读者想必会同容易他们的故事纯属虚构
而其他所有的人物都是杜撰的
甚至没有传说或者现实中的固定原型
第五
我对历史人物的描写与史学家的叙述的差别问题
差别的产生并非偶然
而是必然的
历史学家和艺术家对某个历史时代的描述有两个完全不同的对象
如果历史学家试图表现历史人物的完整性
表现他和生活各方面的全部复杂关系
那是不对的
如果艺术家总是想表现人物的历史意义
那也就无法完成这个任务
库图佐夫并不是总骑着白马
手拿着望远镜指着敌人
拉斯托普金也并不是手持火炬纵火焚烧沃罗诺沃村的房子
他甚至从来也没这么做过
玛利亚
菲奥多罗夫纳皇太后也不总是身披着银鼠皮斗篷站在那儿手按着法典
而他们在民众的想象中就是这样的
在历史学家的心目之中
就人物在促进某个目标的实现而言
是个英雄
在艺术家心目之中
就这个人对生活方面的适应而言
不可能也不应当是英雄
而应当是一个普通人
历史学家有时候不得不歪曲真相
把历史人物的一切行动都纳入他强加于这个人物的某种理念
而艺术家则正好相反
他认为这种理念的单一性本身就与自己的任务相矛盾
他竭力要理解并表现的不是活动家
而是人
在对事件本身的描述中
差别更为明显
也更为重要
历史学家着眼于事件的结果
而艺术家着眼于事件中的事实本身
历史学家在描述战役的时候说某部左翼向某个村庄进攻
打退了敌人
但是被迫撤退
于是骑兵进攻
击溃了某某某等等等等
历史学家不可能不这么写
然而对艺术家来说
这些话是毫无意义的
甚至并没有触及事件本身
艺术家根据自己的经验
或根据信件
回忆录
口述等成自己对已经发生事件认识
于是以战役为例
历史学家敢于做出的有关这支或那支部队的行动的结论
往往会与艺术家的结论截然相反
所获得的结果的差别也可以用双方汲取资料的来源来解释
仍然以战役为例
历史学家的主要资料来源是部队指挥官和总司令的报告
艺术家从这种来源汲取不到任何东西
对他来说
他们什么也说明不了
什么也不能解释
不仅如此
艺术家对他们是锲而不用的
他认为其中必有谎言
更不必说
每次战役中
敌对双方对战役的描述几乎是完全相反的
每一方对战役的描述都必然会有谎言
需要用几句话来描述成千上万人的行动
而这些人分散在几额里的地域
由于羞耻
恐惧
死亡的影响而在精神上极度亢奋
在战役的描述中
通常是说某部被派去向某个据点发起进攻
后来奉命撤退等等等等
似乎是在假设在练兵场上使几万人服从一个人意志的这种纪律
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也能同样的起作用
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这是不对的
作者在这里边又加了一个注释
他说在本书第一部关于申格拉本战役的描写发表后
有人向我转告了尼古拉
尼古拉耶维奇
穆拉维约夫
卡尔斯基关于这样描写战役所说的话
他的话证实了我的看法
穆拉维约夫总司令说
他从来也没有读过对战役如此准确的描写
他根据自己的经验
深信在作战时
总司令的命令是无法执行的
这位穆拉维约夫
卡尔斯基是一位俄国将军
参加了一八一二年的战争
那个时候这位将军还很年轻
他只有十八岁
不过后来呢
这位将军担任了高加索的总督
在俄国的军方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了
托尔斯泰把他的话拿出来
那是很有力量的
咱们接着讲
然而
作战报告就是基于这种假设
而对战争的描述又是以作战报告为依据的
在一场战役结束之后
立刻
甚至在第二天
第三天
在作战报告写好之前
去询问所有的军队
向所有的士兵
高级的和下级的军官去询问战斗的情况
他们都会告诉你大家的见闻和情会
你就会产生一种庄严
复杂 纷纭
沉重而模糊的印象
但是从一个人那里
尤其是从总司令的人
你却弄不清整个战争是怎么进行的
但是过了两三天
军情报告送上来
一些喜欢胡说八道的人就开始胡编乱造他们喜欢乱见过的事
最后弄弄了一份总报告
又写成了军队的成文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怀疑和问题轻易的变成了虚假但却是明确的
总能讨人喜欢的说法
过一两个月后
你再去问问参加战斗的人
您就会觉得他的讲述之中已经没有了原先那种生动的材料
他只根据军情报告说话
许多活着参加过博罗基诺战役的聪明人就是这么对我讲述这次战役经过的
大家讲的情况都一样
都是根据米哈伊洛夫斯基
