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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第十一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颇有几分怪异形状记载王守仁成婚于朱养荷的官社
年谱记载王守仁在南昌朱家的合锦之日
似乎洞房花烛夜是在岳父家度过的
合景仪式确实是洞房花烛的前奏曲
所谓锦
最早的样子是将一个户葫芦剖成两个瓢
夫妻各执一瓢饮用礼酒
因为两瓢相合便是一个完整的户
故作和锦
后来发展出用专用的和锦杯
是现代婚礼上所谓交杯酒的前身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风俗
是因为中国最传统的饮食模式很像今天的西餐
是分餐制
所以在结婚当晚
夫妻二人才要特意共劳而食
和锦而饮
即同吃一份肉
同饮一份酒
变分为何
依照婚礼里程
何锦应当是迎亲之后
新郎将新娘迎到自己家之后的仪式
但是想来是因为南昌与京师悬隔千里
礼仪规范也就因此而顺随了人情了吧
但是就在这个至关重要的何锦之日
朱养和一家人肯定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因为新郎迟迟不见露面
派人去找
却怎么也找不到踪影
此情此景
正常人头脑中闪现的都会是会婚
逃婚一类的字眼
王守仁虽然不是真的逃婚
不过对这桩婚事似乎不太上心
当日里信步游逛
偶然走进了铁柱宫
铁柱宫是南昌的一座著名道观
始建于近代
其后屡遭火灾
又屡被重建
观中侍奉的是敬明道派的祖师许训
传说观内的一口井里有徐淼镇压蛟龙的铁柱
故而这座道观得名为铁柱宫
徐淼成为南昌一带最重要的地方保护神
始在东晋孝武帝宁康二年三七四年八月初一
许训何家四十二口拔宅飞升
成为一人得道
鸡犬升天这一典故的几个可能的出处之一
也许只是巧合
奉许训为祖师的静明道派亦称静明中小道
教义的特点是融会儒道两家
一行以明镜为本
形至以忠孝为贵
与王守仁后来发展出来的学术构架颇为相似
只是粗浅许多罢了
更见巧合的是
年谱与明武宗正德十四年一五一九年及宁王朱成豪叛乱的那一年有记载
说当初宁王降生时
父亲康王梦到有蛇闯入宫里
吃尽了所有人
与这条记载参照
正是许训在此地镇交
王守仁在此地捕蛇
两相呼应
铁柱宫事件也就不再是偶然
而是对正德十四年事件的预表
此时此刻
在铁柱宫里
十七岁的王守仁见到一名道士扶座一塌
于是上前搭话
想来这位道士是个非常健谈的人
像眼前的少年人讲述养生的学问
王守仁听得入迷
竟然整整听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早晨才想起自己的婚姻大师来
而朱氏一家会有怎样的愤慨呢
朱氏夫人是否会从此心存芥蒂
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从王守仁七年之后为岳父大人撰写的纪文来看
朱仰和对这个女婿始终关爱有加
后来无论女婿科举失利还是遭到科他坎坷
他总是语重心长的千叮咛万嘱咐
以名节相勉励
使王守仁感动至深
这与王守仁与朱氏夫人的关系
名人沈德福万历野货边又巨内一条
说本朝名臣大有惧内之风
远的事情不说
就说我们浙江的王守仁吧
立功仗节
九死不悔
却偏偏对夫人恭谨备至
沈德福未曾提及的是
事实上朱氏夫人直到明世宗嘉靖四年一五二五年去世
始终未给王家添上一儿半女
在那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
实在没有硬气的本钱
铁助功事件塑造出一个相当与众不同的少年形象
然而今天读者会感到离奇的是
养生术明明是老年人关注的焦点
从没见哪个十七岁的孩子天天沉迷于电视上的养生栏目
所以有些学者解释为王守仁自幼体弱多病
所以才会对养生术格外关心
