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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集
孙赶超的妹妹在遗书中竟然还写到了两点欣慰
一 没结过婚
无夫无儿女
死亦无牵挂
二
没给父母和哥哥留点钱
但也没留下任何债务
他希望父母和哥哥不必为他的走悲伤
也不必替他的人生感到惋惜
因为他用自己以前挣的钱
过了几年阔女人般的生活
除了不忍
也不敢丧尽天良以病害人
可以说
那几年阔女人般的生活过得随心所欲
花钱如流水
最后一页纸上
她还写道
往后的中国老百姓
可能活的会好点儿
能像我这样潇洒活上几年的人
肯定会多起来
孙赶超突然撕起妹妹的遗书来
边撕边恨恨的说
他怎么一句对不起他哥他爸**的话都不写啊
这叫我怎么办呢
啊
这叫我怎么办呢
国庆说
哎 赶超
这是遗书
临死前写的
你当哥的就别挑他的错了
国庆要制止赶超
炳坤却说
撕就撕了吧
炳坤和国庆终于将赶超哄上了炕
赶超在中间
他俩一边一个都没脱鞋
就那么头朝里脚朝外的讨论该怎么办
最后
他俩帮赶超做出决定
第一
必须瞒着他老父母
否则真会要了二老的命
第二
必须瞒着于洪和儿子
于洪知道了
就等于儿子也知道了
姑姑因为艾滋病而自杀这种事
很可能一下子摧毁了孙胜的自尊心
第三
也别报案
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报案必然传开
想瞒也瞒不住了
那天晚上
国庆和赶超先后合衣入睡
炳坤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长久的想着自己和朋友们的关系
当年的所谓六小君子中
吕川走了
工兵封了酱油厂
卖了
唐向阳上了大学
德宝和春燕住到城里去了
进步也重回军转民以后的那个厂
实际上来往少多了
倒是自己与国庆赶超
因为住的比较近
他对他们两个也有过帮助
他俩又是知恩图报的人
反而是朋友中关系最亲近的了
他在监狱中十二年
国庆和赶超一块探望自己的次数最多
想到这一点
他不禁对赶超心生怜悯呐
让赶超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是多么冷酷无情的主意啊
一大早
国庆把炳坤送出门时
赶超仍一动不动躺在炕上
不知是睡着还是闭眼躺着
炳坤小声说
他醒了
你还得劝劝他
国庆说
咋劝呀
炳坤张张嘴
一时语塞
国庆说
你走你的吧
我自己想想啊
该咋劝吧
你别管了
炳坤说
哎呀
今年过年更得去了
还在我家吗
我负责通知
哎呀
别聚了
前几天我碰到了德宝
聊到**聚不聚的事儿
他说
还聚啥呀
一个个活的苦哈哈的
有劲儿没名
具体说啥
光借酒浇愁不说话呀
我的意思也是别聚了
这一冬天
我和赶超都没活干
都成了靠老婆挣钱养家的人
赶超现在又摊上了这个事
哎
反正我俩肯定是没心思往一块凑了
炳坤愣了半天
只得说
行
那听你的
大年三十儿晚上
周荣一家三口和郝冬梅一起来到了炳坤家
冬梅初一晚上的火车
他要去北京和周秉义一块过**
蔡晓光初一晚上要带周荣和周月回湖北老家
蔡晓光的父亲有一个遗愿
能有一天将自己的骨灰葬回农村老家
小光最近接连梦到父亲
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周荣没见过公公
她认为自己更应该与丈夫一起完成那件事
父母同行
周月便也要去
小光求之不得呀
自然格外高兴
初一晚上的票好买
有的车厢空的如同专列
所以他一家三口与冬梅不约而同
买的都是初一晚上的票
自从周南的骨灰葬在了北普陀寺外的松林里
郑涓逐渐从丧子之痛中走了出来
一天比一天恢复
也愿意跟亲人们相聚
话也多了
她的情况一好转
炳坤也不再终日自责焦虑
尽管还没有找到工作
邵静文答应帮他
但却没帮成
老少当过馆长的区文化馆地下室被什么人租下了
开成了招待所
老少本想介绍炳坤过去当烧水工
负责管理小锅炉
保证住客的饮用水和洗澡水
老少还引荐周炳坤面谈了一次
对方认为炳坤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当时就表态愿意聘用他
可是几天之后
那个招待所因为涉嫌黄赌毒被查封了
还押走了几个人
承包的老板跑了
大家围桌而坐的时候
蔡晓光看着一桌子年夜饭
感慨万千的说
哎呀
真够丰富的啊
真是年年难过年年过
家家难过家家过呀
咱们七个亲人当中四个没有工作
居然还能吃上这么丰盛的一顿年夜大餐