丹尼列夫斯基和格林卡等人不正确的描写讲述的
这个米哈伊洛夫斯基
丹尼列夫斯基和格林卡是两个人
不是三个人
这两位呢
都是历史学家和作家
米哈伊洛夫斯基
丹尼列夫斯基是库图索夫的副官
葛林卡是个作家
也是历史学家
他写过俄罗斯史
咱们再说回来啊
这些人都看了他们的描述
然后再讲
虽然讲两个人彼此相聚好几俄里
但是都讲的一模一样
塞瓦斯托波尔失守之后
炮兵司令雷尚诺夫斯基把炮兵军官从各个冷堡送来的报告交给我
要我把二十多份报告综合成一份总报告
我很遗憾
并没有照抄这些报告
这是用军事谎言编写报告的好例证
我猜想我的许多写过这类报告的同行读到这儿
想起他们怎么按照长官的指示写那些他们不可能知道的情况
一定会发笑的
凡是经历过战争的人都知道
俄国人是多么的善于在战争中完成自己的任务
有多么的不善于在描写战争中吹牛撒谎
大家都知道
在我们军队里
写军情报告的任务多半是由非俄罗斯人完成的
我说这一切
是要表明为军事史家提供材料的军事描写不可能避免谎告
从而说明艺术家和史学家在历史事件的理解上常常无法避免分歧
不过
除了不可避免的歪曲历史事件之外
在我所关心的那个时代的史学家那里
我看到辞藻特别浮夸的叙述
大概是因为习惯于把事件分类
简短的叙述和悲观的看待事件的缘故
我看到在那里
不仅是事件本身
而且对事件的意义的理解都离不开谎言和歪曲
在研究梯耶尔和米哈伊洛夫斯基
丹尼洛夫斯基这两部史书的时候
我常常感觉到迷惑
弄不懂怎么会出版和阅读这两本书
且不说他们引用了截然相反的材料
用最严肃庄重的语气叙述同一个事件
我在这些史学家的著作里还读到了这样一些描写
使我感到这两本书是那个时代仅有的历史文献
拥有千百百万个读者
是
我真是不知道笑好还是哭好
我只从著名的史学家梯耶尔的著作里引用一个例子就足以说明这种情况了
他讲到拿破仑怎样随身携带大量的伪钞之后
说
为了以一种与他和法军相称的行动使这个措施显得更加高尚
他命令对遭受火灾的人给予救助
但是由于食品价格太贵
不能发给大多怀有敌意的异国的民众
所以拿破仑认为最好是给他们发钱
让他们到其他地方去买粮食
于是他下令给他们分发指卢布
如果单独的看这段文字
让人目瞪口呆
不能说是不道德
但是简直是毫无意义
但是从全书看来
并不会令人惊讶
因为他完全符合总的辞藻华丽
慷慨激昂而又空洞无误的语言风格
为了艺术家和史学家的任务是完全不同的
我的书中对事件和人物的描写与历史学家的分歧也是不足为怪的
但是艺术家们不应该忘记
人民关于历史人物的事件的观念的形成不是基于空想
而是基于历史学家所能搜罗到的历史文献
因此
艺术家在对历史人物和事件的不同理解和认识的同时
也要像历史学家一样以历史文献为依据
在我的这篇长篇小说里
凡是涉及历史人物的言行的地方
都不是出于臆造
而是利用资料
在我写作期间所累积的资料构成了我的大量藏书
我觉得不必在此罗列书名
然而我随时可以使用需要援引的书籍
这是第五点
这篇文章一共有六点
这回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第六点呢
咱们下回再讲
还有一点儿时间
我要讲一下在前文说到农奴制残酷的时候
提到的一个人名就是萨尔蒂科
这是俄国的一个贵妇
出生在一七三零年
去世的时候是一八零一年
他本身就是贵族出身
也嫁给了一个贵族
但是一七五五年他二十五岁的时候
丈夫去世了
他就继承了有六百多个农奴的一个大庄园
最来有可能是因为他的情人把他给抛弃了
他就开始变态
在七年时间里头折磨和谋杀了超过一百个农奴
这里边大多数是妇女和儿童
据说他特别仇视年轻漂亮的女性
他不光是杀人
而且是虐杀
使用各种的酷刑
但是因为他是贵族的身份
所以他长期逍遥法外
最后呢
一直捅到了女沙皇叶卡杰琳娜二世那去
女皇一听这个事儿就炸了
就下令对他进行调查
最后的结果是他有三十八项谋杀罪成立
当时法医认定的数字是一百三十八或者一百三三十九个人被杀
其中只有三个男的
其他全是女的
后来又进行调查
现在这个数字已经锁定到了一百四十七个
这就是一个妥妥的变态杀人狂
但是因为俄国当时已经废除了死刑
只能判他终身监禁
他被关在红场旁边一个地下室里边
成了一个旅游项目
不过他还挺长寿的
一直活了七十多岁
这就是前面说的那个萨尔蒂科娃
行
今天咱们就讲到这儿
下回是真正的本书的最后一回
咱们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