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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集曲终人散
徐令宜问坐在镜台前卸妆的十一娘
还生气呢
十一娘没有作声
她动作优美的挽了个纂儿
侯爷先歇了吧
妾身去看看景哥
说着径直走了出去
徐令宜望着妻子的背影
摸了摸头
景哥还没有睡
屋子里点了一盏瓜形羊角宫灯
他穿着白色松江三梭中衣
正和自己贴起的丫鬟在那里收拾东西
不外是些金银珠宝玉石翡翠之类的东西
他吩咐红文
你们照着账册上的收起
贴了封条就是了
这些就是我淘回来的
到时候都要摆到多宝阁架子上的
可
可这是双靴子啊
阿金为难的道
有谁把靴子摆到多宝阁的架子上去
他看着那双笨重的黑色素面及膝长筒皮靴
小声嘀咕
做工又粗糙
别说是镶亲相玉了
就是连个花纹也没有绣一个
我们家外院当差的小厮穿的靴子也比这精致啊
你懂什么
景哥上前抢过靴子抱在了怀里
这是关外胡人穿的
眼睛根本就没有
他指着那靴子
你看这面子
可不是什么羊皮狗皮
是牦牛皮
你再看这毛
是绵羊毛
又浓又密的
阿金从小就在景哥屋里服侍
景哥又不是那种跋扈的孩子
没有了大人在场
他们说起话来也没有那么拘谨
难道比貂毛还好
他不服气的道
和十一娘静静的站在门口注视着内室的琥珀
门檐上前两步就要呵斥
听到动静的十一娘已做了个别做声的手势
琥珀不由朝十一娘望去
厅堂昏黄的灯光停驻在了墨绿底绣着藤色玉簪花的百褶裙边
她的脸融化在光线不明的黑暗中一双眼眸却闪闪发亮
琥珀心里咯噔一下
只觉得千言万语都凝结成了冰
让他不敢造次
景哥从高柜里翻出一件黑色貂毛的马甲
你把手捂在毛皮上
看看是我的靴子暖和
还是这貂毛暖和
阿金就真的把手伸了进去
景哥得意洋洋的望着他
怎样
自然是貂毛暖和
阿金道
景哥脸都绿了
哼
不和你说了
阿金嘻嘻笑
一直弯着腰帮景哥收拾乱七八糟小东西的红文抬起头来
六少爷
他也觉得有些不合适
这靴子这么大
连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
放在多宝阁的架子上有灰
还不如暂时收起来
逢年过节有亲戚朋友家里串门的时候摆一摆
你还可以和他们说说您去嘉峪关的事呢
我又不是为了显摆
景哥颇不以为然
却又沉思的片刻
突然把靴子递给了红文
如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帮我收起来吧
然后认真的叮嘱他
你可要收好了
别让虫把毛给蛀了
红文笑着应试
找了块红色的绸布包了
放在香樟木的柜子上
您看可好
还要在账词上记一笔
景哥想了想
道 我长大了
还准备穿着他去关外呢
你很喜欢西北吗
十一娘柔柔的声音突然在屋子里响起
景哥主仆三人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十一娘和琥珀
娘
景哥高高兴兴的跳下了炕
这么晚了
你怎么还没有睡啊
我来看看你
十一娘笑着进了屋
红文和阿金忙点了灯过来
屋里明亮起来
十一娘的笑容盈盈
表情温柔
景哥把母亲拉到了炕边坐下
从小丫鬟手里接过茶盅捧给了十一娘
十一娘指望着景哥
又问了一遍
你很喜欢西北吗
嗯 景哥点头
笑着坐到了母亲身边
那里可以骑马
可以射箭
可以打猎
可以放鹰
可以唱歌
还有蓝蓝的天
青青的草
白色的小绵羊
我可没瞧出有什么好的
十一娘用力摸了摸儿子的头
笑道
你在家里
还不一样的骑马射箭唱歌
难道我们家的天是黑色的
草是红色的
那不一样啊
景哥笑道
西北是一望无际的黄色土坡
纵马其间
会让你觉得人很小很小
天地很宽很大
你可以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哪里像在燕京
能围着马圈跑两圈就不错了
想都别想在大街上跑马了
在西北射箭
拉满弓箭嗖的射出去
不管射不射得中
都有意思
要是在家里
要小心翼翼的对着箭马不说
那箭要是略微射偏了
心里就要犯嘀咕了
生怕受着丫鬟婆子或是把家里的瓷瓶器皿之类的打破了
他说着
挥了挥手
一副特别没劲的样子
上次爹爹带我去打猎
那什么獐子啊
獾啊的
都是养的
护卫把他们赶到山里头
他们就那样懒洋洋的傻傻的被我们射
他说着
想起什么似的
神色一震
高声喊着娘
露出颇带几分神秘的表情
突然压低了声音
上次我们去嘉峪关的时候
嘉峪关的总兵特意带我们去打猎了
可不像我们这里
而是骑着马到草原上去
要先找到水源
那些斥候趴在水边看脚印
然后猜测是什么猎物
有多少
什么时候在那里喝了水的
然后大家再商量着怎么狩猎
可有意思了
他的笑容越来越深
越来越灿烂
娘
那里的草可不像我们家后花园的草
稀稀拉拉的长在花树下或是路边
他们是一大片一大片的
骑我的肩膀
坐在马上望过去
没有个边际
风吹过的时候
像浪似的一波一波的
还可以看见吃草的白色羊群