不得不承认啊
国家毕竟还是往好了变了嘛
二十多年前
桌子上只能有这三盘凉菜
再加上这盘炒鸡蛋
还有这一小盘炖排骨
炳坤接着说
哎呦
那些就不错了
郑娟说
我也没做什么
差不多都是小聪他们报社发的
周聪不无得意的说
我们报社虽然是面向市民的晚报
福利还可以发行量是全省的老大
广告多
效益好
经常发这种那种补贴的
嗯
我们又增加了新商品介绍和经济动态两个版面
之后啊
福利更多了
**之前
呃
无论是国企还是私企
争先恐后往报社送东西
挡都挡不住
周越用细长的小拇指点着表弟
说
聪军那篇在桂报的人物专访
在下拜读了
报纸是国家公器
不是为新型买办竖碑立传的
何必那么溜须拍马
不就是把国有资产便宜倒卖给了外商那么一点能耐吗
而且你那篇专访包含了多条隐形广告
按西方严格的记者操守衡量
那是不光彩的
周聪反纯相讥
哎呀
你别跟我扯什么西方不西方的
我说表姐
你不就是在国外流亡了十二年
混了个洋文凭吗
你认为的新型买办
在我看起来
是招商引资的能人
东三省经济发展之后
中外合资企业少
外商独资企业更少
谁能引来金凤凰
我们媒体人当然要宣传他了
再说了
是领导给的任务
我也当然得写的让领导满意啊
周荣批评周月说
你才回国多久
没资格对国内的事指手画脚
凡事先搞清楚状况再谈
否则会让大家讨厌的
周月说道
内外有别
跟其他人
我才不这么坦诚呢
现在不是面对亲人吗
哎
容我再小声问一个问题
亲爱的表弟
你收红包了吗
周聪大大方方的承认
收了呀
不过不是红包啊
是装在白信封里的
我到家就孝敬我妈了
哪哪都不给点儿车马费
润笔费的话
只靠工资也养活不了我爸我妈呀
周荣两口子和冬梅
郑娟都笑了
长辈们一笑
周越
周聪表姐弟俩也忍不住笑了
等亲人们笑过
炳坤严肃的对周聪说
你爸不需要你养活
我也有本事养活**
现在冬天活不好找
等天一暖和呀
我就不待在家里了
你俩别争
谁养活我都行
郑娟转而又对周荣他们说
姐 姐夫 嫂子
跟你们说实话
我可乐意当家庭妇女了
做做饭
石头石头屋子
为丈夫儿子洗洗衣服
把他俩伺候好
我心里可高兴了
我觉得自己天生是做贤妻良母的
不是那种喜欢上班的女人
郑娟的话把周荣他们三个逗乐了
亲人们心情好
那一顿年夜饭人人大快朵颐
其乐融融
一部中国百姓生活史
一份改革开放四十年总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就在这天晚上
在这一座北方的冰雪之城
并非家家户户都能如此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甚至也可以说
真正能欢欢喜喜过大年的人家是少数
比较多的人家
特别是工人之家
即使聚餐年夜饭挺丰盛
却可能是在强颜欢笑
是用血汗钱换来儿女的身上新衣
来解经年之缠
**前
北京 上海 广州
深圳等大都市竟然出现过这样的标语
东北虎回老家之前
市民谨防溜门撬锁
入室偷盗
替向抢劫
媒体大肆报道
让本市人特别是打工归来者自尊心大受伤害
十几年过去了
东三省工人阶层的大部分人仍被挥之不去的所谓阵痛所纠缠
然而在光字片周家老屋里
周炳坤和他的亲人们却另当别论
大学学历改变了周志刚的儿女以及孙儿孙女的命运
他们中已出了四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了
周秉义
周荣还曾是北大学子
周荣母女拥有硕士学位
周越所获的还是洋硕士学位
通过婚姻关系
周家第二代人为家庭纳入了新成员
蔡晓光这样的姐夫
郝冬梅这样的嫂子
绝不是许许多多像周炳坤一样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弟弟们有幸拥有的
简直
也可以说
一般工人家庭的子女
如果本人并不优秀
几代人也不可能拥有这些
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
特殊年代的婚姻关系
还使周家第二代人中出现了一位在中纪委任职的干部
如果说周秉义的仕途与冬梅妈妈的推荐毫不相干
那也不算
实事求是
可以说
新中国第一代老建筑工人周志刚儿女们的幸运
得益于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
二子一女形象良好
周容是不逊于当年某些漂亮女演员的大美人儿
鼎毅当年也是一表人才
此种上苍所赐的幸运
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羡慕