甚至推测他是因为性功能障碍才会对何警之日生出恐惧乃至逃避的心情
但是王守仁明明从小豪放不羁
甚至练就一身连胡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的骑射本领
这简直就是体育健将兼武术高手
体弱多病从何说起呢
他非但没有半点体弱多病的影子
甚至依钱穆的看法
他似乎是精力过剩而一时没找到发泄的出路
实际上
体弱多病是王守仁成年之后的事情
但据他自己分析
这体弱多病多半是养生术导致的
也就是说
修炼养生术非但不是体弱多病的结果
反而是其原因
之所以如此
是因为这个养生术与我们今天的养生概念大不相同
铁烛功道士讲了一夜的所谓养生术
应当是道教修仙之术
所以才会令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如此着迷
明武宗正德三年一五零八年
王守仁在贵州的时候
有人翻来覆去的向他请教世界上是否真有神仙
兼问修仙之术
凡不胜烦的王守仁终于写信详达
说自己八岁的时候便着迷于此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
牙齿松动
头发花白
眼睛只能看清一指开外
耳朵只能听到方圆仗许的范围
又经常整月卧病不出
药量骤增
这就是修仙的成效
但竟然有熟人妄言他修成仙道
这人竟然有错误的听信了这种传言而向他来请教
不得已之下
姑且卫这人随便讲讲吧
要知道在王守仁的时代
即便是观修正史
也充满着怪力乱神
民间社会更有满地的鬼狐仙怪
今天但凡上了一点年纪
经历过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全国气功热潮的读者
都应该有理由对这些古人怀有同情
而王守仁即便是在内封痛臣修仙史的书信里
也并未否认神仙的存在
只是说成仙要靠天赋
后天努力无济于事
就算成了仙
也不过活到几百上千岁而已
那些拔宅飞升
点石成金的本领
其实只是秘术取境
道教称之为幻术
佛教称之为外道
虽然三十多年的切身体会使王守仁痛定思痛
但领悟显然还不彻底
他对神仙着迷着实太深
难免影响门人子弟
以至于后者眼中的师尊
总有一点半人半仙的神秘色彩
对新婚之后
王守仁在岳父那里住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这期间对书法生出了极大的兴致
日复一日
手不辍笔
像极了一个反抗包办婚姻的行为艺术家
岳父官署里积累了几箱纸张
王守仁每天练习书法
在返回京师之前
几箱纸张全部用尽
书法当然大有长进
王守仁后来讲起这件事
说自己以前学习书法
只晓得临摹古帖
仅仅学的行来
后来提笔并不易
落纸需要凝思尽虑
在心中拟定自行
久之便掌握了为书之道
后来读到宋代大儒程颢的论书之说
更有深一层的体会
程颢说
我写字时心存敬念
不是为了把字写好
而是这样做本身便是学习
既不是为了把字练好
究竟是在学什么呢
原来古人随时随事
只在心上学
此心精明
字自然就写好了
王守仁后来为门人讲述格物的道理
常常举这个例子
我们已经可以从中窥见阳明星学的一点端倪了
析分为两节
一
阳明星学遥接宋儒程昊
程昊正是公认的儒学心学一脉的发为者
二 宁思净虑
心存敬念是重要的修养方法
心即精明
则触物皆通
不假外求而自然收治外求的功法
程浩最提倡这个净子
甚至有净胜百求的功法
不免令人想起释迦牟尼在菩提下悟道的情景
弘正二年一四八九年十二月
王守仁将朱氏夫人带回了余姚老家
这一段旅途绝对不能一笔带过
因为在走水路经过江西广信的时候
王守仁拜业了当地的名将娄亮
被娄亮一番话改变了人生
年谱记载非常简略
只是说娄亮对王守仁讲述了宋儒格物之学
还谈到一个人可以通过努力学习而成为圣人
王守仁受到深深的触动
令读者难解的是
这些内容明明都是儒家的老生常谈
前者更属于科举考试的必备知识
触动究竟从何而来呢
让我们回顾一下王守仁二十一岁那年和熟师对话
以及格亲王华的反应
