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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集
那个穿补服的未入流官向袁枚行庭参礼
立在一边儿
后边两个都是农家打扮
一个二十多岁
一个在四十岁上下
便都跪了下去
袁枚对那官员笑道
哼 许三畏啊
久不见面了
这两个人谁是里正
谁是当事人呢
回大老爷
那四十岁上下的汉子说
小人许清怀
是铜井村里正
呃
他叫许义和
是村委许清仁的儿子
叫叔叔
袁枚打量的年轻人
本本分分一个庄稼小伙子
穿一身蓝靛粗布长袍跪在地下
脸涨得通红
紧张得满头都是热汗珠子
便问
你叫许义和
是啊 小的叫 这
这叫许
许义和
作什么营生啊
呃 种 种地
这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呢
奶奶 爹和妈
还有我媳妇和一个小子
小子刚满
满 刚刚满月
怕吓着了她娘母子没来
哎 好
袁枚满意地点点头
看了一眼木呆着脸的李秀才
问
这姓韩的女子是落在你院子里的
许义和叩头碰壁有声
战战兢兢的说
回青天大老爷
不 不
不是落在院里
是
是落在村口打麦场上的
哎 你不要慌
慢慢的把当时情形都说清楚了
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注向许义和
他揩了一把颊上的汗
似乎镇定了许多
徐徐说道
呃
五月初十晌午错后一点
我在地里锄玉米田
我媳妇儿坐月子
我爹老气喘病犯了
是我妈去给我送饭
饭没吃完
天就变了
一霎时辰
云就涌上来了
天黑得像是扣了锅
就见西北方向一个黑烟柱子似的旋风
盘着旋着先到村儿西大井台旁
几棵柳树一下子就给裹倒了
许进士家门前的大旗杆也给卷到了天上
眼看着几起几落砸到了村东池塘里
眼见那龙卷风越来越近
我妈唬得两条腿一软就跪到了地上念佛
我瞧那风势头像是要卷过来
瓦罐子一扔
背起我妈就跑
我就觉得满耳朵风声
呼天吼地的
身子都飘飘地直要离地了
砂土石灰打在脸上啥也看不清楚
这额头上还被什么东西给划了一道血口子
迷迷糊糊的只向着我家方向飘着跑
呃
跑到我家东边不远
就觉得风小了一些
天黑得像是黄昏
麻苍苍的
睁开眼睛看
几个麦秸垛子全都没了
麦场四周的风都在旋着
连石头带着树木绕场旋
作怪的是场心没有风
光溜溜的连一根草节也没有
我妈说
儿啊
这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我们娘母子
赶紧跟我跪下念佛
我就跟着我妈忙着向南跪下合十念佛
念着念着风又大了
大得直把我从地上拔起来似的
石头瓦块打得浑身生疼
我们娘俩什么也没看见
偎在一处
趴在地上
呃
约莫半袋烟工夫
忽然就觉得没风了
我们都吓怔了
睁开眼睛一看
那黑烟柱子已经旋着往东南越来越远了
我妈拉着我向南磕了不计其数的头
站起身来
恍恍惚惚就跟作了一场噩梦似的
呃 正要回家
家见一个人歪倒在场边
走到跟前看
满头都是灰土
昏迷在地上
连鞋也没有
要不是那双小脚
连男女也分不清楚
我娘和我连架带扶的才把她带到了家里
他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
上万的人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还要接着往下说
袁枚问道
这是什么时候啊
啊
呃 离我吃饭
风起时
也就是一顿饭的时候
你接着说
她身上没伤
只是头晕
灌了半碗黄酒就醒了
这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满村的人都惊动了
一头报里正
又报许老爷
知道许老爷来时才过未正时牌
我家院里院外的拥拥嗡嗡脚踏不进
都是看热闹的人
许老爷问了几句话
就用驮轿把她给带到了镇里
后头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许一和说完又叩头
小的的话句句是实啊
袁枚满意地舔舔嘴唇
问许三畏道
嗯
他说的有假没有啊
啊
前头的事儿我没有亲眼见他们报到我家
我正和几个朋友吃酒
议论刚才过去的龙卷风
一听这事儿啊
和朋友一起赶过去
呃
也就是未正稍过时牌
袁枚略一沉吟
吩咐道
带被告过来
炸
安静的人群立时躁动起来
须臾间便又寂然一个花白胡子老者
穿着灰粗布长衫
约莫五十四五年纪
咳嗽着出了衙门
后头跟着两个小伙子
却都是短打扮
看样子是被告韩慕义的儿子
接踵而出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
头压得低低的不敢看人
颤得连步子都走不稳
跟在父兄身后跪下向袁枚行礼
稍稍背转了身子
似乎在抽泣
人们都瞪大了眼睛
袁枚皱着眉头看着这三个人
移时问道
韩慕义
你为什么唆使你儿子到李登阁家闹事呢
啊
砸落人家门上的匾
还伤了人家家人呢
韩慕义连连叩头说
嗯
青天大老爷
小人虽没功名
也是读过书的
并不敢违礼犯法呀
小女素英是个规矩孩子
无端遭人流言诬陷
事关名节
直要投井寻死的
这李家又来婚不闹
儿子们气愤不过
上门讲理 这
这年轻人火气盛
打人砸匾的事儿是有的
这真是小老儿宣教不严呢
老爷只管责罚
但是我女儿实在是一身清白啊
遭人蜚语中伤
街谈巷议说是妖精
韩家也是这么无情无义的
这小孩子怎么活呀
求老爷给句公道啊
一门九族是感恩戴德呀
那两个儿子见父亲热泪纵横
也是泪如泉涌
叩着头说
哼
不干我爹的事儿
是我兄弟惹的事儿
我妹子是干干净净的人
受人作践欺辱
求老爷给个公道
不敢
我爹的事
是我兄弟惹的祸
我妹子是个干干净净的人
受人作践欺辱
求老爷给个公道
说罢
伏地大哭
满场的人都听得凄惶不能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