可漂亮了
十一娘望着儿子渴求的目光
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
笑道
那是你去过的地方太少了
景哥有些吃惊的望着母亲
你还没有去过江南吧
十一娘道
江南也很有意思的
那里物产丰富
像你身上的中衣
我们夏天吃的水八仙
冬天吃的山八珍
还有你写字用的湖笔
喝茶用的紫砂壶
做门帘子的湘妃竹雕红漆的匣子
甚至是妈妈们的假髻
都是从江南来的
那里还有金华酒
滕王阁
茅山书院
我知道我知道
景哥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江南还有龙泉宝剑
十 一娘愣住
范叔父的书房里就挂了把龙泉宝剑
范叔父说是皇上赏的
削铁如泥
还让我试了试
他说着
拉了拉十一娘的衣袖
娘
您跟爹爹说说
等我大了些
也买把龙泉宝剑行不行啊
又等到时后我挂着去西北
肯定很多人都眼红
他说了那么多
他却想着要怎样弄一把龙泉宝剑挂着去西北
那你就不想去江南坐乌篷船吃螃蟹逛普陀寺
十一娘柔声问他
不想去你二哥读书
你四嫂长大的锦溪书院看看
坐乌篷船吃螃蟹就不用了
景哥笑道
那乌篷船小小的
晃动几下就要翻了似的
哪有三层的官船稳当
螃蟹也是年年都吃
没什么稀罕的
倒是普陀寺
我很想去看看
我听人家说
普陀山在海外
山上的寺庙是用金子做的
太阳升起来金光闪闪的
在岸上望去
像蓬莱仙境似的
是神仙的地方
我又不相信
不是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
燕京是京城
京城都没有金子做的庙宇
难道那普陀山比京城还好不成
如果能成
锦溪书院也是要去的
他眼底闪烁着几分顽皮
娘
您说要是二哥突然看见我
会不会很高兴啊
他要去普陀山
是要去看看传闻是否真实
他要去锦溪书院
是想看徐思雨惊喜的表情
十一娘轻轻叹了口气
把儿子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时候不早了
你早点歇了吧
这些东西明天弄也不迟
六月份才搬家呢
景哥点头笑道
娘
我不全是为了搬家才收拾东西的
我是想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玩玩
她是真心的喜欢吧
十一娘轻轻放开了儿子
知道了
快去歇了吧
景哥笑着上了床
拉了她的衣袖
娘
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你好久都没有给我讲故事了
还撒着娇
十一娘心有感触
道
你不在家
娘就见不到你了
天哥嘻嘻的笑
嘿
我出去玩几天就回来了
娘就可以又见到我了
十一娘摸了摸儿子的面颊
你想听什么故事
嗯
将冠军侯的故事
景哥想也没想
立刻道
冠军侯是霍去病
好
十一娘和儿子一起卧在床头的大银枕上
轻声道
从前有个人叫霍去病
徐令宜在屋里等了很久
没有等到十一娘
不会是见都不愿意见她了吧
想到这里
他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
撩帘出了那室
门外月朗星稀
空气中浮动着玉簪花的香味儿
十一娘支肘靠在美人椅上
望着西厢房屋檐下摇曳的大红灯笼发着呆
红彤彤的灯光照在她光洁如玉的脸上
静谧而美好
这么晚了
怎么不回屋去啊
晚上的风还有点凉
小心受了风寒
十一娘转过头来
漆黑的眸子沉静如水
让景哥跟着我大哥去趟江南
行吗 好
徐令宜没有丝毫的犹豫
立刻答应了
他的爽快让十一娘有点惊讶
要知道景哥长这么大
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徐令宜的视线
就是他
也是考虑两天才做的这个决定
我明白你的担心
徐令宜凝视着她
有时候我也会害怕
怕我做的决定是错的
怕我一厢情愿高估了景哥的天赋
怕景哥的欢喜雀跃只是一时的好玩
可我更怕他是一只被我们当鹅养了的老鹰
想要飞的时候飞不起来
别人却偏偏把它当成老鹰来收拾
他的眼角有水光闪烁
十一娘的眼泪却无声的落了下来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的矛盾
希望孩子能凭着自己的品行获得世人的尊敬
又希望他不要吃太多的苦
走太多的弯路
体会太多的沧海桑田
让振兴带着他去江南看看吧
徐令宜用衣袖帮十一娘擦着眼泪
至少他知道了江南烟雨与大漠风沙的不同
知道这世间还有另一种风景
他说着
突然笑了起来
说不定他突然想看看这世界有什么不同
决定长大了去辽东也不一定
如果是这样
十一娘想想也觉得好笑
嘴角就有了浅浅的笑意
干嘛总想着我们的景哥会去那种偏僻的地方呀
她嗔怪道
声音却缓和了不少
说不定我们景哥决定留在杭州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