便可以体会到知和行的一种背离
纵儒格物知学
具体说来就是朱熹版本的格物致知之道
那是通往天理的门径
自然也是成圣成贤的门径
通过学习可以成圣这个观点更是自周敦颐
二程以来
不断被推论和分析
自元弃明
早已成为读书人的常识
但是在王守仁的时代
人们只是将这些见识当做一种纯粹流于纸面的东西
背诵倒可以倒背如流
讲述可以偷头是道
而一旦科举及地
便会摆出得意忘形
得于忘全
得兔忘题的超然态度
考试的时候都懂得回答圣人可以学得
却很少有人真的如此相信
更罕有人将这个观点作为自己实实在在的求学指南
所以私塾教学只想着读书登地
王华对儿子那句大大合乎程朱理学的发言
也只觉得好笑
宋代大儒历经千难万险得来的理悟
竟然只变成纯粹的教条了
所以
王守仁从娄亮那里所获得来的
想来并不是什么与众不同的知识与见解
而是一种与众不同的
至少在他那个时代非常与众不同真诚态度与剑履精神
之所以能做出这样的推断
就要从娄亮的师承说起
娄亮是吴与毕的入室弟子
两人的关系相当于颜渊至于孔子
吴与毕字子伯
号康斋
江西崇仁人
国子监私业吴甫之子
黄宗羲编撰明儒学案
将他列为崇仁学案第一人
评论说
追轮为大洛之使
增兵为积水所成
若没有吴禹璧的发任
便没有后来儒学的盛况
明成祖永乐七年一四零九年
十九岁的吴禹璧赴南京
近亲跟随后来官居大学士杨浦读书
读一落渊源录
于是慨然有志于道
遗落渊源录是朱熹编撰的一部理学名著
汇集周敦颐
程颢
程颐及其门人弟子的言行记录
书中最令吴宇碧激动的是程颢的一则故事
陈颢年少时活泼好动
对打猎最是上瘾
后来哲节读书
性格气质为之一变
自以为不会再有出门打猎的冲动了
老师周敦颐对此颇不以为然
对程浩说
不要说的那么容易
你这份心只是潜影未发罢了
不知道哪天就会固态萌夫
许多年后
程浩在一次暮归途中看到乡奸行猎的场面
心中忽然蠢蠢欲动
很想跟过去一试身手
这才晓得周敦颐那番话果然没有说错
这段故事为我们贡献了剑烈欣喜这个成语
我们也不会太难理解这份人之常情
但在物与弊的时代
程昊早已被高高捧上了圣贤的宝座
建猎欣喜的故事也就变得大有深意了
圣贤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也有七情六欲
也有一些不容易克服的缺点
但人家勤于学习
认真磨练自身的修养
不也从凡夫俗子蜕变为圣贤了吗
这就好比每一只毛虫都有蜕变为蝴蝶的潜质
就看他能否耐得住简里边寂寞的修行
无与弊于是有了让自己脱胎换骨的打算
于是科举不考了
社交活动不参加了
躲进小楼成一统
只在四书五经和诸如语录里度日
他认识到自己的性格偏于刚愤
便很有针对性的加以打磨
于是连续两年都没有下过他的小楼
这样的一种精神修炼
正是宋儒极其重视所谓变化气质
理学背景里的变化气质
其含义比今天所谓陶冶性情有更深一层的意义
张仔提出了天地万物为一体的命题
如果读书人体会不出这一层
那就无法达到人的境界
所以必须在内心破除小我之思
与天地万物合二为一
这个过程就叫做变化气质
变化气质的初级阶段与陶冶性情无异
性子急的需要收敛
慢性子需要进取
爱迁怒于人的需要多一些反攻自问
爱自怨自艾的要多一些勇往直前
吴雨碧就这样足不出户
目不溃园的变化着自己的气质
倘若不是父亲命令他还乡成婚的话
不下楼的日子不知道还要延续多久
从南京回崇仁
吴雨碧选择了长江水路
某日江面刮起了狂风
眼看着就要周复人王
但年纪轻轻的吴与璧只是正襟危坐
丝毫不为所动
事后旁人问起他当时的心情
他的回答是
守正以四耳
这句话省略了兵道
所似的对象其实就是命运
这正是传统儒家所标榜的君子操守
坚守心中的正道
生死祸福任意命运的安排
今天被心灵鸡汤话的儒学会用那句常备隐术的人生指南来解释无与弊的做法
如果你改变不了世界
不妨改变你的内心
这样貌似解释的通
其实两者大义齐取
首先出发点就不一样
后者是以道德原则为止规的
后者是以公利原则为止规的
依照后者的逻辑
倘若我们生活在一个重暴寡
强凌弱的社会
就应该欣然接受这种价值观
