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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夜路回去的
挨了打的狼剩饭
皮肉的疼痛和肚子的饥饿还能忍得住
半辈子黄土地里的摔打
造就了他能忍受的性格和身体
可这一回
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因为嫖娼被抓的丢人事
彻底击垮了这个黄土高原上的风沙里长大的老汉
他真后悔
后悔到脚后跟上了
他看过电视里的故事
知道在那几页笔录上
指印一摁下去
犯罪事实就铁板上定钉坐实了
他这后半辈子的黑锅铁锭背在脊梁上了
而且这个黑锅比杀人放火坑蒙拐骗抢人偷人都见不得人
他以后可怎么见人活人呀
儿子 女儿
孙子孙女
甚至亲戚六人
都被他的一念之差推到人前说不起话的地步了
他活着
活不成人了
即就是马上寻无常死了去
也躲不过人们许多年的指点议论了
回乡里去
要过一个七十年代修筑的水库大坝
大坝开始是为了蓄水浇地的
可黄土高原上的水库实际上都蓄不了多少水
后来省道刚好借助这个横跨大沟的土坝
起到了跨沟大桥的作用
使公路比原来的老路缩短了几十公里
郎胜犯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离开了公路
绕到了水库上头的土崖边沿
夜色里往下看
辨不出多高的悬崖底下
水库的水面隐隐闪着青白新点
自从水库修成的几十年以来
已经先后有十几个人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
在这表面上看上去十分沉静的镜面似的水里结束了生命
满腔懊恼后悔的狼剩饭心神不定
几次踏上地畔崖头的杂草荆棘丛
真想一个跟头栽下去
就一了百了了
可人真的到了要选择生死的时候
要决然拿定主意太难了
郎胜番虽然活得不怎么风光
真要这么走了
就这么离开人世
的确还恋恋不舍的不想走
作为一个没有几个人看得起的狼剩饭
刚刚当了组长
过上了能在人前直起腰杆子的日子
他还想在不知道会盖成什么样子的新村房子里住一住呢
他想
我就这么死了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么死了
要儿子女儿怎么办呀
他怕以后在阳市见到熟人遭白眼
更害怕去了阴间
见了地下的列祖列宗
见了去世的老婆没法交代
一想起要在水里淹死
几天后漂上来
杖鼓鼓摆在车来人往的坝面上任人参观议论
很快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比去监狱里走一回更有名声更可怕
派出所长那句交了罚款就能保密的话
给他绝望里掺进了一点点希望
把他已经伸出崖畔的脚又拉了回来
又饿又乏又熬煎的狼剩饭
高一脚低一脚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夜路
才磨蹭着回到了他给袁发海打工看门的大院子
乡上的领导和袁老板都离开睡觉去了
只有赵会计还亮灯违背坐在电褥子上守门等他
听见郎剩饭推门进来的声音
赵会计就跳下床迎出来
关切的问
岁爷
你怎么才回来
我给你把饭在锅里热着呢
郎剩范默默的跟在赵会计后头进灶房
赵会计给郎剩饭接锅舀连汤片片面
郎胜范有气无力的说
你睡觉去
我给我摇
赵会计无话找话说
还有不少剩菜
我给你去那边饭厅端去
郎胜饭说
算了
我吃一碗面够了
赵会计看得出郎剩犯是被派出所的人修理过的
原想问一问
安慰几句
见郎剩饭这般模样
也只得退出去
回房脱衣服躺下了
郎剩范心里难受着
无谓的胡乱咬面
垫饱了肚子
悄声过他和赵会计住着的门房来
没有拉电灯
悄悄摊被子躺下来
回想着去派出所的经过
想睡也睡不着
喘着粗气
不停的翻身
旁边躺着的赵会计实际也没有睡着
他没有从狼胜范嘴里套着事情真相
哪里有心情睡觉
见郎胜犯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煎饼
忍不住问
岁爷
你到底咋回事啊
书记
乡长给派出所打电话
我说话音听了一半句
好像是嫖娼什么的
又说
你岁爷是啥人品
我能不清楚
你咋会和嫖娼那个词牵连得上呀
打死我都不相信
郎剩范叹声叹气
说
哎呀
我咋这么备孕呀
这回是被人讹上了
赵会计说
我听书记
乡长他们也都不相信呢
书记叫派出所放人嘞
郎胜犯说
没有白放
还要罚我一大笔钱嘞
赵会计精简
毕竟比郎胜范多
就问
他们取不到你的口供
有啥理由问你罚钱呀
郎胜帆说
我就没有承认呀
赵会计说
你不承认
不按指印
他们就没有办法
郎胜范说
那所长要我在记录纸上摁指印了
说交够了罚款就没事了
赵会计气的差点蹦起来
嘿嘿着说
你呀你
你弄了啥事儿呀你
你给交钱了没有
郎胜范说
他们一进门就打着把我一千多元搜去了
还要我回来再拿两千多给他们交嘞
赵会计说
岁爷呀
你是叫派出所给你套得牢牢的了
你再就有十万
张嘴都说不清了
郎胜范刚有一点平下来的心
又蹦蹦乱跳起来
着急的问赵会计
你说我到底咋办呀嘛
我到哪儿去弄两千多块钱去呀
去做贼偷也得知道哪儿有呀
赵会计拍着床铺说
这世上咋出了你这么个傻的傻瓜蛋呀
俗话说
抓贼抓脏
捉奸捉霜
你就是嫖了娼
牙咬住不认账
他们拿你一个老农民有什么办法
你不向国家干部顾面子
怕受处分
怕丢铁饭碗
他们能把你开除到地球外面去吗
你挨了打
丢了钱
还给人家画了押
你自己把头伸出去
让人拿刀宰你
你有啥怨呢你
郎胜范说
我到底怎么办呀
你说
赵会计拉灯起来
披上衣服
和郎剩饭一起都坐了
说
你给我说实话
是你真的跑去那旅社嫖娼了
郎胜范说
是月月在乡长那个办公室有事儿
我去袁老板旅社那个房间睡觉的
去了躺床上才知道
还有一个女的躺在床上
赵会计什么都明白了
问说
你就不管三七二十一
把那女的干拌了
郎剩饭变白
哪里呀
把我差点没吓死
啥
啥都没干成
赵会计接了郎胜饭给递来的点着了的旱烟袋
吧嗒着响了好久
才在底下制板的砖头上磕了烟灰
咬牙给郎胜饭说
你把这里面的脚尖翻开了没有啊你又问
你在这里睡得好好的
是不是乡长把你支出去睡到旅舍去的
郎胜范说
不是乡长
是月月织的
赵会计说
他俩谁知你一回事
都是怕你碍事
我问你
你想不想把自己利利索索脱出身来
老剩饭急忙说
我没有办法呀
赵会计附尔
如此这般给郎胜饭授意一番后
特意叮嘱郎胜范
岁爷我是看你可怜巴巴的
也不愿意咱姓赵的人被搞得臭名远扬
才给你教的这损法子
你千万不敢把我给亮出去呀
要是人知道了
我就活不成了
赵还想把这会计当下去了
郎胜范千恩万谢
赌咒发誓保证了
赵会计才和郎胜范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