妒忌再加上恨
那也转化不到自己身上
周秉义当年进入了郝冬梅的视野
蔡晓光甘愿为周荣做出牺牲
方才无怨无悔
第二
周家第一代儿女都是善良的
正直的儿女
这是父母好的人性基因的遗传
也是人格力量的感召
如果周秉义徒有其表
心地卑俗
性情粗鄙
如果周荣轻挑虚荣
浅薄狡猾
那么郝冬梅和蔡晓光那等不凡之人
恐怕几次接触后就会心生厌恶了
以上
都具有先天遗传的因素
可谓命定
难在芸芸众生之中复制
如果说人类只不过是地球上的一类物种
那么这一物种的进化方向只有一个
便是向善
善即是美
善即是优
人与人的竞争
所竞善也
优胜劣汰也必是善者优胜
能给予下一代高颜值固然可喜可贺
但不能给予下一代善的基因
也肯定是一切后天教育功亏一篑的事
然而
基因遗传并不完全是生理现象
周家起先也是文化人
周志刚的父亲
祖父乃至祖父的祖父
都曾是山东沂蒙山区里一个历史悠久的古村落的私塾先生
若非近代战乱频仍和社会巨变硬性扭转了一个耕读之家的生活状况
周志刚本人根本不至于还要参加建国初的扫盲运动
还好
在周志刚儿女们的身上
体现了文化隔代传承的魔力
后天的影响对于他们的人生也很重要
甚至更为重要
在全面禁书
到处烧书
偷偷读书藏书都会被举报的年代
他们的基因中爱书的一面及时的觉醒了
都成了如饥似渴的读书种子
正是这种与众不同
不但使他们本人
也使他们当年清贫的家成为吸引郝冬梅和蔡晓光的圣地
所以高考一恢复
周秉义和周荣兄妹都成了北大学子
甚至在大学里也是出类拔萃的
如果没有后两方面的特殊性
估计当年成了郝冬梅丈夫的周秉毅
文革之后也很可能遭遇婚变
即使郝冬梅决艺从一而终
她母亲也很难善待出生在光字片的女婿
而蔡晓光更不可能始终对周荣一往情深
周荣毕竟已经五十多岁了
出国十二年
以蔡晓光的条件
另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妻子太容易了
何况
只要是蔡晓光提出来
周荣几乎没有理由也根本不会以任何理由不配合的
然而
一个女人仅仅年轻漂亮
是不足以让蔡晓光一往情深的
周蓉所具有的特质
正是这些女人所欠缺的
也是蔡晓光精神上最需要的
蔡晓光表面上是个好好先生
其实在思想深处
她是有着自己的准则和底线的
而周荣是唯一了解并与她共同稀释精神苦闷孤独的女性
这样的一些亲人
在年三十儿的晚上聚餐
气氛当然和美喜乐
尽管有四个没工作的
但并不怎么影响他们其乐融融
确切的说
只有三个没工作
郑娟承认最愿意做家庭妇女
吴倩和于虹是不会这么说的
在春燕的头脑里
甚至根本就不会产生这种想法
他们如果说出郑娟刚才说的话
丈夫一定不会拿好眼色看他们的
在东三省
无论是农村还是城市
许多小脚老太太都希望自己能为家里挣点钱
郑娟这种年龄无病不残的女人说这种话
丈夫又没有工作
起码是不合时宜的
郑娟之所以那么说
主要是因为亲人们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让她觉得虽然丈夫暂时没有工作
一家人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问题
儿子周聪**前甚至还孝敬了她一个厚信封的钱呢
周容母女也认为找工作对自己不是一件难事
用周越的话来说是
偌大的中国
改革开放已经二十多年了
新就业岗位比从前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怎么会没有适合她和**妈的工作呢
他们回国之后
收集了各类资讯
研究后得出了相当乐观的结论
国家发展虽然很不平衡
但是多点开花
各显神通
势头很猛
前景广阔
他们对找工作都胸有成竹
信心满满
周炳坤本人也不那么悲观
他眼见儿子周聪孝敬了郑娟一个后信封红包
刚才又听儿子说报社效益好
福利多
也就不再因暂时没有找到工作而焦虑了
周聪拎回家四盒年货
都是报社发的
冬梅也拎来了几盒
他学校发的
小光用车带来的
更多是他们的业务员为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的客户准备的年礼
剧组人人有份
他们一家三口和冬梅初一晚上就离开了本市
所以他们把年货都留给了丙坤家
这些东西在一面墙根摆了两溜
晚饭之后
亲人们打扑克消磨时间
炳坤独自将那些东西分成了几堆
盒子里的年货应有尽有
绝大多数的国人梦里也不会出现这么多年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