以求自己心情舒畅
前者则不然
无论身处怎样的环境
所当坚守的价值观只有一种
天不变
道义不变
无与必所做的
只不过是找到并坚守了这个价值观而已
用它留下来
语录里一句颇有诗意的形容
正是
请看风急天寒夜
谁是当门天角人
嗯
所以孔子最恨相渊饿子之夺珠
实在是真知灼见
吴与弼在将心遇险的时候
心中一定想到了程怡
程怡被贬到福州的途中
却在长江上遇到了同样的险情
周中人嚎哭不止
却见程怡正襟危坐
神态如常
脱险上岸之后
同州的一位老者问程怡道
刚刚在危急关头
明确毫无惧色
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程怡的回答很简洁
我只是心存诚静罢了
故事并没有到此结束
高潮还在下文
老者掉了一句讥风
心存诚静当然是好的
却不如无心
程怡还想拉住老者仔细聊聊
老者却自顾自的离开了
尹川学案下
心存澄静
是以澄静控制恐惧
恐惧心不曾消灭只是前因
也许哪天还会萌生出来
就像剑烈欣喜的故事招示的那样
那位老者应当是参过禅的
完全一副耍饥风斗公案的做派
但道理倒也没错
卧伦禅师有一个结语
卧伦有伎俩
能断百思想
对镜心不起
菩提日日常
是的 慧能
六祖听到之后说
这样不好
这就把禅参死了
于是他也念了一个结语
慧能没伎俩
不断摆思想
对镜心熟起
菩提作魔常
程夷在江心遇险
正是以对镜心不起的修养来应对
那位老者应该是对镜心熟起了
对 嗯
一个浪头打过来
也随众人一起嚎哭
已竟怕嘛
而与众人不同的是
他在嚎过之后
哭过之后
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该做什么还继续做什么去了
事实上
理学家也追求这种无心的境界
二程将会反复阐述
阳明星学将会再次强调
只不过这种境界过于超凡脱俗
既很难起效
也很难在逻辑上自圆其俗
以至于无论禅师也好
如者也罢
凡是认真修炼
几乎走的都是心存诚敬与对镜心不起意图
其中佼佼者可以达到无心之境
事情的另一面是
究竟走上哪一条路
也与自身性情有极大的关系
诚
疑与无与弊
都不是能走清零路线的人
故而通往无心之路又叫常人难
幸而天道酬勤
这两位赌实做派的儒者
最后都走到了吴兴这一步
这样的旅程
也是王守仁将要重蹈的
在有惊无险的还乡之后
吴与碧终于顺理成婚
但是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再一次成功挑战了自己的克制
令行婚礼而不圆房
启程去南京向父亲大人复命了之后
才再次踏上还乡的征程
这会让我们联想起一个经典的桥段
卢梭在忏悔录里回忆说
在他很窘迫的时候收到过一封信
信里可能附有他急需的一笔钱
他是怀着何等迫切的心情想要立即拆开信封啊
但是为了磨练性情
他决定把这封信留到第二天再拆
于是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一个夜晚
嗯
当代理学家早已对自制力做过非常深入的研究
有一项实验机制延绵数十年之久
将几乎所有的被试者从幼儿期跟踪观察到成年
为自制力与个人成就之间的高度正相关性给出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结论
当然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
自我克制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任何对此抱有怀疑的人
都可以到琳琅满目的减肥药品柜台来去修正自己的看法
成贤成圣的难度当然远高于减肥
即便我们已经清楚的晓得成贤成圣是可能的
也晓得成贤成圣的全部方法
但这绝不意味着我们可以轻松达到这个目标
在日复一日的自我磨练里
吴与碧的蜕变越发明显起来
他在家乡没有半点乡绅的样子
只穿着粗衣婢履
很难让人相信他有一位在朝为官的父亲
毕竟是娶了妻的人
吴与碧决定自谋生计了